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联络》村色茫茫

2、第二章 即使是

　　即使是有了和赵子清那次不欢而散的谈话，梁骞的生活还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他想要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必真正清楚。

　　半个多月过去，梁骞难得临时换休一整天假期，早上九点多便从自己那套房子到了“渔客”。毕竟是饭店真正的老板，没事的时候还是要去看看。不过，即使人在那，他也不特意做什么，就是随意看着，腻了就到楼上的办公室里坐着看会杂志，抽几根烟。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释上来说店里要新招服务员，问他要不要去看看。他也没其他别的兴致，跟着下了楼。本来也不会特意插手经营，招收服务员这种事也是看着。

　　梁骞在旁坐着，一条胳膊懒懒地搭在椅子上，衬衫在腰间拢出几条褶皱，却丝毫不显邋遢，眼神有些漠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几岁了？之前做过吗？上班时间能接受吗？”李释正询问女孩的基本情况。

　　梁骞漫不经心地听着，觉得甚是无趣，正打算起身离开，直到店里服务员一声高亢清凉的询问打断了他有些飘远的思绪。

　　“帅哥，请问几位？”

　　此时11点刚过，且正好工作日，店内还没有一桌客人，几个人听到这声音都扭过头去看。

　　不过七八米的距离，梁骞看到柜台前站着一男一女，看起来十分年轻，也可以直接称作是男孩女孩。女孩看起来很清秀，脸上的表情放松惬意。男孩的气质温润，说话的表情柔和，给人以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看着那男孩的轮廓，抬起右手在额头上轻轻拨动，面上神色如常，忽然记起那男孩是见过的，是小诗喜欢的那个男孩子。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从那对男女进门到落座，梁骞的眼神始终尾随他们，这次仔细看清了男孩的脸。他的脸不大，下颌线分明，面容属于清秀那一款。眉毛稍淡且很柔和，眼睛不大却有些狭长，鼻子不是特别挺却小巧精致，下嘴唇厚上嘴唇薄薄的组合成好看的花瓣唇，唇色樱红，竟有些诱人。怎么看，都是让人舒服的长相。或许是感受到了梁骞的视线，那男孩的头侧过来看了这边几眼。坐在对面的女孩说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他，眼神里映着暖暖的笑意。那男孩则是慢慢夹着菜，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偶尔弯一下嘴角，眼睛眯起来，轻笑两下。笑容很好看，却也很短暂。 大概是文气淡然的类型，除了好看的外表，似乎也没有很特别。梁骞在心里下了这样的结论，随即站起身来上了楼。 不过，他还是打算提醒一下小诗。坐在饭桌上一起吃饭的两人关系看起来不简单，上一次他在那男孩眼里看到的散漫无畏，那意味着不在意，这次他看的是平和与温暖，甚至像是轻拂的春风，是十分放松自在的状态。即使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关系，但足以说明小诗在他心里是无足轻重的，根本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那注定没结果。

　　一旦心里有了这样的判断，行动就变得非常有必要。恰好没过几天，梁洛诗就打电话过来要他帮忙去学校拉些东西到家里。

　　那是个周末的黄昏，晚风柔和，天边五彩斑斓的云像是被晕染过，夕阳的余晖从天边洒下，将校园里青翠的树叶镀上了一层金色。

　　梁骞开着他那辆银灰色的奥迪Q5L缓缓驶进校园，一路上招来不少学生好奇的目光，最后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梁洛诗拖着一个不知装着什么的袋子气喘吁吁地从宿舍门口出来，看到门口停着熟悉的车子就大喊了声“哥”站着不动了。

　　看到这情形，梁骞觉得有些好笑，从车上下来帮她把袋子拖进后背箱里。

　　“哥，还有，等下。”话音刚落，梁洛诗已不见了踪影。四月，对于毕业生来说，已是别离的预告。他在门口等着的几分钟里就有不少学生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奔赴属于他们的灿烂征途。

　　他的脑子闪过一副画面，同样是这样的季节，他站在原地看着一个人拉着行李箱离开，轮子的声音在地砖上摩擦发出隆隆的响声，他的双脚无力，脑子一片混乱，过了很久，眼前熙攘来往的行人掩住了那人的最后一缕背影，他才拖着步子离开。

　　不一会儿，梁洛诗又陆续抱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盒子，让梁骞帮她往车里塞。

　　于是，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皮鞋衬衫西裤的帅气男人一件一件地往后备箱里放东西，弯腰时收紧的灰色衬衫显出坚实的背部线条，成熟男人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发散。

　　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殆尽，雾气开始慢慢氲出来时，梁骞的后备箱被塞的满满的。

　　往家里开的路上，梁骞开了口，问起梁洛诗将来的打算。

　　“我想去晟诚公司，先进去实习吧。”梁洛诗说这话时，梁骞看到她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这样能离他近一点儿。”半晌，他听见梁洛诗发出细微的声音。

　　听到这话，他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缘由，他这个有点娇气的妹妹上大学几年来第一次露出这样难为情的神态，主动说出类似钦慕一个人的话来。

　　“放弃吧，他可能不会属于你。”空气中静默了几秒，梁骞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到这话，梁洛诗像是突然爆发似的喊出声。

　　“为什么？”

　　“你知道他是谁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

　　梁洛诗的语调急促，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沉默。

　　有些尖锐的女生划破了车厢内的沉默，一时间打乱了原本有些沉闷的氛围。梁骞忽然有些后悔说出这话，是有些残忍吧，就这样抹杀一个女孩纯真的爱意，即便那是为她好。罢了，就当仅此一次的提醒，以后他不会再发表任何意见。

　　他将车窗降下来一点，让清爽的风灌进去，试图抹去心里的那点不适。

　　“在渔客，我见过的。小诗，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又顿了几秒，梁骞还是决定暂时不把第二次见到那男孩的事说出来，扭过头冲正委屈着的梁洛诗安慰道。

　　“没事，哥支持你。”他讲语气放软，继续开口。

　　梁洛诗仍旧低着头，过了一会低低说了一句“覃南是个很好的人。”

　　梁骞听了没再说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秦南”，是个有些特别的名字。

　　忙碌起来的时间过得飞快，宁城的天气似乎在一瞬间热起来，白天里太阳像火焰般地燃烧大地，夜晚清风吹走了令人烦躁的热气。

　　这个季节，宁城的夜生活格外丰富。各大商场人来人往，街道深处的夜市人潮涌动，湖滨宁春路的酒吧更是爆满。梁骞觉得无趣时，会去叫那家叫“冰焰”的清吧，看着其他人的生活，坐着静静地喝酒。

　　周三的晚上，梁骞在“冰焰”坐了一个多小时，走的时候已经十点半钟。

　　出了酒吧门，他步伐悠闲地往酒吧街外的停车场走。估算着时间，代驾再有十分钟就到。

　　宁春路是近几年才兴建起来的酒吧街，依水而建，环境清幽，非常适合休闲。街上有各种类型的酒吧，装修风格独具特色，在白天安然静默，在夜晚释放属于这座城市的放肆和喧嚣。

　　梁骞慢悠悠地走着，穿过一座约六米的木桥就直达停车场。他踏上桥，抬起的左脚突然顿住，才神色略带迟疑地往前走几步。

　　借着忽明忽暗闪烁的灯光，他看到一个扶着桥栏干呕的人，似乎还是个他认识却没有丝毫交集的人。

　　那人明显喝多了，一只手扶着桥栏不停地干呕，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腿似乎也没什么力气，几乎快要跌坐在地板上。梁骞有些犹豫，没决定是否要理会这样的事。不说自己从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况且自己对于这个叫“秦南”的男孩来讲，也是个陌生人吧，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压根没有抬头看他。

　　梁骞有些懊恼，侧身靠着桥栏，右手手指轻轻拨动下巴，望着眼前的情景若有所思。

　　最终，他还是走上前去，一只手扶着那人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背。算了，毕竟这人跟小诗多少有点关系，可以勉强成为他搭救帅哥的理由。

　　“喂，你怎样了？”

　　突然被扶着，原本有些失去重心的覃南一下子清醒了一点，扭头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他脸上的表情实在不怎么好。他的头侧着，皱着眉头，一双亮黑的眼睛因为烦躁而眯起，嘴巴也撅起来，一张严肃的脸写着满满的不耐烦，却有出乎常人的刚毅，看起来十分可靠。

　　覃南盯着他了两秒，准备说话，一张口却泛上来一阵恶心，他又想吐了，立即低下头干呕。

　　梁骞无奈，扶着他过了桥，让他对着停车场旁的垃圾桶吐。

　　不能喝酒还喝酒，还是这个狼狈样，怪不得每个月都有人因为酒精中毒到医院洗胃，他想起这点，心里有些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