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明在明山》金近月

5、紫金楼大总管

　　若暗抖了抖手里的锦袋：“没有了，你在这里打工抵债吧。”
　　什么？一颗果子而已，就花完了所有的钱？若明瞪大眼睛看向若暗。
　　“这里的总管是一个很和善的女人，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听她的。”若暗摸摸若明的后脑勺。
　　“这是什么果子？我胃里好难受！”若明觉得自己的胃在剧烈地痉挛，不由得一阵抽搐。若暗伸手扶住了她。
　　楼梯上出现了一个青色的身影，静悄悄地移动到若明面前：“新来的女侍者，跟我走。”若明立刻感到胃部的不适减轻了，半信半疑地跟在了面前女人的身后。“这里是紫金楼，我是紫金楼的大总管，你以后什么都必须听我的，工期三百年，你叫若明，但是现在开始，你就叫荷美。”她停下了脚步：“你的房间在这里。”
　　若明推开吱呀作响的毛玻璃门，里面是几十张简单的木床。若明顺着狭窄的过道往里走，就看到了一张床尾刻着“荷美”二字的床，看样子这就是她的床了。回过头，自称是紫金楼大总管的女人已经不见了，若明松了口气坐到床上。
　　这件事从头到尾可以说是不明不白，这里是月城不错，但是我到底是死是活？明明暗月已经用水晶剑刺中了我，为什么我还好好的？
　　若明小心翼翼地提起衣领往前胸看去，完全看不出任何伤口。她愣了一会，又捏一捏自己的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是真实的皮肤，应该还活着呀！那个燃烧的果子到底是什么？单单是吃一个果子肯定不至于要卖身抵债——三百年！若明困惑不解的内心烦乱不堪，不由得站起身又坐下。
　　床铺平坦舒适，房间不大，因此显得拥挤，除了一扇进出的毛玻璃门就没有窗户之类的连接外界的东西了。神奇的是房间的顶部是完全透明的，看起来根本不存在，若明虽然听不到头顶传来的声音，却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房间的一切。
　　那是——若暗！
　　上面的房间是一个古色古香的雅座，摆了两张小木几，看起来很贵重，若暗坐在里端的木几边，看了一眼下面的若明。
　　他看见我了？这房顶只是普通的玻璃吗？
　　若明一肚子疑问，却看见若暗端起几上一只玲珑剔透的玉骨瓷杯，端详片刻，从中啜饮一口又放下，丝毫没有在意满脸困惑的自己。
　　或许他确实看不见下面——想象一下，客人喝茶时看着下面侍者们朴素的房间，与雅座里的气氛多么违和啊！这房顶制成单面的玻璃，大概是为了侍者能够仿佛有先见之明地及时出现在雅座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下需要侍者这样做呢？
　　楼上的雅座的门被打开，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被送入门内，女子低垂着头，如瀑般柔软光滑的长发垂在身后，上身仅穿一件织金绿缎抹胸，腰上不规则水晶连缀的腰带闪闪发光，深青蓝薄丝纱裙下露出一双粉白的脚，高挑曼妙，风姿难掩。若暗向她走去，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木几边。
　　二人开始对饮。
　　毛玻璃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走进了十几个侍者，他们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床边更换衣服：脱下颇为可爱的唐装，换上丝绣精工的简便套装，颜色鲜艳却又各自不同，混杂着看过去有些怪异。那些唐装的侍者有些眼熟，若明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心里不受控制地感到一股寒意。
　　隔壁床上刻的是“扶海”二字，住的是一个瘦瘦的男孩，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他没有看新来的若明一眼，背对着她熟练地更换衣服。
　　若明看他快换好了就急不可耐地问他：“哎你也是在这里打工的吗？你为什么来这里啊？你们换衣服干什么？”
　　没等到回答，自称是紫金楼大总管的女人就推门进来了，一脸怒气地看着若明：“你不知要做什么？”
　　若明呆若木鸡地看着她。
　　男孩提醒她：“衣服在床下。”
　　若明低头一看，果然自己床下面和别人一样有一个木盒子，里面装了一些衣物用品，最上面就是一件红色的套装。若明赶紧拿出来。
　　女人走到若明面前，伸手按住若明额头，若明只觉得困意一下子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床上。很快她发现自己的意识被抽出了身体，却又无法飘开，只能紧紧地跟在紫金楼大总管身后。
　　这种感觉很怪异，若明看着自己仿佛安睡一样地躺在床上。女人走向门外，仿佛自言自语一样地对若明说：“看样子你需要先跟着我了解这里。”
　　其他人安静地分男女两列跟在女人后面。
　　他们来到了楼上若暗的房间。
　　若暗已经把对饮的女子抱在怀里，脱下了她的上衣。那些侍者们看见这一幕，仿佛是司空见惯一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头的工作。男侍们合力洗刷木盆，为若暗准备沐浴，女侍们则拿下木几上的杯盏，端出香炉，点燃熏香。她们拨动嵌在墙壁上的金盒子上的机关，轻柔甜美的乐音开始在雅座中流淌。
　　这些男侍看上去都与侍者扶海差不多大，且身材匀称优雅，肢体柔软修长，他们配合默契。若暗的身体一半浸泡在盛着洁白浴汤的木盆中，闭着眼睫，面无表情，任由侍者们为他沐浴。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若明咬牙切齿道，却无法发出声音。她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打工抵债了。三百年工期！只是为了他的风流快活！原来这流光溢彩的紫金楼就是个高级妓院！
　　若明愤怒地战栗，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紫金楼大总管脸上得意神情下的一抹冷笑。
　　这女人脸上的冷笑很快消失了，变成了一闪而过的困惑。她正要带侍者们离开房间，却发现无法带走若明的意识，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的阴谋诡计。“你们之间的羁绊这样强烈，若暗你却要抛弃她”，她暗自感叹，带着侍者们快速地离开了房间。
　　若明就这样被留在了若暗的房间。
　　“等我的意识回到身体，我必须找若暗算帐。”可是想到明月生死未卜，而暗月既然能够带自己来到月城，或许明月还在他手上，现在也只有他能帮助自己，若明一时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打消了算帐的念头。
　　于是她想赶紧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再从长计划，却发现根本无法离开房间，甚至不能移动。
　　突然，若暗猛地站起身来，脸色暗淡苍白，让若明吃了一惊：“他不行了吗？面对如此光彩照人的美色反而不行了？”
　　女子也站了起来，贴近若暗的面庞，关切地端详了片刻后轻启朱唇，微露皓齿，莞尔一笑：“紫金楼的酒也没法让您沉醉，荷娘这支舞一定能让您忘忧。”只见女子娇蕊般的面庞巧笑倩兮，不着一缕的凝脂玉体如游龙般婉转舞动，紧紧挨着若暗的身躯曲旋贴合，若明一时看得目瞪口呆，只是若暗没有丝毫回应。
　　女子舞动的身躯慢慢低了下去，匍伏在地面上没有了动静，她的意识也被暗月抽离了。
　　若明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听若暗的声音道（原来他知道若明在房间，是他禁锢了若明意识的移动，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羁绊）：“若明，现在我已经很危险了，很快紫金楼的人就会来，你进到她身体，记住你就是荷娘，千万不要露陷。我已经抑制住她的意识，大总管会以为是你的意识被抑制了。她会把荷娘的意识和你的身体放在一起，所以你不需要担心你的身体，它处于瘫痪状态，他们会照顾你的。他们来了，快！”
　　若明试着移动，刚才果然是若暗，现在他已经解除了对若明意识的控制，她终于可以移动了。她试着靠近地上荷娘的躯体，一阵目眩头晕，感觉到了四肢的麻木。她刚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雅座的房门打开了，还来不及爬起来就听见大总管的略带几声绝望的笑声后的询问：“若暗，你还好吧？”
　　见若暗沉默不语，她笑得更大声了：“你不就是想要知道圣婴的秘密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既然你来了，我怎么能放过你呢？”
　　“随便你怎么说吧，别以为明族人会放过你。”若暗的声音很冷静。
　　“你管明族人干什么？你还是先看看你自己吧，话说回来，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哼！欺负我的人——”她扭头命令身后的女侍，“把荷娘扶起来。”
　　荷娘的绝技是通过撷取精华于无形，本是紫金楼大总管安排来“照顾”若暗的，她低估了若暗，正于暧昧之中巧取豪夺，不意若暗早已发现了这一阴谋奸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