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舍》之乎者

32、第三十二章 可儿临出

　　可儿临出发前，邵允辰特地给她买了一部新手机。
　　童悦责怪他太娇惯可儿，担心会把她宠坏。
　　邵允辰笑童悦对“娇惯”的标准定得太低，让她抓紧时间调整好心态，否则以后有的是让她担心的。
　　他趁机拍了三个人的合影，当作可儿手机的屏幕背景。
　　他又为可儿申请了微信账号，他自己是第一个被添加的好友。就这么一件小事，就让他在童悦面前炫耀了大半天。

　　出发那天，在机场，可儿先是抱了抱童悦，告诉她不要担心自己，她们有空就要视频。
　　然后，她拥抱邵允辰，像个小大人一样，谢谢他来机场送自己。
　　终于，她可以像其他小朋友一样，不再是只有妈妈一个人来送她出发了。
　　末了，童悦看见她趴在邵允辰的耳边，捂着嘴悄悄说着什么，邵允辰则是郑重点头，

　　回去的路上，她问邵允辰，可儿都说了些什么。
　　“秘密。”邵允辰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又点了点自己的嘴角，诱惑童悦，“不过…我原则性没那么强。”
　　童悦并不吃这一套，微微一笑，“没关系，还是保密要紧。”
　　“……”

　　周日一早，邵允辰耷拉着一张脸，驱车赶往童悦住处，送她去酒店上班。
　　早上起来时，他拉开窗帘，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气，不禁喜滋滋地感叹：“啊，好美的天气！啊，美好的二人世界！”
　　结果拿起手机一看，童悦两分钟前发来的微信内容，分明就是一道晴天霹雳，击碎了他对二人世界一切美好的想象。
　　前台人手不足，童悦得代替正在“休年假”的江斐然去值白班。
　　他昨晚规划了好久的“第二天”，就这样与他擦身而过，挥手道别了。

　　童悦坐在车里，忍着笑，煽风点火，“我这样爱岗敬业的员工，理应受到老板嘉奖啊。”
　　邵允辰冷哼，“行，明天记得跟你们邵总邀功去吧。”
　　“嗯，邵总要是发我奖金，回头我分你一半儿。”
　　“还挺大方。”

　　临下车前，童悦说：“晚上下班后，我请你吃饭，你请我看电影，怎么样？”
　　邵允辰一听，“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他藏匿于骨子里的幼稚与孩子气，轻而易举地就被童悦唤起，再次破土而出。他无所顾忌，又毫无保留地，在她面前展现着自己最本真的样子。

　　周一上午八点半，准时到岗上班的童悦，隐约觉得今日的气氛似与以往不同。
　　早会后，邵允辰打电话到她办公室，通知她和李昕予一起来楼上会议室。
　　到了会议室门口，李昕予站在童悦身后，不安得直跺脚。
　　童悦回过身，细心地把李昕予的碎发别在她的耳后，轻声说了句“别怕”。
　　随后，她勾起唇角，笑容正式，抬手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邵允辰冷淡的声音。
　　童悦推开门，目光在在座的每个人脸上匆匆掠过，接着落在邵允辰身上。
　　邵允辰坐在会议桌的远端，抬眼望着她。少见的，脸上没有笑容。
　　多日未见的魏凯，也终于露面了。他低着头，神情阴郁，意志消沉。
　　如童悦所料，邵允辰叫她们来，是因为莱瑧集团的三位高管，亲自登门，负荆请罪来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魏凯的岳父。
　　他们向李昕予与童悦鞠躬致歉，同时又感激她们的宽容大度，才防止了这场恶性事件的事态升级恶化。
　　随后，魏凯岳父以一位普通父亲的身份，替自己的女儿向两位受害者道歉。自己女儿的行为，令他感到无比羞愧，赔偿金会悉数打到她们的账上。

　　受害者既然一早就选择了“忍气吞声”，那么不论最终是什么结果，他们也会自动自觉地将其一并吞下，没有怨怼，既往不咎。
　　因为邵允辰，童悦才心甘情愿地选择不去计较，一切以大局为重。
　　可是在她看来，当前的这个结果总要好过她之前所预想过的“不了了之”。
　　她知道，这其中必定是有邵允辰在施压。
　　只是他现在为什么还会郁郁寡欢？

　　三位高管离开，邵允辰别有深意地让魏凯代替自己去送一送。
　　由此看来，魏凯与管理集团的特殊关系，将仍然是个不可说的秘密。而他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场合，大概也是邵允辰的有意安排。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岳父替自己的过错买单，心中会是何种滋味，魏凯最清楚。当然前提条件是，他还懂得最起码的礼义廉耻。

　　“啪”地一声，蒋妍把筷子拍在桌上，愤愤不平地说：“就不咸不淡的一句道歉？”
　　童悦不慌不忙地说：“还有赔偿…”
　　“赔多少？”
　　“十万。”
　　“十万？？？”
　　确实不合理。童悦刚才也是差点就被这笔巨额赔偿吓得魂飞魄散了。
　　她尴尬地解释：“是对方主动提出来的，我和李昕予根本就没有提过任何要求。也没想过还有道歉、赔偿这么一出。”
　　蒋妍一转眼珠，恍然大悟，“那就是某人重操旧业了…邵律师果然名不虚传呐。”
　　童悦低着头，把面汤上漂浮的香菜一点点挑出，没再接话。
　　“所以，这事就这么完了？”蒋妍不屑地小声嘟囔：“私下和解，花钱消灾？”
　　“嗯。”也没什么不好。
　　童悦后来也仔细想过，这原本就是魏凯妻子与江斐然之间，关于个人感情问题的一场误会，又恰巧魏凯妻子的父亲是莱瑧的高层人士。所以，即便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情，邵允辰似乎也没有理由将矛盾激化，上升到公司与公司之间。
　　再者说，不论是因为公事还是出于私情，莱瑧处理得及时又得当，完全未对铂泰的声誉造成恶劣影响，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真的是别无他求。

　　晚上邵允辰有饭局，童悦不忍心打扰陈薇和石远过二人世界，就一个人回家了。又偷个懒，点了份外卖带回去吃。随便选了部电影，打发时间，等着和可儿视频的时间。
　　远在纽约的可儿状态很好，看得出来，她玩得非常开心。小小年纪，还不太懂得想家。
　　童悦高悬的心，也随之放下了。
　　晚上十点多，她刚洗好澡准备睡觉，邵允辰却打来了电话，然而说话的人却不是他本人。

　　童悦披了件外套下楼。
　　老林站在车边，微笑颔首，然后打开车后门。
　　刚与她通过电话的肖一海走下车，对童悦说：“你好，我是肖一海。”
　　童悦淡淡微笑，“你好。”
　　她偏过头，皱着眉看向车里。
　　邵允辰歪斜地坐在里面，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肖一海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向她解释：“他酒局结束之后，又过来找我聊会天、喝了两杯，估计是心里不痛快…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家，只好把他送到你这儿，辛苦你帮忙照顾照顾。”
　　童悦木然地点点头。

　　帮她一起把邵允辰扶上楼，又安顿好后，肖一海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再多句嘴。他工作上的事儿我多少也知道一些…邵子这个人吧，责任心重，好胜心又强。虽说有那么个家庭背景，又当个总经理听上去风风光光的，其实让他没辙的愁事儿多了去了。太多太多事儿，他压根儿就没办法自己做主。”肖一海转脸看着童悦，认真说道：“说实话，我作为他的兄弟，经常替他觉得憋屈，可是除了陪他喝几杯闷酒，也没别的办法…他刚一直念叨说让你受委屈了，觉得对不起你…听着挺让人不好受的。如果真是这样，我替他向你求个情，别怪他…他其实挺不容易的…”

　　送走肖一海，童悦回到卧室。半跪在床边，垂眼看着他的睡颜。
　　邵允辰睡相并不安稳，呼吸沉重，似乎梦里也有让他操心的人和事。
　　童悦抬起手，带着些微凉意，动作柔缓地舒展起他眉间褶皱。又拿起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庞。
　　过了许久，她慢慢俯下身，用唇贴上他的眼梢与唇角。好似那些羞于表达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得以被纾解的合适时机。
　　她理解他的不易，明白他的苦衷，心疼他的无可奈何，又怎么会舍得怪他…

　　邵允辰醒来时，童悦还蜷缩在可儿的小床上，睡得正熟。
　　他洗漱好，又简单做了早餐，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轻声叫醒了童悦。
　　童悦整理完，来到餐桌前。见邵允辰全无酒醒过后的颓废或不适，也就放心了。
　　她拿起一片面包，细致地抹起黄油，“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邵允辰赔笑，“肖一海没和你乱说什么吧？”
　　童悦避重就轻地答：“他说，让咱们没事儿的时候，就去他店里照顾生意，说你在他那存了只龙虾…”
　　“嗯，对，我拿两块进口牛排换来的。”但应该是被肖一海算在齐铭头上了。
　　童悦不知道也不好奇这只龙虾背后的故事。
　　“他还说，你虽然酒量不好，但酒品不错，让我放心。”
　　“那昨晚…我没酒后失态吧？”他倒是相信自己有分寸，但还是怕万一。
　　童悦哼笑，“没有。”倒头就睡，动都不动。
　　他肩膀一沉，“那就好。”
　　安静了半天，邵允辰又突然笑着开口：“我昨晚做梦，梦到你主动亲我。”所以他连眼睛都不愿睁开。
　　童悦有一瞬的慌乱，到底是没逃过邵允辰的眼睛。
　　但他只笑笑，没有戳穿。

　　他载着童悦回到自己家。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物，才驱车同她一起去上班。
　　为了避嫌，他们一前一后分别走进酒店。

　　午饭时间，童悦难得主动地上楼去找蒋妍。
　　蒋妍心情欠佳，沉着一张脸说自己没胃口，最后还是被童悦生拉硬拽地拖出了办公室，去附近的麦当劳，吃儿童套餐。
　　蒋妍拈起一根薯条，放在嘴边吊着，“冷宫娘娘这两天不大对劲。”
　　童悦咀嚼的动作一顿，问她怎么这么说。
　　蒋妍撇下薯条，深吸一口气，神秘兮兮地问：“你知道曾泓吗？”
　　童悦警惕地抬眼看她，“……知道。”
　　“今天上午她的助理来找我。”
　　蒋妍解释说，曾泓是一个公益项目的发起人，最近为了扩大媒体宣传，就想搞一个新闻发布会。她的经纪公司前段时间主动与蒋妍联系，想将铂泰其中一个宴会厅作为发布会的首选地点。今天曾泓的助理来视察场地，其实就是走个形式。如果没有问题，酒店这边就可以拟合同了。
　　蒋妍想不通，“这么好的机会，主动送上门的买卖，邵总竟然说要考虑考虑！有什么好考虑的，酒店的曝光度和流量不想要了吗！”
　　童悦动作机械地擦掉蹭在指尖上的番茄酱，视线低垂，若有所思。

　　下午，童悦捧着一叠文件，找邵允辰签字，顺便向他请示前厅部招聘新人的事。
　　邵允辰戴着眼镜，精英感十足，只是无端产生了一股强烈的距离感。
　　他低头翻阅文件，随口问：“魏凯被酒店解聘的消息，你知道了吗？”
　　童悦点头，她也是才收到万莉的邮件。这些本来是需要魏凯签字的文件，现在只能由他来审批。
　　“工作上如果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好的。”
　　邵允辰把签好的文件放在她面前，童悦没动。
　　“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好啊。”他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下班之后吧。”
　　邵允辰抬眼，透过镜片看她，隐约猜到了她要聊的内容。
　　“那你回家等我，我和朋友在外面谈点事情，应该很快。”
　　“回家？”
　　邵允辰笑，“嗯，去我那儿，晚饭等我回去准备。”
　　童悦痛快地点头应允，走出了他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