《自少年起》寻南溪

26、余烬

　　人不多，但菜却摆满了整张长桌，有时鲜的水果蔬菜，也有不应季的。海里游的，地上撒泼的，应有尽有。一桌子红绿白青，色彩斑斓，香气扑鼻。

　　杜从简认识菜，但是不知道菜名。股股香气扑鼻，诱人垂涎。色香味俱全的一桌佳肴，足可见赵父乾坤功力。

　　“来来来，小杜，尝尝这个。”赵父用特意准备的公筷给杜从简夹了快白嫩的鱼肉，淋着酱汤，“上次就叫你来吃饭，小寻也总不带你来。”

　　“对对。”赵母附和，忽又觉不妥，“上次？老赵？”

　　赵寻在车站被捅伤的事，至今还瞒着赵母。被赵父这么一提，父子不约而同的紧张起来。

　　“阿姨。”杜从简神色坦诚，“上次碰到赵叔叔买菜，赵叔叔热情叫我来吃饭，我不太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赵母一看就是个强势的女人，但与薄霜母亲的强势不同，没有坚决的刚烈，但却是百折不挠坚持不懈。

　　换而言之，薄霜母亲受制于军人的身份，一切服从命令，信仰坚不可摧。赵母是经理人，顾客就是上帝，但是雇主的利益至上，哪怕是上帝也要被他们忽悠着为雇主服务。

　　目前这个精明的女人，来不及质疑临时加入忽悠小组的杜从简，正在为丈夫在外买菜做饭的‘煮夫’形象苦恼。

　　“不打扰，你叔叔也不是经常去菜市场。”

　　赵母虽然是个争强好胜的女强人，但却是懂得给所有人余地，维护人基本的颜面。这也是她跟赵父能携手这些年的缘故吧。

　　被这一句话，冲散了有秘密的怪异空气。气氛再次其乐融融。

　　“咱们这边不许放烟花，但是附近的有几家大型的店铺迷信，每年都会放一点烟花。小寻，吃完饭带小杜去看看转转吧。”

　　赵母也同意赵父的提议，“你们这些孩子跟咱们不一样，坐不住，让你们在家里陪我们看春晚，也不可能。出去转转也好，注意安全，回来赶个相声小品就行。”

　　杜从简不太习惯这种温馨暖和的家庭氛围，这个提议正中他下怀。赵寻也赞同。

　　两人穿好鞋，赵母嘱咐他们带上围巾，天冷。

　　外面飘着点鸿毛小雪，雾茫茫的，照明的灯光柔和似水，朦胧的罩在人身上。

　　“你回去，我自己走走。”杜从简道。

　　“母命难为。你体谅体谅我。”

　　“... ...”

　　“走走，看我爸说的烟火。”

　　附近的一家高档酒店，兴许是过年承包了某家土豪的年夜饭，正在不怕违法的放烟花。

　　爆竹声中一岁除，冲天的烟火，雾气里绽放开朵朵光团，四散开来，星星点点火花，寒夜如昼烟花瞬冷，却美不可言。

　　两人站在马路牙子边，安静的赏了会烟火。

　　赵寻发觉杜从简似乎对烟花很陌生，看的竟有些出奇的认真。

　　‘叮咚’！

　　来自周澄的消息——杜从简为什么会在你家？

　　赵寻皱眉，莫名有点厌烦周澄，又不是全世界都跟他一样存着不可言说的心思。

　　“周澄问你的去处呢，你看怎么说。”

　　杜从简回过头，“你跟他说想想我上次跟他说的话。”

　　“哦，好。”

　　周澄很快回了消息——赵寻，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流。跟杜从简跟我说了什么话无关。

　　赵寻——他没回家过年，我碰着他了，请他回家过个年。

　　周澄——他真的去了？

　　赵寻——对。

　　周澄再没回信了。

　　快十点了，赵寻奉母命带杜从简回家‘报道’。

　　正好在放咿咿呀呀的歌唱节目，赵家夫妻看的入迷，沉醉其中。时不时还能跟着哼哼两句，唱歌是赵家夫妻除了爱看春晚之外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

　　“咱们还是打游戏吧，这个合适我们。”

　　赵寻扒出游戏手柄，找了几款经典的闯关游戏——魂斗罗。

　　杜从简不怎么玩游戏，但是这款他还挺喜欢的，总比跟赵家夫妻聊天的舒服。

　　两个人聚精会神的打了半天——没过关，又换了坦克大战，依然菜的真实。哼哧哼哧半天，白费力气不说，连心情都变得糟糕了。难怪有些人打着打着游戏，就气的破口大骂，甚至摔手机。

　　“不玩了吧——”

　　“我觉得也是。”

　　“正好，来看聊斋。”

　　“... ...”

　　也不知道是哪个导演拍的，好好的鬼故事，给拍成了‘做鬼也风流’的艳俗片子。偏偏赵寻还看的一惊一乍，好像被女鬼缠住的是他。

　　中途，赵寻还跑出拿了两瓶饮料——是周澄上次买的那种带点酒精的饮料，赵寻思忖兴许能壮胆。

　　一整瓶喝下去，赵寻觉得眼珠往外掉、脸上剥落层的皮连着筋肉的女鬼，不那么可怖了。与此同时，赵寻觉得胸腔灼烧感剧烈，头发晕，眼眶滚烫的模糊不清。

　　杜从简喝了大半瓶，有点困，就跟误服了安眠药差不多，整瓶下去就昏昏欲睡了。

　　“我要回去了。”杜从简趁自己还能清醒站稳，急着回家再睡。

　　滚烫的手心贴着他的手腕，像烧的滚烫的铁烙，五指跟精钢打造的机械手一样牢牢抓着不放。

　　因为看电影，就把房间的灯关了，杜从简看不清赵寻什么情况。骤然被赵寻用力拽下，顿时坐在了赵寻的身边。

　　“我心里有个问题，你跟周澄到底什么关系？”

　　赵寻的嗓音低入谷底。

　　“没有关系。”

　　“真的？”

　　“真的。”

　　赵寻忽然往前一倒，砸在杜从简脸上，杜从简的鼻子呛入一股酒气，挪开脸的下一秒唇上一烫。

　　顷刻间，他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又像得知自己身上绑着计/时/炸/弹的人质，动弹不得也不敢轻举妄动。

　　赵寻口干舌燥，不省人事之际伸出舌头湿润干涸，却像在沙漠里发现了绿洲，火速潜进水源，攻城掠池，将战线推进千里。

　　强吻是种什么感觉？

　　光怪陆离的画面穿插在杜从简引擎报废的大脑，过往的岁月记忆来来回回的在脑子放映，像极速的幻灯片，来不及思考细看，只能为眼前惊心动魄的感觉侵占五感。

　　也许这个世界早就疯了，欲与望只是疯狂的火种，人本身才是星火燎原的燃料。

　　纵情焚烧在熊熊烈火里，莫问来人，你我将来都是一把余烬，不值一提，永无相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