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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凯旋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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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曜打了大胜仗的消息,很快如风一般传遍了玉京城的大街小巷,一时朝野振奋,龙颜大悦。天子下令,玉京全城为凯旋而归的将士举行隆重的进城仪式。东门城楼上万千旌旗迎风飘舞,城内锣鼓喧天,张灯结彩,往日人流如织的东大街上,已没有行人通行,街侧两排军士站岗,中间露出如同白玉一般的空阔街道。军士后面,临街的两边,站满了玉京的百姓,一个个脸上喜笑颜开,他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只是为了一睹王师的凯旋,看一看得胜而回的荡寇将军的英姿。
过了半晌,城楼上鼓声震天响起来。
身披重甲的骑队从东城门方向过来,云曜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头,一身银甲在阳光照射下闪动着耀眼的光芒。他一路抱拳与街道两边的人群致意,身后乐韬、凌茂及一千威武雄壮的大穆铁骑,亦都意气风发。
“襄王到——”
不远处传来尖细而又冗长的一声,只见一队仪仗打着旌旗,左右金瓜银斧,黄钺白旄,缓缓从宫院深处而来。先头的大红罗绢金伞盖之下,是一位着玉带锦衣,骑金鞍白马的纨绔贵胄。
“这厮前来做甚?”凌茂道。
乐韬稍有异色:“来者不善。”
云曜勒住马,示意队伍停下。襄王徐徐策马,来到了云曜跟前。
“襄王殿下。”云曜抱拳施礼。
襄王笑眯眯地道:“云将军,本王听说你此番出征又是大胜,不愧是国之梁栋啊。”
“俺家将军骁勇无敌,何曾败过?”凌茂大叫。
云曜莞尔一笑,“全赖天子鸿福,微臣方能侥幸得胜。”
襄王道:“此次胜利,父皇定赏给将军金银无数啊,想来就令本王称羡。”
云曜道:“富贵于我如浮云,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罢了。”
襄王笑道:“是吗?本王怎么听说将军此番回京,还满载一车宝贝,不知将军作何解释?这难道也是浮云吗?”说罢朝云曜身后望了望。
“襄王又拿微臣说笑了,当今谁人不知,天下珍奇皆入襄王府邸,臣哪还有宝贝可搜罗呢?无非是一些商阳特产的美酒罢了,拿来进献圣上。襄王若是想要,微臣改日差人送几瓮到府上,如何?”云曜道。
襄王微怔了一怔,“既是要献给父皇,本王又哪敢觊觎呢?”
乐韬冷笑道:“襄王也太不小心了,竟让人给唬咯。”
“哈哈!”凌茂也大笑起来。
襄王看了他一眼,面上忽然有了三分笑意:“是本王之过,教各位见笑了。来啊,将那厮带上来。”
府吏被推揉出来,伏在马前不住地求饶。
襄王一丝杀机闪过,道:“教你诬蔑荡寇将军。”说话时候手起刀落,府吏已经身首异处。
云曜心里一紧,反倒怔住,眼前这人竟如此心狠手辣。
襄王犹自微笑着吩咐左右:“拖下去。”
街道上拖出长长的血痕,一点一点蔓延开的血腥味直冲口鼻。
皇宫,朝阳殿。
“天子诏曰,荡寇将军云曜所向无前,锐不可挡,云彻席卷,荡定商阳,威震华夏,功勋卓著。其以云曜为左将军,进封宣侯,增邑万户。乐韬骁果,凌茂刚毅,晋升二人为扬武、奋威将军,封为亭侯,邑各千户。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臣云曜谢恩。”
“乐韬谢恩。”
“凌茂谢恩。”
成帝“呵呵”笑了一声,道:“云卿家此战千里奔袭,出奇制胜,打出我大穆军威来了,可真乃天下良将矣!”
“陛下过誉了,其实非唯臣之功劳,若无一千铁骑奋力向前,臣安能获胜?”
成帝道:“都是爱卿训练有方啊。”遂取黄金万两,绢一万匹,蜀锦千疋赏与宫墙外的一千骑兵。
“谢皇上!”墙外呼喊之声震耳欲聋。
“朕今晚要在长乐殿设宴,为左将军庆功。”成帝道。
“诺。”
“诸位爱卿,有事起奏,无事就退下吧。”
“微臣有事上奏。”光禄大夫杨绪手持玉笏道。
“杨爱卿所奏何事?”
杨绪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是个三朝老臣。他进言道:“皇上,自从两年前太子沙场归神,储君之位便一直空着。皇储的建立,实关系天下的安危,自古皇家发生祸乱,皆是由于没有早立定皇储。皇储乃国之根本,皇储不立,即是根本不立,祸无穷矣。微臣恳请陛下早日建储,以为宗庙社稷计。”
成帝道:“那杨卿有何建言?”
“三皇子越王殿下为人笃厚,礼贤敬士,颇有高祖之风,臣以为可立越王。”
“杨大夫此言谬矣。”司徒李昌反对道:“自古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岂有废长立幼之理?二皇子襄王殿下,智勇过人,又是嫡出,论资排辈,要立也当是立襄王。”
长史郄贞赞同道:“不错,自古废长立幼,取乱之道。越王为人虽贤,而柔懦不足立事。”
尚书吕翼亦出班道:“襄王为人性刚好杀,放荡不羁,而越王虽是庶出,却有英雄之表,龙凤之姿,臣亦支持立越王。”吕翼宽袍大袖,峨眉高冠,脸庞修长而干净,微抿的嘴角流露出些许霸气,些许沧桑。
成帝见各位大臣众说纷纭,踌躇难决,看向云曜,只见云曜不发一言,泰然自若,便开口询问:“左将军之意如何?”
云曜淡淡地说道:“立与不立,全然在于陛下,微臣不敢妄自揣测。”
“那好吧,容朕想一想,你们都退下吧!”成帝挥手道。
“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
云曜一出朝堂,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府中。
刚推进门,只见仆人们轻手轻脚、忙碌有序地进出着,整个府邸笼罩在一片紧张不安的气氛中。云曜拦住一个丫鬟,问道:“出了什么事了吗?”
“禀将军,夫人她…她快要生了。”丫鬟喏喏地答道。
“真的吗?”云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欣喜地快步走进去。
刚到内室外,正要进去,丫鬟赶紧拦住,这才在外廊等候。只听内室里夫人由于临产的阵痛而一声紧似一声的呻吟声,不禁揪心如焚,坐立难安。
不多时,一声嘹亮的婴啼,打破了府中有些沉闷的空气,云曜忐忑不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这可比打仗还要令人紧张啊。
丫鬟兴冲冲的脚步由远而近,尚未进门就高喊道:“恭喜将军,是位公子。”云曜闻报,内心不胜喜悦,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然而透过窗户,望着远去的流水,又有丝丝愁绪袭上他的心头。如今他身为大穆的将军,连年在外征战,生死难期,说不定哪天就马革裹尸,血染疆场,而且朝中争斗愈演愈烈,政敌处心积虑地想法子陷害他,不知带给下一代的是福还是祸。不多想了,还是先瞧瞧孩子再说吧。
襄王府上,透出一声暴雷般的怒吼。
“杨绪、吕翼这些个老匹夫,气煞我也!”
郄贞赶紧道:“殿下息怒。”说着使了个眼色给杵在一旁的李昌。
李昌轻声道:“是呀,殿下何必为这些行将就木的家伙而动怒伤身呢?”
“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襄王怒气冲冲道。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是殿下的首要敌人可不是他们。”李昌又道。
襄王不解其意,疑惑地说:“此话何解?”
“这些腐儒只会耍嘴皮子,断然不足虑,”李昌说道,“关键还是那个云曜,他今日在朝会上虽虚与委蛇,但据我所知,他与越王私交甚厚,两人常有书信往来,而且啊,云曜之妻还是越王心腹大将韩涟的亲妹咧。”
“云曜!又是他!今日他手下辱我之仇,本王还没找他算账呢!”襄王切齿道。
“殿下,您不能太冲动,”李昌道,“云曜骁勇无比,又手握重兵,绝不是轻易可以对付之人。”
“那你说怎么办?”襄王生气地说道,“难道本王就该忍气吞声吗?”
“那倒也不必,臣有一计,既可除掉云曜又可使殿下荣登大宝。”李昌一脸阴鸷,眉眼间全是奸诈。
襄王愣了愣,说道:“云澈羽翼甚多,恐怕不好除掉吧况且我父皇如此康健,本王要当皇帝得等至何时?”
李昌上前一步,“臣近日获一宝贝,唤作‘千鸩露’,乃天下奇毒。今晚之宴,云曜必定会进献美酒…”
“你是说,下在酒中?”襄王猜测道。
李昌本身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他摇头道:“非也。这千鸩露有一特点,唯有以酒作为引子,方能发挥出其毒性,不然怕是连只蚂蚁也毒不死。我们可将此毒下于菜肴之中,待皇上吃下此菜,再一喝云曜所献之酒,必定一命呜呼,就算大罗神仙也解救不了。我们就说云曜弑君,兵甲齐出,将云曜及其党羽一举歼灭,再趁乱除掉那些与殿下作对之人。那时越王尚在外藩,一时半会也难以赶回,这皇位不就在殿下囊中了吗?”
襄王听完,不觉抚掌大笑:“妙哉,妙哉。”
“微臣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昌和郄贞拜伏高呼。
襄王哈哈大笑,“众爱卿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