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完别跑》m兮予怀

40、放假了

　　唐爸回去了，唐先禹在桃源学校读书的消息，肯定会迅速在村里传播。
　　唐爸怎么做，并非因为唐爸不在乎面子，唐爸虽然口才不行，但脑筋很聪明，要不然，也不能把一手木匠手艺学透彻。
　　热天的时候，唐爸说了大话，但是唐先禹的分数是事实，旁人知道了顶多说唐爸不管孩子，连儿子读什么学校都云里雾里。
　　唐爸想得则是，这种说法传出去，他虽然没有管孩子，但孩子自己争气，不需要他管就能自己学得那么好，而他老康家，那么有钱，孩子从小就没有缺衣少食，却没一个儿子能争气，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另外，高中读什么学校说明不了什么，只要考上重点大学，到时候他再摆一场酒席，找人造最大的彩虹门，十里八乡的亲朋好友都请过来，还不是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到时候，什么面子里子都回来了。
　　对此，唐先禹不置可否，他早已不是那个一切以家长为准，毫无主见的娃娃。这个学期，每天晚上，宿舍里都能听到舍友们的各种世界观，唐先禹也或多或少的被影响，也有了更多见识，不再像以前一样浑浑噩噩。
　　寒假前的最后一个大周，天空基本没出过太阳，大雪一层层的下，每次午休结束后，上午被踩出来的脚印就会被抚平。
　　景色宜人，温度更骇人，所幸宿管大妈终于不再吝啬电费，也不在担心电压不稳的问题，反正只要有学生在宿舍里，空调就得开着。学校发的棉被并不是很厚，许多俱寒的同学自己从家里带了厚被子，唐先禹却不在乎这些，他当初选的床铺正对着空调出风口，所以他的床位可以说是冬暖夏凉。
　　但是上课的时候就比较难受了，同学们纷纷拿出各种小工具，把窗户缝隙堵死，但是靠墙边的同学们依旧冷得直打颤。
　　饮水机上的矿泉水，一桶一桶的换，用水量似乎不比夏天差，大家也不是打水来喝，而是烧水捂手的。
　　几个女生网购了电热暖水袋，是不是端饮水机上边充电，老师们看到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唐先禹的手不能时刻都塞在口袋里，他要提笔写作业，聚精会神之时甚至会遗忘发抖，于是手指就冻着了。
　　两只手，十根指头，无一幸免，一节节的，都肿了起来，握笔时，看着都像婴儿的手。
　　渐渐的，手指没那么灵活了，字写得歪歪扭扭，速度也减慢，唐先禹学前同桌的样子，借来一块厚厚的柚子皮，时不时就往手指上磨擦，凉冰冰的感觉还挺舒服。
　　但是等到睡觉时，躺进暖和的被窝里，冻伤的部位便会发烫，发痒，不管唐先禹怎么挠，都缓解不了，但他也没太在意，因为他从记事起就是如此，每年冬天，手指头都会冻成猪蹄，痒着，痒着，也就习惯了。
　　但是他皮开肉绽的大肥手，看在其他人眼里，就十分的触目惊心，新同桌许清，实在不忍直视，都愿意分享自己的暖水袋，但是唐先禹没要，因为越暖和越痒，而且粉粉嫩嫩的暖水袋太少女了，他也不好意思用。
　　池俊西的抽屉里，有一支红色包装的防冻膏，就是上周他说过要给池俊西带的那种马油，但是他没有送出去。
　　因为那油膏抹在手上，会散发一种特殊气味，也不是多么的难闻，但却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年代感，尤其是跟班里有些女生抹在身上的护手霜的味道一比较，那就是云泥之别，这种东西送出去，唐先禹第一次感觉到难为情，这也是他第一次有了档次的概念。
　　而池俊西也似乎忘记了这件事，唐先禹便顺势假装遗忘了，那管马油他自己都不愿用，直接留在抽屉里压箱底。
　　最后一周，学校里的氛围越来越松快，同学们也愈发躁动，大家都翘首以盼，等着放假。
　　就连唐先禹，都快要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洪荒之力了，他们家今年有喜事，过年肯定很热闹。
　　终于，这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也就是期末考试结束了，老杨把大家放回宿舍收拾东西，等明天在班里再交代些寒假注意事项，就可以放假了。
　　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关乎明年开学时的“学海奖学金”发放，不在意的同学内心毫无波澜，对他们而言，考完就解脱了，纷纷回宿舍大包小包的收拾东西，高谈阔论假期的安排。
　　而学校里也不都是来混日子的，极少数的某些同学，则互相间暗戳戳的较劲。第一名不用争了，但第二第三的位置还有悬念，年级前三名的奖金金额都不算少。
　　但是分数不可能这么快就统计出来，一切还得等明年开学才能见分晓。
　　所有人都觉得唐先禹肯定是第一名，因为从第一次月考以来，他就是第一，而且他的第一还很特别，是那种即使是放在市一中那种名校都能称得上高分的成绩，所以每次看到唐先禹得第一后，依旧冷静又冷漠的脸，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他那是在装逼。
　　但其实，唐先禹性冷淡的表情之下，掩藏的是一颗极其复杂的内心。
　　不知道从几岁开始，唐先禹就变得习惯沉默了，他爱发呆，爱多想，思绪天马行空，但表面看上去就是在发呆。
　　就像现在，他一脸平静的收拾行李，一边听鲁洵说他们考场发生的趣事儿，但是他内心也怕，倒不是怕，而是谨慎，他出来不把事情想得太满，永远都给事情准备着一个最坏的结果，这样一来，当结果出来时，也不会毫无防备。
　　他怕自己考不到高分，怕其他哪个同学突然变成一匹黑马，把他从第一挤下去，他怕他最看不上的班主任，阴阳怪气的说教，也怕学校收回他的全免资格。
　　他看上去人中翘楚，风光帅气，但没有人知道，他每天都如履薄冰，他的压力太大，他也想要解脱。
　　第二天，新桃市上空又飘起了雪，整个校园显得苍白也活跃。
　　一大早，就有同学陆陆续续从一栋栋宿舍楼里走出来，拖着自己的箱子，三两结伴，诉说着各自的兴奋，向班级走去。
　　食堂已经开始工作，为桃源学子们准备今年的最后一顿早餐，浓郁的炒面香气从食堂里散发出来，但大家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食指大动，迫不及待。
　　高一七班，同学们带到教室来的箱子太多，小组之间的走到完全走不了人，其他人只能把箱子先放在讲台上。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清脆密集的分贝依旧不减分毫，直到老杨提着一蛇皮袋从门口走进，部分学生恍然大悟，部分学生惊喜连连。
　　老杨也没在意，这要是平时，上课铃响过了，班里要是还有一点声音，他就要说教，要么就是冷处理，你们不静下来，我就不上课！虽然也没多少人喜欢上课，但也不能太不给班主任面子，把老杨闹烦了他还会找机会给你不痛快。
　　今天倒没说什么，因为整个高中教学楼都在嘈杂，他们还能听见楼下哪个班级的打闹声，还有楼上拖动桌椅板凳的刺耳声。
　　整个教学楼都像在过年一样，老杨自顾自的将那个蛇皮袋打开，提起一角一股脑将袋子里的东西全抖在讲桌上。
　　咚咚锵锵，那是一麻袋的手机。七班一共四十二个学生，而这学期因为各种突击检查，被收缴上去的手机却能铺满整个讲桌，不得不说，现在的高中生，真是有钱。
　　然后不用老杨禁言，教室里迅速的安静了下来，老杨冷眼调笑着：“讲啊，怎么不讲了？快，赶紧讲完了我好放假。”
　　台下鸦雀无声，好半晌，老杨才收起一脸的尖酸刻薄，宣布让大家挨个上去拿手机，“自己拿自己的，我这边都是有记录的，不要把别人的拿走了。”
　　唐先禹没有手机在上面，安静的在位置上写卷子，他们放假没有布置寒假作业，倒是各科老师都象征性的印了几张卷子发下来，可写可不写的那种。
　　同桌许清也在看那些卷子，她把卷子按科目顺序整理好，然后用一支固体胶把它们都粘上，这是郭老师教过大家的方法，因为数学这门科目的卷子最多，每次要讲课的时候都翻来覆去找不到，于是郭老师就让大家去小卖部买固体胶，讲那些卷子按顺序粘成一个册子，每做完一张试卷，等他批改完发现了，就往册子上粘，一个学期完，那本试卷册子已经厚到了无法折起来的程度。
　　许清在这方面似乎有强迫症，她觉得郭老师这个方法不错，于是用到了其他所有科目上，那些卷子被规规整整的贴在一起，一点边边角角都不露出来，赏心悦目，每次被那些老师看到，都要拿出来说一下。
　　一讲桌手机，就发了一个早自习的时间，因为等大家都领完之后，讲台上还剩下几个手机无人认领，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上去拿回了被自己遗忘的“手机”。
　　这些同学都是老江湖，为了应付学校的各种突击检查，特地在网上买了些手机模型，有些甚至能亮屏，简直以假乱真，只是被收上去后，时间太久了，连他们自己都忘了，这才闹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