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完别跑》m兮予怀

39、红包

　　唐爸年轻的时候在市里奋斗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家以前租房子的老城区如今已是焕然一新，建起了一座恢宏大气的购物商场。
　　唐爸载着唐先禹顶着狂风，骑着摩托完全找不到方向，最后还是唐先禹提醒“跟着六路公交车就能到。”才找到学校。
　　他们来得早，校门还没开，门卫室的大叔收音机里还放着戏曲，手指点在裤腿上悠哉悠哉的跟着调子打节拍。
　　唐爸眉头一皱，虽然这么多年没来过市里，但是新桃一中和实验高中那几所一等高中，他还是知道的。
　　“桃源学校？”唐爸喃喃念了一句，转头问一旁正努力把围巾从脖子上薅下来的唐先禹，“你怎么没报一中？”
　　唐先禹：“我在哪里读都一样，这边学费还便宜“”。”
　　唐爸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能贵几个钱？你康叔家两个儿子花那么多钱都进不去，你轻松能考上居然还不上！”
　　唐先禹也沉默了，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懒得说，他爸爸从来都是这么自以为是，当初风风火火的从北京跑回来，在家里张罗酒宴，逢人就显摆，尤其是对那位康叔。
　　康叔以前也是村里的人，那时候村里最发达的还是唐爸一家，是村里第一家修楼房的，那时候村里要开大会，都要借唐家的大堂，因为显得气派。
　　后来大家都不想种田了，大部分都搬去镇上发展，慢慢就和留在村里的人拉开了差距。
　　康叔就是其中一个，凭借一手瓦匠手艺，养活一家人，生活较之其他人还算优渥，两个儿子都托关系塞进镇上最好的学校读书。
　　可惜两个儿子都不争气，一个没考上大学，高考完就进了工厂做流水线，一年没足就受不了辞了职，直到如今还宅在家里待业。
　　另一个儿子稍微好点，但也没好到哪去，考上了一所大专，毕业之后却没去找工作，兄弟俩打算一起啃老。
　　因为这俩儿子，康叔没少遭亲朋好友的笑话，不少人还拿康叔跟唐爸比较，因为俩人都是一批进的城，又都养两个儿子。
　　旧社会的农村人没什么娱乐活动，精神生活贫乏，村民闲暇时间就相互唠嗑，东家长李家短的，大家都门儿清。
　　为了其他人被提及时不是被当做笑柄谈资，而是被羡慕崇拜，大家都争了一口气，因此，不仅其他人比较唐爸和康叔两家人，连他们自己，也在暗戳戳的争气。
　　明白过来小儿子并没有读名牌学校，而是一个听都没听过的高中，唐爸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自己夏天吹的牛可都成了空口说大话，村里其他人说不定已经在谈论自己了，这么多年没丢过这么大人，这个年还不能舒坦的过了。
　　忍住掉头就走的冲动，唐爸还有正事没办完，但是对即将见到的儿子班主任，热情已经大减。
　　窗口里的门卫大叔听完一曲《女驸马》，正要调频换台，就见窗外一个平头中年男人凑上来说话，眼睛往来人后面瞥了一眼，才看到了一个学生。
　　这学生他还挺熟，每次返校都来得早，特别用功，名字在老师学生里都传遍了，听说成绩特别好，还上主席台讲过话。
　　猜测眼前的男人可能是唐先禹的家长，门卫大叔也不敢怠慢了，忙把滋滋响的收音机给关了，热情的打招呼：“小唐今天来得这么早啊，这是小唐家长吧？”
　　唐先禹点点头。
　　唐爸感动有些奇怪，怎么这个学校的守门员跟唐先禹这么熟，但还来不及细想，守门大叔已经开了侧门，放来人进校，然后凑到唐爸跟前，开始攀谈。
　　从门卫大叔言辞中的奉承里，唐爸渐渐反应过来，原来唐先禹的成绩太好，在这所学校里居然这么出名。
　　但是立刻又想到，再出名也只是在这小破学校里，要是读了市一中，成绩肯定会更好，因此，唐爸脸上刚刚浮现的喜色又渐渐沉了下去。
　　随意应付了几句，唐爸被唐先禹带着先宿舍楼走去。
　　宿舍门开着，楼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也没人出来问，唐爸就一路畅通无阻的上了三楼，进了唐先禹的宿舍。
　　摸摸宿舍里掉粉的墙皮，看看阴冷潮湿的水泥地面，唐爸眼里都是嫌弃。
　　“什么鬼学校，这种寝室怎么住人，晚上不得冻死！”
　　唐先禹指了指墙角：“有空调，晚上会开暖气。”
　　唐爸已经不依不饶，叨叨念着：“你哥当初上大学的时候，我去他们那寝室看了的，那才好看，又有桌子又有柜子，一个寝室只住四个学生，哪像你这个……”
　　唐先禹心累的反驳：“那是大学，肯定比高中强啊！市一中还不是一间住八人，他们还没空调。”
　　唐爸被怼得哑口无言，但他很固执，只当唐先禹在忽悠他，坚持市一中就是新桃最好的学校，唐先禹没去读就是最大的错。
　　有唐爸在宿舍里碍手碍脚，唐先禹也懒得整理卫生，直接把唐爸带到了教学楼。
　　办公室里一个老师都没到，唐先禹把人带进班里，同样没人，他烧起水，回到位置上，拿出一张卷子伏案写了起来。
　　唐爸则在教室里晃悠晃悠，准备送给老杨的东西被他放在办公室门口，闲着没事做，儿子又不跟他聊天，只得无聊的从唐先禹桌子上抽出一本书，坐在讲台后面的椅子上看了起来。不是他不想坐唐先禹旁边，而是他的身材，实在坐不进去。
　　唐爸拿的是语文必修一的教科书，随便翻了翻就看完了，又开始找其他书。
　　唐先禹被扰得写不好字，起身走开，从小灰灰的桌洞里拿出来一本厚厚的《三国演义》。
　　把书递给唐爸：“看这个吧，别翻怀了。”
　　唐爸说起来，也算是个知识分子，是上过高中的人，只是没毕业，不是不想继续学，而是家里没钱供。
　　但是唐爸的学历在他们那一辈，还是很高的，那时候都向往文化人，唐爸又有一手木匠手艺，这从把漂亮的唐妈娶了回来。
　　唐爸也是真的喜欢看书，结果唐先禹递来的书，回到讲台上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等唐先禹写完一张数学单元测试卷，抬头的时候，班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讲台上的唐爸还在看书，引得其他人频频侧目，小声交谈着唐爸的身份。
　　唐先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走出教室，去老杨办公室看了看，还是没人，办公室门口还堆着一箱橘罐头，两只鸡被绑着爪子，堆在一起报团取暖。叹了口气，又顺道去上了个厕所，才回到教室。
　　直到教室里人来了大半，唐爸的手机才响了起来。
　　是老杨的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学校，问唐爸在哪里，然后唐爸把书还给唐先禹，就出了教室。
　　唐先禹不知道老杨跟唐爸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唐爸除了那些节礼，还把一叠毛爷爷塞进了老杨的口袋。
　　老杨笑得合不拢嘴，不停保证会照顾唐先禹，肯定不让他成绩下降，还亲自把唐爸送到了校门口。
　　唐爸也乐呵呵的，没再计较学校的问题，只警告唐先禹别搞些旁门左道，认真学习。
　　看着唐爸骑摩托离开的背影，唐先禹心里第一次对班主任老杨产生了一股子深深的厌恶感，不自在的避开老杨要搭上他肩膀的手掌，什么也没说，快速回了班级。
　　回到座位上，发现印可儿已经到了，似乎也从其他同学那里听说了唐爸找老杨的事情，打听道：“你爸找老杨干嘛？”
　　唐先禹：“送礼。”
　　印可儿：“果然是送礼，那你爸送了多少？”
　　唐先禹没有隐瞒，估计了一下那叠钞票的厚度，说：“大概一千吧。”
　　印可儿感叹：“真黑啊！”
　　唐先禹点头，也不再多说，将那本厚书放回小灰灰的桌子里，回座位时，刚好经过池俊西的课桌。
　　池俊西课桌里的书本摆放得很凌乱，唐先禹连还没布置的卷子都提前写了，正没事情做，便在池俊西的位置上坐下，帮着整理。
　　池俊西的抽屉里不少小玩意，唐先禹扭着一个镜面魔方，安装池俊西留下的笔记，慢慢扭动，竟也成功把魔方还原了。
　　唐先禹心情一下子就好多了，他现在特别想见到池俊西，跟他说话，说老杨这个不称职的人民教师，然后池俊西就会和他一起吐槽。
　　唐先禹又看了看小灰灰的座位，想起之前，池俊西说过想跟自己当同桌来着，算算日子，今天晚上不就是一月一次调整座位的日子吗。
　　自己家今天刚塞了红包，老杨应该会顺着自己。
　　于是，唐先禹去了办公室。
　　晚自习的时候，老杨果然宣布要调整座位，除了组与组之间的位置大调整，还有个别有特殊问题的同学进行微调。
　　唐先禹的同桌不是印可儿了，印可儿很心痛，然后不舍的收拾东西走了。
　　新同桌却不是池俊西，而是许清，俩人的位置被安排在教室第一排正中间，课桌直接抵着讲台，上面的粉笔灰被震落，夹杂着老杨的口水纷飞，无不显示着来着班主任收礼之后的特殊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