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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季 第二章】重返伤心之地 茉莉将李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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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走廊里,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踩着有些朽烂的木质地板前进着。茉莉举着希尔达在前方引路,她背上背着勒庞的CAR15步枪;芬恩拿着带刺刀的加兰德步枪负责掩护以及警戒后方,勒庞医生则扛着我在两人中间走着。
这里基本上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茉莉应该还记得这里,记得由于本的毛躁和失误,大门被轻而易举地攻破,大批丧尸涌入,她在门口奋力抵挡丧尸。我和你开枪掩护她。那时,克莱曼婷,你刚刚学会使用手枪射击,但紧紧打过一些废弃的玻璃瓶标靶而已,还没有打过真正的丧尸或者人。一只丧尸抓住了茉莉的脖子,那充满死亡气息的大口即将在她白净的颈部留下一大口死亡之吻;我犹豫着不敢开枪,生怕伤到茉莉,而此时我身旁却传来一声枪响,那个即将得手的丧尸应声倒地。我向开枪的人看去,是你,克莱曼婷。你果断地开了那一枪,救了茉莉。你是个天生的神枪手啊!
原本被木板和钉子钉死的教室的门,此时都从内部被撞开了,里面被关着的丧尸早已经离开了,走廊里只剩下两三只孤零零的游荡者在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时而撞到走廊边上的衣柜上,发出咣当的脆响,引起其它丧尸的注意,向那里围去。
茉莉向芬恩示意,芬恩抬起枪来瞄准那些僵尸,却被茉莉用手压住了枪口。茉莉伸出食指放在唇边,摇摇头,随后用压住枪口的那手的食指指了指下方的刺刀。芬恩很快领会了茉莉的意思。
勒庞将我放在墙边靠着,茉莉取下背在身上的CAR15递给勒庞,随后她和芬恩一左一右,向背对着他们的那三只僵尸悄悄地摸了上去。
芬恩在军事训练时对于在从敌人背后发动安静的袭击是受过相关训练的。他尽量让穿着军靴的脚保持前脚掌着地,弯着腰让重心保持向下,同时一边用眼睛余光注意脚下有没有如玻璃或者易拉罐那样容易制造出噪音的东西。而茉莉本身就穿着一双轻便的运动鞋,她只需要稍微放轻脚步就可以确保自己向一只正在捕猎的猫一样安静而致命。随着距离的拉近,被选为目标的两个丧尸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它们缓慢地摇摆着腐朽的头颅,不停左顾右盼。不给这些丑八怪任何机会,茉莉和芬恩几乎同时发动了攻击。芬恩站起身来,利用带刺刀的枪身在接近45英寸的安全距离外,挺起枪杆猛力向前突刺,只听“咯嗤”一声闷响,一股腐臭的黑色液体从刺刀口喷出,6英寸长的刀刃洞穿了这个受奴役的家伙的颅骨,让里面被囚禁已久的可怜灵魂释放了出来,朽烂的身体瘫软了下来,全身挂在加兰德步枪的M4军刺上。那边茉莉转动着手腕,让希尔达在半空中抡起一道弧,借助势能将希尔达的刃尖狠狠地刺入那个即将转过身来的丧尸那头发稀疏的后脑上,那丧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呻吟,就不再动弹。但由于茉莉刚刚发起攻击时冲击的惯性,这只丧尸的身体直接向前倒去,像一口麻袋一样重重地砸在前面的铁皮小衣柜上,发出“咣”的一声脆响。
处在中间的那只丧尸捕捉到了这声撞击声,它转过那令人憎恶的不死者的脸庞,哇哇乱叫着,向正在拔出希尔达的茉莉扑去。眼看它就要一口咬向茉莉的胳膊时,芬恩及时地从它背后用加兰德步枪的硬木枪托狠狠地把它砸倒在地。不等它有机会再起来,茉莉发出一阵母狮般的怒吼,抬起脚来狠狠地蹬向丧尸的脑袋,把它牢牢踩在地上,而后又狠狠地跺上几脚,直到把那颗头颅踩成一堆碎骨和烂肉为止。
“你没事吧?”芬恩把手轻轻地搭在依然怒目圆睁、喘着愤怒的粗气的茉莉肩膀上,关切地问道。
茉莉用手抚住胸口,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让体内肾上腺素水平降了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她向芬恩露出了一丝感激的微笑,说道:“哦……没事……多谢你那一枪托,我们配合的不错,搭档。”
“游骑兵团的芬恩下士乐意为您效劳,女士。”
“很好,那就,合作愉快!”茉莉拍了拍芬恩按在自己肩头上的大手,说道。
“嘿,”入口通道那边的拐角伸出了勒庞那颗光秃秃的圆脑袋,他说道:“不想打搅你们这两个第一次并肩作战的搭档沟通战友情谊,但是,你们搞定了吗?我们需要加快速度找到护士站,好尽快为我的病人展开检查。”
茉莉说道:“不远了,从我的位置向左拐,走几步就到了。”
“那就让我们出发吧!”
推开护士站的门,再次进入到这个给她带来屈辱回忆的暗沉沉的房间里,茉莉的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肌肉紧绷。她环顾了下这个熟悉的房间,目光落在了那架对着病床的录像机上,双手手指紧紧地攥成两个拳头,关节间咯吱咯吱的响声,上齿则狠狠地咬住下唇。
“你怎么了,茉莉?”站在茉莉身后扛着我的勒庞医生看着茉莉的手,问道。
“没……没事。那边有病床,把他放在那里吧。”她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自顾自地走到那台摄像机旁。
勒庞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靠近里面的那张病床上,尽可能让我平躺在上面,把我那唯一完好的右手放在腹部。我那饱受感染带来的发烧折磨的身体,终于可以享受到舒适柔软的大床了。
“看啊,老爹,看我找到了什么?”芬恩兴奋地看着屋角那里的黑色大铁柜子,激动地对勒庞说道:“医药箱,还有诊疗设备,我看到了听诊器……”
“看起来还不错。”勒庞走近柜子,目光落到了嵌在柜门上的密码键盘。“只是我们似乎需要一个密码才能把它打开。”他用力拉了下柜子门,纹丝不动,很不出意外地被锁住了。
“哎,功亏一篑。”芬恩叹气道。他摸了摸后脑,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举起手里的枪,对准了门锁。
勒庞见状,连忙伸出他那强壮有力的胳膊,大手按在那把M1加兰德步枪的枪管上。他对芬恩说道:“你在干什么,小子?”
芬恩讪笑道:“对不起老爹。”他无奈地将枪管垂下,盯着门锁喃喃道:“可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四处找找看,肯定有前主人留下的信息。”勒庞转过头,看向脸色凝重的茉莉,她那紧紧攥着的拳头正放在摄影机上面。
“嘿,姑娘,我知道你很想让你的同伴康复,所以你可以帮助我们一起寻找这个带锁柜子的密码吗?”
茉莉听到了勒庞的话,似乎意识刚刚从某种回忆中返回现实,她深呼吸一口气,小腹微微地收缩舒张着,缓缓地说出一串数字:“7421。”
“你说什么?”
“7421,”茉莉看向那个锁着的柜子,说道:“开锁密码是7421。”
“你怎么会……”
“很惊讶我怎么会知道密码是吗?”
勒庞看向茉莉的眼睛,那盯着柜子门锁的蓝色的眸子里折射着愤怒的火焰,像是一把烧焊枪一样要把那金属门锁熔穿出一个洞来。
“不,算了……我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勒庞摇摇他那硕大的秃头说道。
“没关系,早晚都会让你们知道一些事情的。不如早早痛快说了,毕竟我们在一条船上了,大家都需要彼此信任,才能一起活下去。”茉莉看向了躺在床上的我,说道:“我曾经向他隐瞒过这些过往,他很在乎这种事情,但他却依然包容了我的隐瞒。”
“哦……”
茉莉转而望向勒庞,看着他那锃亮的光头,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初次见面时,我会说我讨厌医生,而且是那种50多岁的光头老头吗?”
“哦……我不知道……其实我曾也有些好奇,你看我的眼光就像是在打量一个混球一样,哈哈~”
“是罗根,那个有‘恋童癖’、嗜好金发女人的老混蛋,他和你一样都是个光头的家伙,并且年龄相仿……”
茉莉把罗根以及克劳福特的事情告诉给了勒庞和芬恩。
“天哪,完全不敢想象,在这里居然发生过如此肮脏丑恶的事情!!”芬恩环顾着这个不到40平方的屋子,难以置信地张着嘴。
“嘿,芬恩,淡定,淡定。即使没有末世来临,战争也同样会摧毁人性中的善良,你应该和我一样,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目睹过了太多这样的惨剧了。只是在末世中更加容易让人陷入绝望的疯狂罢了。”说完,勒庞转向茉莉,眼前的姑娘正翻出一张照片仔细端详着。勒庞低头看了一眼,照片里是茉莉与另一个比她更加年轻的黑发女孩,她们脸上洋溢着只有在末日来临之前才能看到的笑容,仿佛她们照完照片后就会手牵着手一起去商场里买冰淇淋吃。
“茉莉,失去家人的痛感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那种骨肉分离的撕裂感,就好像身体上的每一块肉都被一刀刀切割下来一样;然后亲眼目睹着伤口上大出血,自己却无力阻止。而背叛和欺骗,则是在这本来就已经很痛的伤口上撒盐。”长着硕大的身材的勒庞像一只小心翼翼的猫一样,伸出一只手来,轻柔按在茉莉的肩头上。感受到肩膀上那温热的大手,茉莉没有像任何其他人触碰自己时那样厌恶地甩开,反而缓缓地抬起头来,眼眶中湿润着,反射着窗外有些昏暗的阳光。
感受到姑娘那逐渐变得平稳的气息后,勒庞松了一口气,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们初次见面时,你说过,比起来是一名医生,我更像一个兰博。我想说,你说的并不算错。”勒庞的神色变得坚毅起来。
“我就像二战时亲手手刃了76个杀害美军伤员的日本鬼子的本杰明上尉一样,总会在战场上面临一种选择:违反日内瓦公约里关于战地医务人员的规定,还是尽一切力量保护受伤的战友。日内瓦战争公约曾禁止战地医务人员直接参与交火,我们在第一次受训以及第一次踏入战区时都会被要求记住这一点。然而,战场上的情况总是逼迫我们选择后一种抉择。”
“这么说,作为一名救人的医生,你也‘不得不’杀人了?”茉莉故意提高音调来强调“不得不”这个状语。
“先是1993年,在索马里,我的小队遭受伏击,伤亡惨重,我不得不拿起我的CAR15一边还击,一边为一名身上钉着一颗RPG□□的新兵止血。”勒庞轻轻地抚摸着手里的CAR15步枪。茉莉注意到这把枪身上分布着一些不大不小的磨损。
“然后是在阿富汗,伊拉克,我拖着被炸断双腿的战友向悍马车奔跑去,一个并不比□□高多少的儿童兵拿着一把火箭筒出现在侧翼一座土坯房旁边,我不得不用CAR15打穿他的额头。哦,上帝呀!”
“你做了你应该做的事,兰博医生。你拯救了你队友的性命。你是军医,一手拿枪,一手救人,这很正常。你对待李,就像对待你曾经的战友一样。”茉莉想着我的方向望了望,说道。
“他是你的朋友,而我们现在是战友,所以他也是我的弟兄了。很好,我很高兴我们终于互相了解了彼此,现在,让我们一起去为了拯救我们弟兄的命一起合作吧。”
接过芬恩递过来的听诊器和温度计以及其他设备,勒庞开始了他的工作,而茉莉则走出了房间,来到走廊上,静静地望着窗外。窗外,紫红色的天空中,一轮血红色的残阳正在被地平线以下看不到的怪物吞吃着,就像这缓慢崩塌的人类社会一样,克劳福特不过是这吞噬一切理性的怪物的排泄物罢了。家人,以及值得信赖的朋友是这个世道中唯一值得依靠的一切。茉莉此时的想法,与农场主赫谢尔告诉过我的几乎一样,不得不说,那个老人的确深有远见。
当茉莉返回时,她的手中多出了几支白色的蜡烛。随着这些蜡烛一个接一个被点亮,屋内的视线也变得明亮起来。
曾经的萨凡纳城,即便是午夜十二点时也不会像如今这样死寂而黑暗,而现在连入夜后也会长明的路灯也暗淡下去,只留下一栋栋像深渊大口一样的建筑。电是现代的城市的生命,而现在,萨凡纳失去了它的生命。唯有克劳福特旧营地中那座曾经的教学楼上的一个房间里还亮着一点点光,就像一座生命的孤岛。
“我希望,这点光不会引起下面那些怪物们的注意。”芬恩把脸凑到窗户前,偷偷地望向没有路灯照明的街道。尽管他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从那黑色深渊里传出来的地狱般的嚎叫声,时刻提醒着待在上面的人,千万不要掉下去。
“只要我们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就没事。”茉莉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三根能量棒,将其中一根递给芬恩。
“感谢你,慷慨的女士。”芬恩效仿中世纪彬彬有礼的骑士那样单膝跪地,假装向茉莉的手吻去,惊得茉莉手一抖,能量棒差点掉在了地上。
“嘿……你……哦……对不起……”在意识到芬恩是在对她开玩笑后,原本惊怒的茉莉转而又表现出歉意。
芬恩捡起来能量棒,对着茉莉咯咯笑着,那表情像是一个捡到一美元钞票的高兴的孩子,然后剥开包装,一边啃着,一边背起他那带刺刀的步枪向走廊外面走去:“我去门外放哨,老爹,你知道什么时候找我换岗。”
“注意安全,小子,别跑远。”
芬恩向勒庞回敬了一个标准美式军礼,而后关上了门。
“你对这个冒失鬼倒是挺放心的。”茉莉说道。
“哈哈,冒失鬼?我猜他可能只是跑了这么远也没见到和他同龄的姑娘吧。这孩子,就像1993年在索马里因为失血过多而在我面前停止呼吸的那个新兵蛋子一样。不过你也知道他曾经是游骑兵团的一员,尽管只是个还没来得及去中东战场历练的新人。不知道应该不应该感谢上帝,没有去过那里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你曾经有过儿子吗?”茉莉看着勒庞那宽阔的下巴上,微微翘起的嘴角。
“儿子?不,倒是有个女儿,应该比你大一点,就在第五舰队的海军航空兵服役……”说到这里,勒庞神情变得逐渐有些失落起来:“也许只有上帝才知道,美国以外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
“哦……那个……让我们讨论下当下的事情吧……”茉莉指了指平躺在床上的我。
“他的身体比较虚弱,不过他的生命很顽强,一直再与失血和感染搏斗,这也使得他坚持活到现在。不敢相信他曾经是一个名牌大学教授,我还以为他和我一样是退出战场的老兵。一定是有着很强的信念支撑他活到现在。”
“没错,”茉莉点点头,说道:“在他倒下之前一直在照顾一个小女孩,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是从她家的树屋上发现的——这是他昏迷前告诉我的。他守护着这个小女孩,从亚特兰大近郊,一直到萨凡纳,这里几乎成为了他生命的终点。你们在进入萨凡纳时有遇到过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小女孩吗?”
“没有,希望她能靠着自己活下来吧。我也是有女儿的父亲,如果是我的女儿看着我快要死了,我会竭尽最后的生命把最重要的生存法则教授给她。”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谈论着我时,我正在昏迷中做着关于你的梦。在梦中,我拉着你的手在一条公路上走着,正前方不远处是你家的那栋两层小楼。在后院的入口,你的父母正在门口向你招手,一切都像是正常的一天一样,就好像这场灾难只是一场梦。你就像所有那些离开家太久的孩子们一样,一旦回到那个温暖的小窝,就迫不及待地找爸爸,找妈妈。你高兴地像欢快的小梅花鹿,甩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向你的父母跑去。我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地平线上的太阳喷射着炽热的光刺向四面八方,没能穿透我那孤零零的身体的光被反射到任意的方向去,一道黑影斜斜地竖在路面上,好像是一根被剥去树皮的干枯树枝。
我望着你的背影,内心中却如同打翻了柚子汁一样,各种味道涌上心头。我本应该为帮你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感到高兴,本应该为终于放下一个包袱而轻松,但一直拉着你的小手的左手中却感到空荡荡的,像是不小心丢失了一件我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一样。也许我应该阻止你?也许我不应该带你去萨凡纳找你的父母?
等等,萨凡纳,你的父母?
你的父母明明已经不幸丧生于萨凡纳的僵尸暴动了。
那个是?!
快回来,克莱曼婷!我向着你的背影伸出双手,手指极力地抓着空气,仿佛要把你的背影远远地抓在手里。
不行!太远了!
啊!!!!你发出了凄惨的尖叫,像一根锋利的长矛稳稳地刺穿了我的心脏。
我的心脏休克了,全身麻木地钉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惨剧发生。
你那已经丧尸化的母亲一把抓住你那蓬松的头发,它的牙齿六亲不认地咬进你那小小的头颅里,发出一阵阵咯吱咯吱地咀嚼声。你的父亲则贪婪地咬住你脖子上娇嫩的皮肤,狰狞的猩红色喷溅到了你的脸上。
你无助地望着我,睁的大大的眼眶里流着泪水,小手无力地伸向我,张大的嘴巴里用力挤出了一声尖叫——李!!!
克莱曼婷!!!!!
我直直地坐了起来,眼前噩梦般的景象碎裂成无数块而后灰飞烟灭,但是来自于你那濒死的尖叫却一直回荡在我耳朵里。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砰砰跳着。肾上腺素水平在达到峰值后,迅速下降,幻听逐渐消失,我逐渐看清了周围的景观。我看到了一个穿着橙红色冲锋衣的年轻金发女郎,她的头发上别着一枚粉色的发夹;在她的对面有一个比兰博还要彪悍的秃头男人,然而他却打扮得像我曾经任职的佐治亚大学历史学院的院长,戴着同样款式的圆形瓶底镜片。我盯着金发女郎头发上的那枚粉色发夹,想起来了那是属于茉莉那不幸死去的14岁妹妹的遗物。越来越多的信息涌上我的大脑,使得它变成了过载的中央处理器,为了保护自身而不得不在电脑屏幕上打出一段以蓝色为背景的文字,而后整个系统的运行陷入了停滞。我又一次昏倒在床上。
护士站的门被打开了,芬恩端着他那带着6英寸M5刺刀的二战美国陆军士兵制式□□现在门口。他仔细环顾了下屋内,随后放下了枪,望了望同样和他一样措手不及的其他人。
“上帝呀,我还以为他……你没事吧老爹?茉莉,你没事吧?”芬恩一边说着,一边却走向茉莉身边,抓住她的手。
茉莉想甩开他,却被他紧紧抓着,于是干脆捋起来衣服袖子,露出小臂,说道:“没有咬痕。”
“哦,感谢上帝……”
“那么,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
“好的,好的……对不起……”
那边,勒庞取下了听诊器,说道:“他的心跳有些快。我猜他刚刚做了一个噩梦。”他看了一眼芬恩,递给他一个手电筒,接着说道:“芬恩,你去走廊里盯着点,确保他刚才制造的响动没有吸引来追踪而至的捕食者。”
“是,长官。”芬恩接过手电筒后,向勒庞敬了个军礼,而后离开了茉莉的身边。
勒庞转向茉莉,说道:“你的朋友我已经给他打过抗生素了,谢天谢地这个柜子里居然还能找到这些剩下的东西。不过考虑到他给自己做截肢手术时应该没有太多时间和条件去寻找双氧水消毒,他还会需要一些消炎药物。另外,他还需要输血,这样他能恢复得快一些。但是我们这里缺乏必要的设备,没法输血,更重要的是没法检测他的血型。”
茉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球左右转了转,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听过罗根说过本地的圣汤玛斯慈济医院地下有血库,血库拥有备用电源,足以让那里在主电网失效后继续运转三个月以上。”
“很好。如果那家医院用高抗氧化腐蚀材料制作的血袋保存血液,并且备用电源还能继续维持零下九十四华氏度,那我保证,你的朋友有机会获得新鲜血液。”
“不过……”
“不过什么?”
“那里似乎有人,活着的而且有武装的人。欧博森曾派人去那里试图招降藏在那里的人,并试图搜寻那里的医疗物资,但派出去的人全部没能活着回来。”
“真他妈的幸运。这个末世最让人担惊受怕的除了丧尸外,恐怕就是这些不明情况的活人了。你知道那里躲着什么身份的人吗?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试试。”
“没错,不过在夜晚出动恐怕不是个好主意,尤其是本来我们人手就不够。今晚先轮番休息吧。”
茉莉看向我,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在她轻柔的抚摸下,我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起来,像是躺在猫妈妈怀抱里的小猫崽。
“你会撑过去的,李。”茉莉说道。
在睡梦中的我也听到了同样的话,只不过,是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那个曾经与我共同度过7年婚姻的枕边人。
太阳忠实地从萨凡纳东部的海平面上升起,用它那灿烂的金光来逐一唤醒这个世界上仅存的活物,一如灾难发生之前那样打卡上班,打卡下班,全然不知曾得到它温暖阳光赐予的人类此时不得不挣扎在生死线上。
勒庞打了个哈欠,看样子他睡的不算太好。他在桌子上展开了茉莉递给他的萨凡纳市区地图,地图上的各种建筑的标志上被打上各种记号,有很多被标记上了红叉,只有少数是空心圆。但其中有一个画着红色十字的地方,显得与周围极为不同。
“打红叉的地方是已经被我搜索干净的,空心圆是还没有探索过的,三道横杠表示的是无法探索的地区。”茉莉指着地图上的红色标记解释道。
勒庞看着地图,摸着自己已经剃得光溜溜的下巴说道:“看起来,你几乎把整个城市给翻了个遍呀。只靠你一个人吗?”
茉莉摇摇头:“事实上这个城市里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些不愿被欧博森当做垃圾处理掉的人,他们也会搜索这些地方,当然是小心翼翼地,尽可能避免遇到欧博森派来的人。不过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们了,之前他们是躲在克劳福特旁边的一家医院的太平间里的。我听说那里有一处旧核战庇护所。领头的是一个叫维农的老头,也是个医生。”
“嗯,是个同行啊。”勒庞点点头,手指指向地图上那个带圈的红色十字说道:“那个地方被你用与众不同的特殊记号标注出来了,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想说呢,那里就是圣汤玛斯慈济医院,听说是由圣浸洗派教会捐助建立起来的,算是萨凡纳最好的医院之一。这也是为什么那里会拥有一个设备完整的血库。欧博森特别想把那个医院收入到自己麾下作为前哨站,不过自从碰了壁之后就禁止在克劳福特内部提起它一个字。”
“对纳粹分子是坏事,对我们不一定就是坏事。也许我们与守卫在那里的人会有共同语言,也许仅仅是你的黑人朋友运气还没用光,总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一定要去碰碰运气。走吧,我跟你一起去医院,芬恩留下守护你的朋友。芬恩呢?”
茉莉指了指门外说:“在你睡觉时,他说他要去搜索下旧营地的其它建筑,我看到他朝以前的学生宿舍跑去了。”
“这孩子,不知道等我醒来一起行动!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一起行动相互看守各自的后背的,他这单独行动就不怕被什么东西咬到自己的屁股吗?他去了有多久了?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一起去?”
“不到40分钟吧。这里大部分丧尸都被我之前的钟声给吸引走了。他应该……能应付得过来,所以我没跟他一起去。而且我想等你醒来赶紧讨论去医院的事。”
就在此时,护士站房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好像不止一个人,但也不像是丧尸那种拖着腿一瘸一拐地步伐,而是像正常人一样的非常有节奏的步伐。
护士站的房门被打开了,芬恩扛着他的加兰德步枪推开门进入房间。
“嘿,老爹,早上好啊,我知道你又在担心我了,不过我好歹是一名游骑兵啊,而且我已经25岁了,足以照看自己了。茉莉,早啊,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说着他向茉莉扔过去一个易拉罐,茉莉接住后,看清楚了青色的罐体上面写着的“Soda”字样,下方还有一个黄色柠檬的图案。
“谢谢了,芬恩,你怎么不给你的老爹带一罐?”说着,茉莉就要把这罐柠檬味苏打水递给勒庞。
勒庞摆摆手,说道:“不了,我不喜欢任何带有添加剂和甜味剂的饮料,哪怕只是一小块苏打。我更喜欢烧开了的白水。毕竟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你看,老爹都说了……”
“那我只好收下你的礼物了……”茉莉无奈地把苏打水装入背包中。、
“哦,对了,老爹,我差点忘了,我还找到了这个……“芬恩转脸对着门外喊道:”你们进来吧,别害怕,那个看起来像兰博一样的老爷爷一点都不讨厌小孩。”
呃,说起来就好像是在描述一个恋童癖……茉莉小声嘀咕着,同时斜瞟了勒庞一眼,以确保他没听到。
门口旁,就在芬恩的大腿边上,冒出来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他们长着典型的蒙古利亚人面孔,头发也是亚洲人那种普遍的黑色,黄色的皮肤,都穿着一件带着校徽的白色校服上衣,校徽印在他们左胸口。男孩子个头高一些,比达克·小肯尼要高一头,戴着黑边框眼睛,俨然就是小学六年级班里的那种常见的亚裔优等生,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女孩看起来似乎与当时刚过了生日的你年龄相仿,留着齐耳直发,戴着一个白色的发卡,穿着苏格兰式花格子裙,一双小细腿上套着棉制白色长袜,蹬着一双小红皮鞋;她的小圆脸看起来就像是中国人常在早餐吃的那种小甜烧饼一样,但是没有那像芝麻一样的雀斑。
小女孩躲在戴眼镜的男孩身后,在他的阴影中偷偷观察着;而男孩则睁大眼睛,眸子打量着勒庞那板正的西装和光溜溜的秃头。
茉莉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两个孩子,自从她离开那个三口之家的大庄园那里后,她再也没见到过除了你,克莱曼婷,以外的任何孩子,而且还是两个亚裔小孩。
“你好啊,孩子们(中文)。”还是勒庞主动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他轻轻地走近那两个孩子,伸出他那像熊掌一样宽厚的大手。
“你……你好……(中文)”男孩伸出自己的小手放在勒庞的掌心中,他脸上紧绷着的肌肉有所放松了。
女孩子也从男孩的阴影里走出来,伸出手抓了抓勒庞的大拇指,但没有说话。
“能做个自我介绍吗?我们相互认识一下。我叫坎贝尔·勒庞。(中文)”
男孩回答道:“我中文名叫李青,英文名叫Macus,Macus·Li。(中文)”
“嗯,很好,我们也有一个叫Lee的朋友。你呢,小甜心?我能捏捏你的脸吗?(中文)”勒庞试探性地伸出手来。
“嘿,不要捏她的脸,很疼的。”马库斯伸出胳膊,挡在勒庞的手前。
勒庞笑了起来:“她很害羞呢。马库斯,你的英文说的不错。”
“那是当然,因为我是美国人呀,华裔美国人。她也说得不错,跟我一样,华裔美国人。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不管你是什么肤色的,我们都是美国人。”
“娜思嘉·陈,”那个女孩子突然开口说话了:“你也可以叫我陈兰佳。”
“不错的名字,无论是放在中文里还是英文里,都是不错的名字。”
女孩子不再那么拘谨了,她从男孩的阴影里走出来,走近半蹲着的勒庞,伸出手努力朝上。
“你想要什么?”
“我能摸摸你的光头吗?”
“哦……当然可以!”说着勒庞低下头,好让这个刚过4英尺高的小女孩的手能够到自己的头顶。
“我也要!!”
四只孩子的手在勒庞那光溜溜的脑袋上摸着,孩子们的脸上出现了带着酒窝的笑容。勒庞安静地俯下头蹲在那里,任凭孩子们在头上摸着。
把两个孩子安顿在另一张床上,并告诉他们保持安静后,两个孩子坐在床上,默默地玩着猜拳游戏。
勒庞把茉莉和芬恩拉出屋外,关上门。
“芬恩。”勒庞盯着芬恩的眼睛说道。
“哦,好吧,我在旧的学生宿舍楼搜索时,在储藏室里发现的这两个孩子。没有大人跟在身旁,而且这两个孩子一开始对我比较警惕,一直用我不懂的语言交流,不知道是不是中文。把这两个孩子扔在那里,我不忍心,只有他们自己的话根本没办法存活的。”
“我可并没有责怪你多带来两个需要分心照顾的‘累赘’,芬恩。如果换成我,也会做这样的选择。但是,”勒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违反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但是考虑到现在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就不用军法处置你了。但是你一定要记住,没有我来照看你的背后,不要去冒险!我们是一个团队,只有互相掩护着对方才能活下去!”
“还有我,老爹。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茉莉插嘴说道。
勒庞点了点头。
“现在让我们分配下接下来的任务吧。芬恩,你留下来,看好李和孩子们,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这些平民,但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和茉莉要去圣汤玛斯慈济医院去为我们的病人带来那些至关重要的药品和血袋。”
“但是,老爹,你刚刚说过的,我们两个要互相照看的对方的后背……”
“我是你的‘老爹’,军阶也比你高,我不需要你来照看我的屁股,你这个新兵蛋子。你不会真的放心让两个孩子来照看一个病人吧?”
“这个……”芬恩一时语塞。
“勒庞老爹,芬恩说的不无道理。”茉莉说道:“我们并不清楚医院那边的守卫有多少人,更不清楚他们会不会像对待欧博森的人一样对待我们。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也许也能多带一些补给物资回来。”
勒庞沉默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走进房间里,茉莉和芬恩跟在后面一同走进房间里。
“娜思嘉,马库斯,”勒庞走到孩子们面前,轻声说道:“你们玩的开心吗?”
“嗯嗯,勒庞爷爷,就是有点饿。”娜思嘉说道。
“哦……对不起,小甜心,差点忘了……”勒庞转过头,伸手接过茉莉递过来的两块能量棒,“一块巧克力味的,一块牛奶花生酱味的,你们喜欢哪一个?随便拿。”
“酷!我要牛奶花生酱味的,我的最爱!”马库斯一把将黄色包装的能量棒拿走。
“那我就要巧克力味的吧,爸爸以前经常从牙买加给我带那种牙买加可可口味的巧克力。”娜思嘉接过了棕色包装的能量棒。
看着孩子们剥开包装皮,开心地吃着,勒庞摸摸了两个孩子的头,就像抚摸自己的亲孙子孙女一样。他说道:“不是很多,不过我和带你们来的哥哥和那个一头金发的姐姐正准备去找更多的食物来,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个忙。”
“需要我们做什么呀,勒庞爷爷?”娜思嘉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勒庞的脸问道。
勒庞指了指躺在床边的我说道:“躺在那里的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离开时,如果他需要喝水或者吃东西,你们就替我们照看一下,保持安静,不要打搅他休息,更不要吸引来那些丑八怪丧尸。你们关好门,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不要乱跑。这就是我需要你们做的事。我能指望你们吗?”
“是的,长官!”马库斯向勒庞敬了个军礼。
“茉莉,你那里还有食物吗?带上我们需要的,剩下的留给孩子们照看,背包里尽可能多从外面带一些物资。”
“好的。”茉莉拿出一个包好的纸袋,放在我所睡的床底下。
“另外我再补充一点,如果有任何你们处理不了的情况,就赶紧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尤其是当我们的朋友没能挺过去的话……”勒庞还没说完就被茉莉打断了。
“不要这么说,勒庞,尤其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这么讲。”她有些愠怒了。
“嘿,放轻松,茉莉,老爹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芬恩说道。
“没有什么以防万一,李一定能挺过去的!让我们出发吧!”说完,茉莉背上空了许多的背包,一个人走出了房间。
“我们跟上她吧。”勒庞向孩子们挥手告别后,带着芬恩锁上了房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