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明在明山》金近月

4、暗月

　　男子见若明浑身发颤，皱了下眉头，当头一掌，若明躲闪不及，又被拍晕了。
　　原来地下室里的石台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种能够吸收能量的珍贵陨石，温度远低于常温，所在之处若凝冰霜，而且由于它对人体的独特影响，会使接近它的人虚弱不堪，经脉紊乱。男子与普通人不同，所以不受影响。
　　男子久居于明山，六千多年前因山中龙灾离开，这次回明山只是为了葬身其中。他并不属于这片土地。与若明不同，他生于山风之中。明山阴晴变幻，山气升腾，凝成湿雾，从中走出一男子，就是他——若暗，不曾经过成长，而是明山灵气所化的人形。
　　若明再次醒来时，周围仍是漆黑一片。摸索片刻，若明抓住了一个熟悉的包裹。周围阴冷潮湿，原来这里是她刚开始被关的地牢。她在黑暗中掏出包裹里的火柴，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划亮，火光一闪而灭，几秒钟时间，若明的眼睛还没能适应光线的存在，火柴就熄灭了。
　　若明赶紧掏出了一截蜡烛，再次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了蜡烛。定睛看周围，地牢四壁的石头上蔓延着霉渍与青苔，没有窗户，也没有床，空空如也。转身看牢门，是一大块玄铁，踢了两脚，隐约发出沉闷的响声，大概是实心的，估计很难破开。
　　若明长叹一口气，听着自己的叹气声，沉默良久。站得累了想要蹲下休息会，脚底传来一阵隐痛，若明才想起自己的脚受伤了，这下逃跑是几乎不可能的了，更何况明月还在那个巫师手上。
　　若明没有料到去往明山竟是如此一条艰险的路，与婴儿和强盗们的相遇似乎是冥冥中的巧合，却硬是因为明族的老人才与明山之路扯上了关系，让自己和明月落入了月城的巨大漩涡之中。
　　而月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它真的是前往明山的必经之路吗？
　　若明实在是有些后悔听了那个老人的话，但是事已至此，只能跟着那个巫师去月城一探究竟了。当务之急是要确保他不会拿明月去献祭。
　　三天时间很快就到了，若明一开始还因为没有办法出去救明月而心急如焚，到了第三天就已经饿得浑身无力，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
　　天象异动之夜，若明似乎有心灵感应一般，眼前隐约浮动着一个城市的轮廓，可是细节却怎么也看不清。与此同时，明月、若暗和暗月也是一样，能够隐约看见一座浮动的城市。这是因为他们都看见过婴儿头上的光辉，因此受到了月城的召唤。
　　地牢门开了，两个小喽啰后面跟着若暗。
　　小喽啰架起若明，若明任由他们拖到了小船上，又拖着穿过寨子到了山下的台子边。
　　地下的陨石已经放在了台子上，台上还散落着人的肢体碎片，让若明感到不寒而栗。
　　正惊恐担忧间，只见若暗手持一把水晶剑向她走来。若明闭上了眼睛，锋利的剑刃刺入她的胸口，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胸前的衣服，她跌向地面……眼睛的余光中，夜空中的一些星辰似乎正发出奇异的光芒……
　　睁开眼，若明清晰地看到了那座城市。月城就在她脚下，她站在一个镂玉台中间。从玉台顺着一个又一个亭子连成的通道往下，有一片灯火通明的街市，一眼看不到头。
　　一切都那么真实，若明无法怀疑眼前的事物是假的，但她总感到说不出来的怪异。
　　“来了就走不了了。”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
　　若明往身边一看，是若暗站在一边，脸色颇为苍白。她此时有许多疑问，但是并不想开口。
　　“走吧，跟着我。”若暗往面前的亭子走去，若明慢慢跟在后面。
　　亭子外的和风徐徐吹来，暗淡的云气在四周氤氲，越往下走，街市的人声就听得越清楚。原来不止这一片无边无际的街市，还有四周更多的竹屋，一片片一排排一进进地簇拥着，夹着清冷月光下的竹林和波光粼粼的池水。
　　到了最后一座亭子，若暗停了下来，面前就是人声鼎沸的街市，美食的香气和酒楼的乐声扑面而来。
　　若明仔细端详亭子，碧瓦翠阶，五彩玉柱精雕细琢，鬼斧神工。
　　“右边的柱子敲五下。”若暗侧头看向若明说道。
　　若明看向右边的柱子，这根柱子的玉雕和其它的不太一样，没有飞天、游龙、仙童、凤凰、花叶、鹊鹤、故事等细巧图案，只布满了云纹。若明迟疑了片刻，伸手在柱中敲了五下，只见若暗手中出现了一个锦袋，里面沉甸甸的。
　　“走。”
　　若明跟着若暗来到街上。卖衣服、器具以及一些若明不曾见过的东西的铺子鳞次栉比。铺子之后还有铺子，穿插相通，高底错落，层层叠叠。
　　歌楼舞楼上觥筹交错，锦衣彩袖，五光十色，乐声阵阵。若明看得听得心荡神摇，差一点跟丢了。
　　“这是哪里？”她追上若暗问道。
　　若暗停下脚步，满脸不可理喻：“月城。”
　　若明虽然内心后悔自己怎么问出了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但是她实在想象不到传说中的月城竟是如此——如果说它让人感到不真实是因为若明见识少所以少见多怪的话，那总觉得它让人感到别扭则是确有原因的——难以描述。
　　若暗带若明来到了一家饭馆，刚坐下，店员就端来了四菜一汤并两碗莹润香热的米饭。若明迫不及待地舀起汤来喝。
　　渴了三天，她已经顾不得卫生，在地牢里开始舔墙壁上渗出的水解渴了。
　　这鸡蛋米酒汤甘甜解渴，若明一口气喝了半盆。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只见若暗用锦袋里掏出的东西结了账，若明也没管那么多。
　　说来也奇怪，她明明已经走了不短的路，却感觉不到累和困。若明突然来了兴致，虽然她怀疑自己已经死去了，但是如果月城就是死后的世界，那到也不错。
　　“若暗，这里有很多看起来很好玩的地方。”若明盯着前面一个被观众围得水泄不通的杂耍摊子，很好奇那里有什么样的表演。
　　“很危险，不要去那边。”若暗冷冷地说。
　　“哦。”若明弄不清楚到底会有什么危险，既然自己一点儿也不熟悉，就先听若暗的吧，他看起来似乎对这里有所了解。
　　“去这里吧！”若暗踏上了一座戏楼的台阶，看向若明。
　　反正去哪里都一样，只是若暗还有听戏的爱好吗？也不知这里的戏和以前听的戏有什么不同。若明这样想着，就跟着若暗上了楼梯。
　　上了半刻，还没到头，只是楼梯的扶手上出现了活灵活现的人形侍女，只有正常人的巴掌大，闭着眼睛蹲坐在扶手立柱顶端明晃晃的灯上。墙壁上垂下一颗颗红色、橙色、金色的果实，长得晶莹剔透，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若暗摘下一颗递给若明，只见刚一摘下，那果实立刻燃烧起来。
　　“吃掉它。”若暗对若明说。
　　若明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住，火焰很烫，若明刚要扔掉果子，被若暗按住了手。楼梯扶手上的侍女们睁开了眼睛，纷纷看向若明。
　　若暗脸色暗了下来，恶狠狠地盯着若明。若明只得忍着剧痛将燃烧成一个火球的果实送入嘴里，咬牙吞了下去。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