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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季 第一章】英雄不死 克莱蒙特没 ...

  •   7年前,佐治亚州滨海城市萨凡纳——那时你还是一名一年级小学生。如果不是那个陌生人,我可能都不会知道你那时刚刚过了你的9岁生日。
      一个一年级小学生的9岁生日,那个本来应该充满榛子奶油蛋糕的芬芳的日子,你没有收到糖果,贺卡和爸爸妈妈的祝福,没有写下对9岁及以后日子的憧憬和展望。
      在萨凡纳的大街小巷,一群又一群哀嚎的死者,瞪着不甘于沉睡的死鱼眼,腐朽的手臂向前伸着,贪婪地索求着血肉和脑浆,直到被一发9毫米子弹或是瑞士制造的的军用匕首(也可能仅仅是一把几英寸长的厨刀)贯穿了太阳穴,方才彻底终结于死亡——这些丑八怪们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神圣的日子,一个9岁女孩一生中唯一的一次9岁生日!
      但是,看看它们的样子,依然穿着和我们一模一样款式的衣服,并没有像是□□或者马赫迪军那样黑袍蒙面的狂热圣战士一样的打扮。它们也有着自己的肤色,至少在它们的表皮被太阳暴晒地干枯,被暴雨淋得发霉朽烂前,我们还是能看出来他们曾经的种族归属。就连它们相互之间用来打招呼的哀嚎声,也像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定种族一样,多样,各不相同。这一切提醒着我们,他们曾经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曾经也和我们一样说着英语,吃着汉堡王和甜甜圈,向着同一个上帝祈祷,向着同一部宪法宣誓。
      不不,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们”都已经死了!原本承载着各种各样思想的灵魂在整个2012年一个接一个黯淡下去,只留下一具具受撒旦亦或是某种来自于外太空的有毒孢子操控的空洞躯壳,漫无目的地在从旧金山到萨凡纳之间的城市、林地、山地、沼泽、沙漠以及麦田间穿行。自从联邦政府悄无声息地从北美大陆上销声匿迹后,再也不会有人来统计还有多少活着的人在原美利坚合众国的领土上艰难求生,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几乎每天都会有活人变成活死人的惨剧发生。至于美国国境线以外的世界,我想大概也不会有更多差别。
      文明进步的进程崩溃后,人类的历史就会走向倒退——我是美国历史学教授,在我大学时代,图书馆那丰富的藏书就曾展现给我这样一种真实发生过的人类退化的图景。而我从没想到的是,我会被卷入这样的进程中。
      丛林法则回归,原始习惯法代替美国宪法成为众人认可的唯一准则。还记得圣约翰奶牛场吗?我当着你的面杀死了圣约翰兄弟俩,尽管他们那时已经对我们没有了威胁,我依然杀死了他们——当着你的面。很抱歉让你和达克目睹了这样残忍的事情。我只是……我只是认为我是在正义地复仇——你,为了达克,为了肯尼,为了那个被丹尼·圣约翰蹂躏惨死的和现在的你同样年龄的16岁女孩——她的母亲被一颗□□贯穿了头颅,而我当时却被丹尼·圣约翰的伪善所蒙蔽,居然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惨剧发生。这也是为什么我当时没有告诉你,你的帽子是怎么失而复得的。
      是的,在那间废弃的商店,你我最后的诀别之地,在我的意识陷入黑暗时,我的大脑中就是这样不断回想着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甚至远比回忆我在灾变之前的生活要更多的多。
      诚实地讲,正如我告诉过你的——我和我曾经的妻子没曾留下一儿半女,更没有人给我机会去系统地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父母,一个合格的幼儿监护人。我很抱歉我没办法做到像你的亲生父母那样棒(再次抱歉,当时没能立刻给他们施以仁慈!),我只能在自己逐渐适应这个大灾变后的世界的同时,尽可能地告诉你如何在这蛮荒的末世生存下去,尤其是作为一个小女孩。你的父母已经成为了在萨凡纳街头游荡的行尸走肉的一员,我不希望你也像那个庄园屋顶杂货间里的男孩一样,悲惨得让人心碎。你值得有更好的生活,但在那一切来临前,你必须像我那样不断反抗这个世界的残酷,熬过一段艰难的时光。
      我还记得,在通往萨凡纳的火车车厢里,我用我的GLOCK18教会了你射击。你是个天生的神枪手!一个弹夹都没用完,就几乎掌握了全部要领。我在做这件事时从来都没想过,这会救了茉莉的命,会救了我自己的命,更不会想到会被用于为我自己施加仁慈。一切选择都是出于直觉,选定好目标,那就做吧!——一如我告诉过你的那样。
      克莱曼婷,我完全没有预料到,你这样一个听话乖巧的女孩,也会不听我最后的教导。当然,我更相信你是下不去手,我能够理解你的选择。让一个9岁女孩去做这样生离死别的残酷选择题,确实不是一个好主意。当然,你依然做的很漂亮,尤其是射偏了的这一枪——否则我就不会再次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参观你那雄伟的领地了,哈哈哈~
      当然,更应该感谢的是,心细如发的你居然在临走前还不忘给我解开手铐,这样反倒节省了茉莉的精力,使她不必为了如何把我那唯一完整的手从那钢制手铐中解脱出来而伤脑筋。
      没错,茉莉,就是那个有着一头金色侧分刘海中短发,发间夹着粉色发夹的姑娘。在我们结伴同行很久后我才知道,她姓拉泽尔,似乎是某个来自于意大利的姓氏的变体。她正像往常一样,穿梭在萨凡纳的街巷和屋檐,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四处搜寻着补给和各种有用的材料。整个萨凡纳城的宝贝几乎都快让她挖空了。
      就在我们两个的诀别之地处,她发现了一具早已尸变的保安尸体,它身上的配枪早已消失不见。一个背靠着墙,发烧昏迷的断臂黑人。那个黑人原本黑棕色的皮肤泛着青紫色,泛白的嘴唇缺乏血色,宽大的鼻翼以一种艰难的频率上下扇动着,声带因为缺水而变得干而紧,不时地不时地有气流从中流过,发出如游丝般的低吟。他身上的衣服泛着腐烂的尸臭,就好像是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者。左小臂被某种利器生生地从中间截断,似乎是用锯子或者消防斧干的,断肢处包裹着纱布,泛着一大块惨不忍睹的黑紫色血块。
      茉莉的宝贝——那个被亲切地取名为希尔达的登山镐,此时它的刃尖正悬在那个严重受伤的黑人的颅骨正上方;拿着希尔达的那只纤细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随时都会用力敲下去,把那颗头颅扎个大窟窿。
      如果我当时能够透过我的灵魂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对她的犹豫不决有些吃惊。她并不应该是那种女人,那种遇到突发车祸,看到碎了的头颅和流了一地的脑浆和内脏,而抓着脸尖叫着:“上帝呀,我该怎么办的!”的女人。你没见到过她是怎么对待罗根医生的,因为那时你被命令留在那间原本被改造成克劳福特指挥中心的中学教室里,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蜡笔绘制像家猫一样的老虎——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猫科动物的亚种;本和肯尼则在你的身旁试着撬开那间挂着写有“武器库”字样木牌的门,它的锁多半早就锈死或者被谁给破坏掉了。我亲眼看到一个穿着医务工作者制服的丧尸被从韩德森汽车修理间对面的屋顶上扔了下来,它低沉而又无力地嚎叫着,瞪着浑浊的死鱼眼朝我伸出它那布满青紫色尸斑的手臂,远远地看去好像是一个不小心摔断了腿的,向我求助的可怜虫。就在我发愣的那几秒,一个穿着橙红色冲锋衣的苗条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屋檐上跳落在那个早已死掉的秃头医生身旁,似乎是一只脚掌上长了柔软肉垫的猫。她一边咒骂着一边用力踢着无法动弹丝毫的丧尸医生的腰部,甚至还用力踩了踩他的□□,那力度,足以把一根菲律宾香蕉连皮一起踩成香蕉泥。也正因为如此,我很感激她对我的手下留情。
      她认出了那个灵魂正在人间与地狱的界线附近游离徘徊的黑人,那个阻止了老肯尼从背后袭击她并说服自己的朋友信任这个身手不凡的陌生女人,在庄园与她分离时给予她拥抱的李·艾福特。在我醒来后,她亲口告诉我说,她在那个地方,伴着丧尸的哀嚎,陪着我这个半生不死的残疾人在那间没有点灯照明的黑暗房间内度过了整整一个晚上,整整一个晚上,她没有合眼,只是安静地在我周围点燃起几支蜡烛,翻起了一本《出埃及记》看着,偶尔她会伸出手用手背触摸我的额头——那触感和随之传导而来的温度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咬紧下嘴唇。
      大概是,你给予我的运气还没用完,又或者是上帝也在给予茉莉同样好的运气,当清晨的阳光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射入我们那个临时的卧室时,她的脖子上并没有出现来自于我的咬痕——尽管带着一杯咖啡放在背包里,她自己还是因为疲劳而不知不觉得趴在依然昏迷的我的身上睡着了。
      可能是睡梦中腿部的自然抽搐碰倒了类似于杯子那样的易碎玻璃品,睡眼朦胧之际,茉莉听到了一声脆响,就像是一枚石子落入了原本平静无风的湖面上激起阵阵涟漪,那些聚集在卷帘门外的不死者们如同得到某种指引一样,开始疯狂地拍打着铁制的卷帘门,同时也将茉莉从与妹妹和父亲的重逢中拉回到残酷的末世废土中。
      人们说,人在面临千钧一发的极端危急的情况时,是很有可能将自身的潜能激发出来的。而在这里,只有5英尺多个头的茉莉一把搀扶起超过6英尺的我的身体,通过你离开时所走的那条安全通道离开了这个即将要被丧尸群淹没的地方。
      接下来直到我苏醒的这数十个小时里所发生的事情都是之后茉莉所告诉我的,在漫长的流浪之旅中,我和她还有之后认识的一些新朋友们会相互之间讲一些故事来打发无聊的时间,以免过于沉闷的气氛带来太多不必要的尴尬。
      茉莉带着我这么个沉重的累赘行走在萨凡纳的居民区之中。这里有很多房子房顶之间间隔不大,原来克劳福特的搜索队以及其他像茉莉这样的幸存者利用木板以及铁条框这样的材料在城市中搭建起新的安全通道。不过这些通道基本上都是留给能够稳健地行走在充满丧尸的城市中的健全人的,像我这样不省人事,又陷入昏迷的人,只能是累赘。茉莉不得不放弃了一些近路,选择那种足以让我们两个人安全通过的通道。坚持行走了约2个小时后,在距离萨凡纳教堂钟楼约两个街区的地方,她把我放下来,随后靠坐在屋顶的女儿墙旁。她的内衣全被汗水打湿了,膝盖和胳膊的肌肉因为有太多的乳酸堆积而酸疼不止,胸口发闷,口腔内干燥缺水。
      她看着正在昏迷中的我喃喃道:“我的上帝呀,我从来没像这样搬着一百多磅重的大男人翻山越岭过。李,如果你能听见,假如你突然醒来发现我不在你的身边,请一定不要怀疑是我抛弃你而去。我只是……太累了……”
      此时的我,额头上冒着细汗,气息微弱。我想不起来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只是一堆零乱的记忆碎片罢了。
      “李……你等着……我会想办法让你醒过来的……”茉莉一边喘着气一边自言自语道:“你不会就这么死去……哦,上帝呀,茉莉……你在干什么……”在话音的末尾,她苦涩地摇了摇头,伸手拂去额上和两鬓的汗水,自嘲地低语道:“茉莉……这个黑人大块头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你居然……居然心甘情愿地要把他搬回安全屋……难道克劳福特的男人们伤你伤的还不够吗……”
      她自言自语道,自己本可以丢下我不管不顾地离开,丢下我在那房间里孤零零地死去,最后变成行尸,但她依然违背了本能的选择。
      “我可能……还会再做这种违背内心里那个声音的选择吧……”那个声音曾不断告诉她,独自一个人生存就不会遭遇背叛,不会被人利用被人玩弄。在妹妹失去了她那14岁的年轻生命后,她本来宣誓过不打算信任任何人了,尤其是男人。
      “啪——啪——哒~哒~哒~哒~哒~”周边城区传来一阵杂乱的枪声,先是4-5枪手枪急促的闷响,随后是自动步枪清脆而快速的嘶鸣。
      看来,又有一群倒霉蛋闯进了下方的死亡尘埃中。肯定不是萨凡纳本地的幸存者,本地的幸存者懂得利用高处,钟楼和下水道系统避开那些挡路的死亡军团,以到达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而且自从克劳福特建立后,散落在萨凡纳各处的幸存者逐渐被欧博森收拢了起来。当然了,其中不被认定为“值得幸存下去”的人(老人,小孩,病人,优柔寡断而不听从纳粹式管理的男人或女人),会被欧博森下令驱逐乃至于直接钉死在他们在城市各处设立的用于警示外来者的路障尖刺上。也有少数原本被认定为“不值得生存”的女性在罗根医生的“庇护”下得以苟活下去。这些女性无不拥有着曼妙的身段和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面孔,尤其是像她自己一样的一头金发。罗根医生这个种族主义的老混蛋就偏爱金发碧眼的年轻白种女孩。
      “不要去想那个老恋童癖患者了!”茉莉握紧希尔达,背起登山包,站起身来。她对刚才的枪声产生了兴趣,打算去查看一下,兴许运气好的话能收集到一把柯尔特□□□□。当然,她更希望能得到一把打12号标准散弹的老式泵动式散弹枪,因为这种枪型结实而可靠,在近距离自卫战斗中无须特意精确瞄准就可以轻易打爆僵尸的头颅,亦或者将其肢解从而失去威胁;它那坚固的硬胡桃木枪托远比采用大量轻量化合成材料的最新式民用散弹枪要结实的多,可以轻易地推开偷偷扑过来的丧尸,甚至直接砸爆它的脑袋——二战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太平洋登陆作战中就投入了大量M1887堑壕枪,打的那些酷爱万岁冲锋的日本鬼子屁滚尿流。丧尸不可能比日本鬼子更奸诈。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老式泵动散弹枪的多用途性——它不仅可以战斗,还可以轻易地打坏坚固的门锁,打烂木质门板。这些经验都来自于她那二战老兵祖父,老爷子给她这个女孩子讲过不少本来应该只有男孩子才感兴趣的东西。
      在心中碎碎念着那很早就被写入心愿单的泵动式散弹枪,茉莉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座连接着两座四层楼房房顶的木桥。
      那边的激战仍然在继续着,不过茉莉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陷入沉寂;枪声会吸引成千上万的不死怪物涌进交火地点,幸存者们的弹药根本无法支撑到完全消灭这些怪物,如果他们不幸被包围在死角,沦为丧尸的口中食并被同化为行尸走肉同类,仅仅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她登上了临近交火地点的布鲁克林大街29号克兰西汉堡店屋顶上,躲在巨大的招牌的影子里,暗中观察着下面惨烈的交战。
      在克兰西汉堡店正对着的十字路口上,4个男人正围着一个穿着蓝色外套、深色皮肤的南亚裔女人,使用手里的武器向四周不断涌来的尸潮开火。而南亚裔女人则搀扶着一个戴着帽子,长着花白大胡子,看起来像是汽车修理工的白人男子。那个白人男子低垂着头,似乎很虚弱。
      “咦?”茉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个戴着帽子的大胡子白人男子。他的那顶带有白色和红棕色色块的帽子款式与她之前见过的一个人几乎一样。
      “弟兄们,节省弹药,优先打头,不要忘了这点!马修,沃特,四处看看,寻找任何可行的逃生路线!过来用脑袋吃些子弹吧,丑八怪们!”一个带着圆形眼镜,像一头熊一样的大块头手里拿着一把挂有4倍瞄准镜的Car15军用突击步枪(它的民用版型号为AR15),一边朝着北方路口逼近的尸群接连打出3发短点射,一边用典型的军人式的铿锵语调指挥着其他人,那音调抑扬顿挫,仿佛是擦得锃亮的军靴在下达“立正”“齐步走”指令时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整齐声音。“Pang~pang~pang~~~”随着6声连续而均等间隔的短点射,距离他最近的6只僵尸脑袋上几乎是同时地被6发5.56毫米北约标准□□击穿,弹头在颅骨内急速地翻滚着,把大脑里的一切搅成浆糊,随后纷纷拖着朽烂的尸体沉重地倒地。
      但是丧尸大军的后续进攻梯队依然毫无畏惧地踩着倒地丧尸的尸体,不管不顾地向着前方推进。
      “他们顶不了太久的,”茉莉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虽然短时间内还不会被尸潮淹没,但他们的命运是注定的。在克劳福特的遭遇使得她几乎对任何陌生人缺乏信任感,唯独小孩子她有可能会多关注几眼,尤其是十四岁以下的小女孩。但可惜,现在她眼前的这支幸存者小队中并没有一个孩子。她转身准备离开这片注定要被死亡淹没的地方。
      茉莉的行动并没有引起下方幸存者小队的注意,当然,他们也无暇顾及除了眼前一波又一波尸海之外的其他状况。克兰西汉堡店所在的建筑物只不过是幢四层小楼,只要稍稍抬起头来,便能很轻易地注意到茉莉那头金黄发亮的头发在阳光照射下的反光。
      被南亚裔女人用力扛起来的那个戴着帽子的大胡子白人男子抬起头,伸出手拍拍在那个大块头眼镜男的肩头上,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勒庞,你们……你们快跑……给我一把枪,我来掩护你们!”
      大块头微微侧过头,说道:“放松些,肯尼,我可从没在军队里学到‘一遇到危险,就丢下同伴’这样的话。我们一定会度过难关的。上帝会保佑美国军人!”
      那个南亚裔女人也跟着说道:“肯尼,你现在已经很虚弱了,尽量少说话,为了我,为了我们大家好吗?不要再说放弃这样的话!”
      肯尼?茉莉的耳中捕捉到了戴眼镜的秃头大块头勒庞那洪亮的声音,她识别出了那个令她有点熟悉的名字。是那个暴躁的南方老渔夫?她记起来了她与我初次相遇时,肯尼龇牙咧嘴,挥舞着手枪试图威胁她,结果却被她反呛,气得老肯尼把老脸憋成了像是一大块被蒸熟的猪肝一样的东西。
      茉莉再次转过脸来,将目光投向那群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幸存者小队。
      “这个倒霉的老家伙居然也在里面?”
      眼尖的她一眼认出了刚刚看到的那个戴帽子的胡子男正是曾经被她气得暴跳如雷的老渔夫肯尼。
      我想当时在茉莉心中一定有是在进行着两军对垒。她不认识其他人,至少当时她并不认识,但她认识肯尼,而这从某种程度上改变了茉莉之前的想法。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与肯尼言归于好了。事后,她自己解释了当时她做出那种选择的原因:
      “我很抱歉,李,我们相遇之初我并没有直接告诉你我与克劳福特之间的关系,我想你一定也看到了罗根那个混蛋在他自己柜子里留下的那个录像带了。你没有欺骗我,而我却欺骗了你,这种感觉,就好像我从你那里偷走了某种宝贵的东西一样。真相是很难被隐瞒的,欧博森和罗根编造出的那一系列谎言就没能骗过所有人,而我也不可能在你苏醒后继续维持另一个。你不是傻瓜。”
      接下来我就了解到了,茉莉最终做出了违背她的曾经一再赌誓的信念。
      “萨里塔!我希望你好好活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你们都是!我的这条命是你们救的,不值得拉下你们做陪葬。勒庞,你知道我做的选择是对的!给我枪!你们从克兰西汉堡店的紧急通道走,那里的锁不是很结实,我来给你们争取时间!”肯尼虽然因为长期没有进食喝水而有些虚弱,但他此时却如同被灌入新的能量一样,一把甩开了萨里塔的搀扶,用尽力气站了起来。
      勒庞无声地摇了摇头,随后他抽出腰间枪套里的M1911,把这款的经典老枪递交到肯尼手里。
      “Duang——Duang——Duang——”一声又一声铜钟的巨响从萨凡纳圣浸洗教会的慈济大教堂那哥特式的钟楼里飞出,响亮而沉重的声波撞击着萧条的道路两边残破的建筑物,在萨凡纳的大街小巷碰来撞去,甚至直接掩盖了交火的枪声。
      布鲁克林街29号十字路口处,刚刚被嘈杂的交火枪声吸引来的尸潮出现了分流,后方大批僵尸显然对比枪声更加嘈杂的钟声更加感兴趣,它们调转脚步,步履蹒跚地向慈济大教堂涌去。此时只有最前排的那波丧尸依然死死盯着即将到手的美餐,向肯尼等人扑去,但数量已经大大减少了。
      “上……上帝呀……”肯尼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其他人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十分惊讶,仿佛亲眼目睹了耶稣显圣降临到人世间一样。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在尸群调转矛头之前赶紧离开那儿!我只能帮到你们这儿了!记住,少用火器,多用用刀子!”伴随着一声女性的大喊,勒庞等人只看到了一条影子从克兰西汉堡店对面的书店楼顶上闪过。由于是那人是完全背对着太阳光,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看到来人的正脸。
      “不要停在那儿了,”勒庞首先打破了众人发愣的状态,他指了指眼前正在逼近的丧尸说道,“快跑!”
      茉莉头也不回地回到那时还在与发烧和昏迷搏斗的我的身边,她松了一口气,盯着我的脸,喃喃道:“李,如果不是你,我是不会为了别人去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的。我不知道我这样的选择对不对,但至少,我没让他们就这么活生生地被怪物们分尸。你这个家伙,就这么在潜移默化地改变我,即使你还昏迷着。”说罢,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现在,继续出发吧,我们去找一个能让你安心休息的地方。”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我那布满细密汗珠的额头,倾听着我那低沉的喘气声。
      “上帝啊,要是有个医生就好了……”她抓起我残破的左臂,随后上齿咬紧下唇,腰部一紧,借助腿部肌肉的爆发力,我这个一百九十多磅重的大个黑人被她这个不到一百四十磅的女性给轻易背了起来。
      多亏自己从小就听从爷爷和父亲的教诲,注重自身的力量和敏捷的锻炼,尤其酷爱攀岩、格斗和跑酷运动。能让父母亲支持自己参加跑酷运动是每一个青少年梦寐以求的事情,这项运动充满了冒险以及对胆量的挑战,现代的父母们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仅仅是为了看起来很酷而去冒着摔断腿、磕破头的风险的。而茉莉恰恰是那少数几个幸运儿。她那看起来用冲锋衣裹起来的,不起眼的女性身材,蕴含着超出一般男性想象的力量。茉莉这样想着,一边又给自己鼓起来士气来从事这项重体力活。
      一路走走歇歇后,她背着我又回到了那个给她带来屈辱和痛苦回忆的地方——旧克劳福特营地。
      这里其实原本是萨凡纳最好的州立高中,与其他公立学校相比,获得了充足的州议会拨款,此外,还有数个曾从这里毕业的成功人士每年也会向给予过自己人生指导的母校捐款。这使得萨凡纳州立高中避免了寻常公立学校所面临的弊端——基础设施落后。它有自己的车库和汽车修理厂,由一个叫韩德森的中年人运营,用来维护学校所拥有的校车以及货车。它还拥有自己的护士站,以及一座哥特风格的钟楼;这很明显是圣浸洗教会捐助的。周围则有坚固的铁丝网和红砖围墙围着学校,在这里还在正常运营时,还会有一支骑警队进驻,保护着在校师生免受美国愈演愈烈的枪击案的困扰。
      克劳福特的创建者欧博森·克劳福特显然很有远见地率先攻占了学校,把这里改造成了自己试验新纳粹主义的伊甸园。他的家族在内战期间就为南方联盟贡献了自家的7个儿子;当1933年阿道夫·希特勒荣登德意志元首宝座时,大西洋彼岸的美国同样出现了一批他的拥虿,而克劳福特的老祖父就是其中之一。这些事情是我苏醒后无意中在一个书柜的夹层里发现了欧博森的日记本,从那上面了解到的。
      此时旧克劳福特营地里已经没有了大群丧尸的踪影,仅有的寥寥几只掉队者被茉莉用希尔达轻而易举地摸到背后,脑壳被扎了个透。这些丑八怪们虽然恐怖,但是只要脑壳被打烂——用子弹、刀具或者是钝器甚至是石头,它们空洞的躯壳就得到了最终的救赎。它们有一定的感知能力——气味、声音甚至是一部分视觉,但相比较于它们活着的时候已经有所削弱了,可能是因为缺乏判断力,仅仅是根据本能行动。少数几个只需要小心应对,对已经富有经验的幸存者来说已经不是威胁了;真正恐怖的是当它们成群结队的时候,前面丧尸所制造的声音会吸引后面的,随后越聚越多。那样的话,唯一的应对方法,只有逃跑,跑得越远越好,不要被它们吞没。克莱曼婷,这也是为何我一再强调,哪怕是在诀别时也一再向你强调的:一定要保持短发。
      在攀爬原属学校教学楼的水泥楼梯时,茉莉不小心被楼梯的突出给绊到了脚尖,本来就已经有些筋疲力尽的姑娘再也支撑不住,连带着我那沉重的身体一起倒在地上。
      “Ouch!该死!“她的肘部在落地时碰到了水泥地面上,痛得她大叫起来。原本一直沉浸在迷梦中的我也发出了几声呻吟。
      ”对不起,李……我……我太累了……”她看着我那撞在楼梯上的腰部,满脸歉意地说道,也不管我能不能听到。
      我认为我当时应该是听不到的。现在回想起来,在那无尽的迷梦中,我一直在反复重复着一些场景:负责押送我的亚特兰大老警察;你家别墅后的那座树屋;被我打烂脑壳的桑德拉,你的前保姆……哈哈哈,我又想起来了,你曾告诉我说,如果我一直待在树屋下不走的话,那个砸在桑德拉头上的锤子兴许就会落在我头上,你这个小机灵鬼。
      “需要医疗帮助吗,女士?”一个声音带着坚定的鼻音从茉莉身后传来,茉莉迅速抓起她的好伙伴希尔达跳起来,脸朝向那个声音来源。但当她看清楚来者的面容后,蓝色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讶。
      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衣和灰色带条纹西裤的大块头男人,带着圆形瓶底状眼镜,光着头,带着棱角的方形下巴上泛着青光。他右手拿着一把CAR15军用突击步枪,枪口下垂,宽厚的左手向茉莉伸出,好像是寻求与她友好地握手一样。在他的身后有一个穿着陆军ACU沙漠迷彩、背着背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带刺刀的M1加兰德步枪向四周警戒。
      “你们……”
      “我认为我们似乎打过照面了,女士。”戴眼镜的光头男打量着茉莉的穿着,眼睛睁的大大的,似乎也有些吃惊。
      “哦,怎么可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利用教堂钟声帮助我吸引走丧尸群的,给我们发出警告的人应该是你吧,女士。”
      茉莉没有说话,只是拿着希尔达盯着那个光头男人手里的枪。
      “怎么了,勒庞医生?他们需要帮助吗?”在光头男身后的迷彩男想转过身来查看情况。
      “没事,芬恩,听我命令,继续警戒,保持警惕,我需要和这位勇敢的女士谈谈。”
      “明白,老板。”
      说完,被称为勒庞医生的光头男人把手里的枪械放在地上,同时转过身来,向茉莉展示了身后已经空空如也的皮枪套。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把M1911挂在那里。
      “噢,又是个医生,而且又是个光头,”茉莉忍不住小声低语道。她看了一眼勒庞医生的额头上那一道道皱纹以及眼角的鱼尾纹。“跟罗根那混蛋一样的年龄。”
      “你在说什么,女士?”勒庞应该已经清楚地听到了“混蛋”这句用来骂人的单词了,但他依然平静地保持着基本社交礼仪。
      “嗯……没什么……只是不怎么喜欢医生,尤其是秃头的50岁以上的老医生……”
      “我明白,年轻的女士,就像每个人小时候都不得不经历的一样,每年的流感爆发季前,在上学时都要不得不扎上那一针被称作疫苗的东西。又或者是一场令人窒息的感冒降临到自己身上后,紧张的父母都要逼得年幼的自己去找一个面色冷酷的大夫,毫不留情地在屁股上扎上另一针被称作阿昔洛韦注射液的东西。”
      “哦……我对打针……不算太敏感……只是……”
      茉莉把希尔达也垂了下来,不再用它那咄咄逼人的刀尖对准勒庞。
      “坎贝尔·勒庞,原美国陆军上校军医官,退役的。”勒庞指了指身后的同伴说道:“他是现役的,至少在灾难刚刚发生时,他还有军籍。”
      “茉莉·拉泽尔,这位,”她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我说道,“是我的朋友,李·艾福特。”
      “你好,女士。”负责警戒背后的迷彩服男子抱起步枪此时也走到勒庞医生身旁,没有胡须的年轻脸庞上露出友好而兴奋的笑容看着眼前的金发女子。“詹姆斯·芬,陆军第75游骑兵团下士,我还挺担心这个老派的兰博会吓到你呢。我想由我这个新生代跟同龄人做自我介绍也许会好一点。”
      “嘿,芬恩,我不是命令你警戒背后吗?”
      “老爹,只是让刚遇见的女士认识一下而已,不耽误多少时间的。”
      “哦……你……你们好……”茉莉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勒庞……医生,对吧?你是医生?”
      “对,是军医不是兽医,我能救治由伊拉克圣战分子的IED造成的非致命伤,也可以给战士们治疗一些头痛脑热之类的症状,还有输血,截肢手术。更复杂一些的病症的话,我也可以勉强应付,只要有药物。我自己还会阅读一些参考书增长自己的见识,以便应付更多的病例。”
      “其实我感觉你更像芬恩说的,是兰博那样的杀人机器……”茉莉盯着勒庞那粗壮的肱二头肌说道。
      “先让我看看我的病人吧,亲爱的女士。”勒庞医生走到我的身旁,眼睛透过眼镜镜片斜看着茉莉,“可以吗?”
      茉莉点点头:“没问题,不过让我们先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来。”她指了指眼前的建筑说道:“这里有一座护士站,里面有病床,也有一些没带走的药物。”
      “很好,让我们行动起来吧。”说着,勒庞医生扛起来我的身体,就像扛起来一包棉花一样轻松。
      芬恩把勒庞医生的CAR15递给茉莉,问道:“你是德克萨斯人吗,女士?”
      茉莉摇摇头:“不,不是。”她抽出心爱的伙计,“比起来用枪,我还是更信赖我的希尔达。”
      “哇哦,你就是这么称呼一把登山镐的吗?酷!那至少帮我替勒庞背着他的宝贝吧!”
      “乐意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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