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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黄庐寨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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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醒来已是午后,若明已经和屋主人一家同吃过午饭,特地给明月端过来了满满一碗甜米糊糊和几个热腾腾的糖醋饼。
“暗月走了,”若明在床边坐下,木床发出吱——的一声,“我们不如在这里多住几天再走。米糊趁热吃,这个饼味道还不错。”若明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边,胳膊搭在裸露的木窗台上看着睡眼惺忪的明月。
“暗月走了吗?”明月一边吃着饼一边皱起眉问道。
“嗯,我俩休息几天再去月城吧。”若明想起婴儿就头疼,暗月留的纸条上要我们抛下孩子,他是什么意思?就算我要抛下孩子明月肯定是不会答应的。想了想还是和明月说一下吧。“暗月留下了字条,还有一件披风给你,东西他都帮我们准备好了。”
“他说了什么?”
若明从口袋里掏出字条递给明月。明月接过看了一眼就放下了:“那就把孩子拜托这家人照顾吧,我们今天就出发吧!”
“啊?可是……”
明月快速喝完了甜米糊,咬了一大口糖醋饼,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走快点说不定能碰上暗月。”
若明没有说话,暗月确实帮了她俩很多,但是总让若明觉得他心怀鬼胎,这次莫名其妙地抛下她俩,还让她们不要带上孩子,确实让人感到怀疑。最糟糕的是,若明明显感到明月对暗月产生了感情,而暗月虽然表面上对明月大献殷勤,谁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窗外的阳光照射在一小块雪地上,风停了,寒气仍从窗缝里浸过来,木窗台冰凉凉的,打磨得很光滑,表面的一层清漆脱落得差不多了,可以摸到木头的柔韧质感。
若明简直想劝明月带上这个麻烦的婴儿了,听信了暗月的话,要是路上迷失了方向就难办了,明月对暗月保持着反感和戒备,她总觉得暗月会给她和明月带来麻烦。
但是明月不想带上孩子,若明只好作罢,她不想照顾孩子,更何况带着孩子说不定会被之前那帮来路不明的强盗盯上。在这片浮动的土地上行走,最重要的就是少插手麻烦的事情。一个暗月已经够麻烦了。
顺着方向走了七天,若明想找个村镇好好休息几天。风餐露宿的路途中,吃的东西很单一,饼就着一锅汤菜,往往需要路上采集,有什么就吃什么,蘑菇和野菜最常见。明月吃得营养不良,却满心要赶路,不愿意多耽误时间。
又走了三天多,到了一小片矮山里,出了这片山,就到了黄庐寨的林子。若明不知道寨的名字,但认出了关过她们的屋子,灰黑的破瓦,紧靠着树林子的边缘。
“就这样去可能会被认出来,我把头发剃光,我俩带上藤帽,假装是僧人,”若明说,“你就说是我侍女,带上面罩,他们或许认不出我们。”
“这么麻烦?——我不敢去。”明月想起了这是一个强盗窝。
若明笑了,这里或许就是那个老人指点的地方,暗月说不定在这里——这个人果然是有问题,说不定是强盗眼线,专门盯着我们的。“之前只有暗月和几个小喽啰见过我俩一次,说不定早忘记我们的模样了,这样吧,晚上天黑了我一个人下去偷偷探听一下消息,你在这儿等我。”
明月不愿意了,她不想放弃打听暗月消息的机会。她打开背包拿出暗月的披风系在颈上,表示要和若明一起去。
若明用剃刀剃光了头发,明月扯了半截薄纱挂在脸上,带上一顶灰唧唧的呢帽。吃了些肉干作晚餐,夕阳红扑扑得照在若明身上,明月已经想要动身了。“不能着急,我们在这附近找块平坦点的地方支起帐篷,先睡一觉,等后半夜月亮落下了再下山。”若明看到月亮清朗朗的在半空,担心月光会很亮。
睡在帐篷里,明月心里莫名有些不安,问若明:“你觉得暗月人怎么样?”顿了一会,迟疑到,“我觉得他很帅。”若明半睡半醒,听到明月提起暗月,不由得气清醒了:“你喜欢他?他这种人……”若明气得语塞,“你真不该喜欢他——他不配。”若明觉得暗月确实帅,可是喜欢上强盗窝里的人,明月真是劝无可劝了。
晴空的夜月果然大放清辉,不过天还没亮就要落下去了,若明和明月换上一套黑衣服,收好行李下山了。
黄庐寨里面黑灯瞎火,也没个人守夜,路上伸手不见五指,若明一边摸索着前进,一边屏息细细听着动静。走到一座屋子的折角处,明月被跘了一跤,一下摔倒在地上,突然间她听到了熟悉的鼾声,与此同时若明也听到了,心里大呼不妙。这是暗月的声音,他睡觉时总是发出这种低低的沉稳的呼吸声,他在这里意味着他没有和强盗脱离关系,那他跟了一路就是为了找到孩子身上关于月城的线索。他现在在这里,那月城的入口难道也在这里吗?
正思索间,明月已摸索到墙脚的一排铁柱,侧耳听时,暗月就在里面。
“若明!”明月连忙招呼若明,一边摸索着脚边的石子,正要丢下去弄醒暗月。若明赶忙伸手制止了明月。“你干什么?这样贸然弄出动静,万一暴露了咱俩可就麻烦了!”若明压低声音责备道,暗月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他认出她们后意欲加害也不是没可能。明月收了手,懊悔自己的莽撞:“暗月不会伤害我们的。”其实她也不确定,难道暗月那些殷勤背后全是为了监视她们吗?
“算了,天要亮了,我们先回山里,免得被发现了。”若明心里觉得情况不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暗月所在的地方怎么也不像个平常的卧房,倒像是个地牢,让若明感到不寒而栗。
明月按捺下心中的不安,跟着若明悄悄离开了寨子,回到了山中帐篷里。
天已微亮,帐篷里温暖舒适,鸟儿的聒噪透过帘缝传进来,带着清晨的凛冽。天气还没回暖,只是雪下得少了,山上背阴处残存着薄雪,不远处传来溪流声。
若明刚醒,就听见了隐隐约约的脚步声,马上警觉起来。不一会儿,脚边声远了,她赶紧推醒明月:“不要睡了,快起来。”
明月坐起身,刚要翻行李准备早餐,若明拦住了她:“这里不太安全,先收拾好离开这里再说。”
刚背上包裹准备离开,若明四下里一看,什么动静也没有,觉得自己或许是太疑神疑鬼了,转念觉得谨慎一点未必不是好事。走了没几步,四周的树后突然转出五六个手执匕首的蒙面男子,逼近若明和明月。
“你俩跟我走!”一个人对若明和明月发话了,其他几个围住二人,推着她们往前走。
这次没有给她们蒙眼睛,看样子凶多吉少,若明连忙道:“我是出家人,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带头的男子道:“有什么话到了再说。”并示意手下几人走快点。若明和明月又多挨了推搡。
下了山,就是一片树林,紧挨着山脚下是数十间矮小简陋的房子。往前是两个塔楼,中间一座圆形的石台,插着几面旗,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黄庐寨”——真是十足的土匪气。然后路两边有一栋接一栋像样的房屋,有水井、灶台、牲畜栏,分明是一座村落,只是大概已全部成了强盗盘踞的老巢了。路上设有几道路障,需要人搬开才能通行。一堵墙挡住了去路,若明和明月被几人押上停在墙角溪流边的一张小木筏,曲曲折折从一片茂密昏暗的树丛下经过。到了一个暗门处,带头的男子与守门的老头交头接耳了一会,门打开了,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小舟进去地堡不久,水道就逼仄难以通行,只听水声湍急。
两人又被推下了木筏,从岸边一道湿滑霉臭的陡峭台阶走下去。若明脚底打滑,从台阶上哧溜一下滑倒了,带头男子猛的揪住了她衣领,稳住了她的脚步,警告道:“不要耍滑头。”
若明为落进这个强盗窝愁容满面,也不知到底要去见什么人,生怕自己跟那个孩子的联系被扯出来脱不了身,问道:“我们现在是去哪里?”男子看了她一眼,面带讥讽地冷笑了一下,没有作声。
到了楼梯底,带头的男子接过手下递过的灯,推开门,竟是一间破陋不堪的狱牢。若明不自觉地留下了眼泪,随即大声抽泣起来。“明月!”她看了一眼身后,发现明月早已面如死灰,架在两个喽啰中间,“对不起……”
若明第一次后悔不该让明月和自己一起,谁能想到竟会双双落入强盗手里,命途暗淡。
带头的男子推了若明一把,反手关上了牢门。若明一愣,立即用脚踢门:“明月!”没有回应,若明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蹲在地上,捂住脸哭了起来。
片刻后,若明感到黑暗席卷住身体,一丝光也没有,没有声音,可怕的寂静。
大概是下半夜来探路时不小心留下了痕迹,引起了强盗们的怀疑,才上山搜查的,只是被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牢里不知几时才得重见天日。若明暗自思忖,按理说不该不问来历,直接把她们关起来。正想着,门开了,透进一丝灯光。
若明未及看清来人,灯就熄了,门重新被关上。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你的朋友和暗月关在一起,有关你们的事情他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若明沉默不语,男人笑了一声:“想要去月城,也不是不行,看看你的表现了!”说着就把若明抓近,转身压到门上,粗暴地扒起她的绒线外套来。
“你知道月城在哪里?”若明没有反抗,向男人发问道。
“哼哼,服侍好我,”男子贴近若明的脖颈,手指轻轻划过她嘴唇,“我会带你们去的。”
“真的?”
“三天后,天象异动,那时通向月城的所在的通道就能够开启,我亲自带你和你朋友去你们要去的地方,”男人冷笑了一下,“不过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若明想到,既然已经落入强盗窝,本来生死都被人拿捏,现在他要对自己怎样也反抗不了。
“这里很黑。”若明不想待在阴冷的地牢里。
“黑又怎么样?你害怕?”
“嗯。”
“……”男子“啪”的一掌拍在若明脑后,若明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时,面前是幽幽的柔和灯光,若明浑身酸痛,身体乏累,软软地瘫在红色的鹅绒单褥里,侧脸一看,男子赤裸着坐在床边。
“醒了?”声音低沉有磁力。
若明发现自己也没有穿衣服,好在盖着被子,才没有那么尴尬。不过看着他的裸体,若明却有些不好意思。他竟是有一头拖地的柔顺黑发,细腻乌黑,像流动的夜空,肌肤莹白若脂,润泽如珠,肌肉线条引人入胜……若明不由自主地咽了口水。
男子看向她,眉如剑锋,目若丹凤,流光溢彩,若明看呆住了。
这是强盗?若明怀疑自己的眼睛。
男子站了起来,瘦高优美的身形掠过床外的深褐色轻纱消失了。
若明环顾四周,找不到自己的包裹。静心细听四周,安静非常,于是壮着胆子掀开被子下床来。
若明悄悄往褐色轻纱外探头,外面漆黑一片,竟什么也看不清。敢情是床架上的紫红粉色光太暗了,连一层轻纱都照不过去。
若明又不敢直接掀开褐纱,害怕暗处有人。纠结了半天,看着外面的一片乌黑,心里突然有些害怕,缩回头合拢了纱。
难道就呆在这里坐以待毙?最重要的是不知道明月情况如何,若明的心悬着,越来越不安。
当初培养刺客能力时若明还是有学到一些招式,虽然用得不好,关键时候也只能那它来壮胆了。
若明站在床边略一思索,弯腰掀开被子,扯出软绒绒的红床单,随意往身后一披,前面打了两个结,一手拽住床单两侧,另一手轻轻拨开轻纱,探头探脑地窥视一番。
外面依旧,若明轻轻走出纱,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四周昏暗无比,若明摸索着往前走,冷不防踩上了一根玻璃四角钉,正好扎在脚心,一阵剧痛。若明只得强撑着小心翼翼地回到床边坐下,就着灯光查看脚底。
这钉子是透明玻璃的,四根针里三针支地,一根向上,扎进了若明脚心。好在若明下脚轻,钉子不过扎进一半,约一公分深。
若明轻碰一下钉子,痛得瞳孔都收缩了,恨自己对强盗放松了警惕。是啊,他们这些人自然是残忍。
拿床单一角包着手指,猛地拔出钉子丢在地上,鲜血随着钉子汩汩流出,若明咬着牙齿痛得眼前一黑。
没有休息片刻,若明把血用被子擦了擦就起身,忍痛跛着脚往前挪。
若明拖着脚走,生怕再次踩到些什么,脚尖不停地踢到地上的四角钉。看来四周地面被撒满了这种钉子,也不知道刚才那男人是怎么走的,或许这些钉子专门是撒来防我逃走的。若明思忖到,要是他发现自己离开了,大概是不会放过我的。
正想着,若明探到地面的变化,慢慢伸脚尖下去,原来是台阶。双手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扶手,只得一级一级缓慢探下去。
下了二十来级,若明觉得不对劲,周围越来越冷,身体越来越无力,尤其是脚下的台阶变得冰冷刺骨。正想着纳闷,脚下又是没踩稳,只听一连串闷响,最后嘭一声撞上了一道门。
若明感到哭笑不得,只是半条腿疼痛难忍,不由得呻吟起来。
门开了,门后的光透过来,若明眯起眼睛一看,正是刚才那个男子,他穿着单薄宽松的白色褂子,若明却感觉门后的寒冷侵袭得自己四肢都僵住了。
男子身后的石台上放着一块金盘,盘前地上侧躺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明月!
“你看见了?”男人看着脚下呆若木鸡的若明。
“这是干什么?”
“触碰灵子,目睹圣光者,血液会成为通灵的信使,指引摆渡我们……”
“你是说那个婴儿吧,暗月也抱过他啊!”若明支起上半身,嘴唇发抖,既是冷,也是因为恐惧。原来这个男的是巫师,要献祭人命才能打开月城之门!若明本来就对暗月没好感,献祭暗月总比献祭明月强。
“你自己来问问你朋友。”
只听明月微弱的声音:“不要……伤害……暗……月……”
若明难过极了,她无论如何不想让明月为了自己去死。可是她不知道,天象之变,不管她要不要去明山,别人都一定会想方设法打开月城之门,男人为此已经等待了六千多年,她和明月不过正巧遇到了他。
而强盗、嗜血和黄庐寨等等,不过是表面文章,强盗窝面目下真正的黄庐寨其实是开启月城机关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