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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周日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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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饭时间,邵允辰和朋友打完网球,结束了工作相关的应酬,驱车赶到童悦家。
邵允辰按响门铃时,童悦正在准备晚饭。
见到邵允辰,童悦还很意外。
“你不是晚上有饭局吗?”
邵允辰把她抱在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不想去。”
童悦打趣他:“放弃你的小目标了?”说好的二十万的营业额呢?
他得意笑笑,说:“小目标达成一多半了!我得犒劳一下自己。”说话间,搂着童悦的手臂,又紧了紧。
过了一会儿,邵允辰犹不满足,但还是放开了童悦,因为可儿和她都饿坏了。
邵允辰被童悦安排去陪可儿看动画片,可儿却说:“我想自己看,撵他去厨房陪童悦做晚饭。
被邵允辰的双臂从身后环上肩膀,童悦从思绪中抽离,自然而然地抬手覆上他的手。
邵允辰的下巴硌着她的肩窝,“锅要烧干了…”
童悦一听,赶忙挣脱了,拿过水壶往锅里添了些水,低头搅拌着食材。
邵允辰的怀里空了。
下一秒,童悦手里的盐又被夺走了,他说:“我看你刚刚加过了,味道应该够了。”
童悦愣住,然后无力地对他笑了笑,关了火。
邵允辰双手撑着料理台,侧过脸去看她。
“童悦…”
“嗯?”
“我父母想要见见你。”
童悦的身体猛地一晃,手腕碰到了滚烫的锅沿,她倒吸一口冷气,还没反应过来,邵允辰一把抓着她的手,打开水龙头,冲起了凉水。
冲了半天,邵允辰又握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有烫伤药吗?”
童悦点点头,走出厨房,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小管儿木瓜膏。
邵允辰接过,缓着动作地为她涂抹了厚厚一层。
“还疼吗?”他皱着眉问。
“不疼。”
“干嘛那么紧张...”邵允辰自责,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
童悦低着头,问:“你和…你家里说了?”
“嗯。”
“什么时候说的?”
“从澳洲回来后就说了。”喜事一桩,迫不及待地就和家人分享了。
“……”
“你不要紧张,我不是说现在见面,我也和他们说了要再等等,虽然他们还挺着急的,但我猜你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心理建设。”
童悦心神不定。陈薇的经历,硬是把她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邵允辰见她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出言安慰道:“我父母对我的感情问题,从来就没什么要求…”
童悦在心里嘀咕,陈薇的父母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
见她仍是紧绷着唇,邵允辰又笑了笑,一字一顿地说:“而且,我母亲,对你,非常满意。”
“什么?”童悦疑惑不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故意卖关子。
邵允辰垂眸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从前的事情,你介意我讲给他们听吗?”
童悦低着头,轻咬下唇,沉默不语。
半晌,她迎上邵允辰的视线,摇了摇头,浅笑道:“不介意,这是应该的。”
让邵允辰的父母了解自己的家庭背景,甚至是可儿的身世,是他们应有的权利。
过去种种经历,留给她的,并非是丑陋的伤疤,而是一枚枚勋章。
童悦她坦然无惧。
邵允辰在一周之内给她留下了两个难题,先是是问她要不要搬去同住,又问她什么时候方便见下他的家人。
这两个问题在童悦的脑子里来回翻腾,搅得她睡不安生。
在新的一周即将到来之时,她瞪着一双熊猫眼,终于做了决定。
她在黑暗中翻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给邵允辰:“我和可儿,暂时还不方便搬过去…见面的事,再给我一周时间,可以吗?”
刚发过去没几秒,就收到了邵允辰的回复。
她紧张地划开手机,屏幕上面只有简洁有力的两个字:可以。
紧接着,他又说:“我留了一个东西给你,在门口玄关的柜子上。”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光亮,童悦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口。
一个方形的小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钥匙。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是邵允辰潇洒的字迹,写的是一串地址。
邵允辰的微信又发了过来,他说:“备用钥匙交由你保管,随时可以过来。晚安好梦…”
对于同居这件事,他原本就没抱有太大希望,也确实是他操之过急了。
童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发出了“晚安”两字,还有一个月亮的表情。
她走到窗前,沐着月光,盯着手中的钥匙,许久许久。
周一一早,童悦在吃早餐时,收到了来自邵允辰的信息。
他早已乘坐最早的一班飞机抵达了S市,接下来的一整周,他都将留在总部开会。
童悦回他说,如果晚上有时间,他们可以视频。
她难得的主动,让邵允辰心情大好,出差也不再是件糟心事了。
星期一,是每个上班族都无比痛恨的日子。
尤其对于童悦这种,每到周一就忙到晕头转向的人来说,星期一,一直都是个灾难日。
晨会刚结束,包括童悦在内的各部门经理又被魏凯叫住,说再开个会。
毫不意外地,蒋妍扭过头,对她摆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又贴在她耳边小声抱怨:“为什么邵总一不在,他就来精神!以为谁都像他似的那么闲...”
童悦拿着笔,在纸上写了个数字,又画了个圈,告诉蒋妍这是前台中午前要处理的退房数。
蒋妍瞬间觉得,比惨是比不过童悦了,她甘拜下风。
整整一上午过去了,童悦什么正经工作也没干成,就开了两个不痛不痒的小会。
等她匆忙回到前台时,李昕予看她的那眼神,犹如见到了闪着圣光的救世主。
今天本来还排了黄婷的班,不巧她家孩子突然生病,她临时向童悦请了假。所以,一上午只有李昕予和江斐然艰难地顶在“前线”上。又因她俩个人关系紧张,这一上午对李昕予来说,简直是场噩梦。
童悦对她露出同情的笑容,放回东西就又留在前台帮忙,将她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
下午一点半,大堂里才忽显空旷。
童悦叫李昕予赶紧先去吃饭,结果江斐然连招呼都没打,当着她俩的面,转身就去员工休息室了。
李昕予被气得火冒三丈,却只敢冲着江斐然的背影龇牙咧嘴,做着要把她掐死的动作。
“我七点就上班了,她九点才来!饿得我眼冒金星的,她怎么好意思先去午休!”
童悦心里也是憋着股火,但她没办法像李昕予一样发作。
她拍了拍李昕予的肩膀,跟她说:“你快去休息一会儿,前台我来看着。”
“这怎么行!”李昕予在气头上,还不忘坚持原则,“前台得留俩人。”
童悦笑,“现在不忙,我一个人没关系。”
李昕予迟疑片刻,说:“那…我快点吃,吃完就回来换你,童经理!”
“嗯,去吧。”
李昕予说到做到,一顿狼吞虎咽,十来分钟就结束战斗,回到前台。
童悦见她着急忙慌地赶回来,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催她再回后面办公室休息会儿。
李昕予摇头,“太晚了,你得去吃点东西了。可千万别想着等她回来,估计得等到天荒地老。那细嚼慢咽的劲儿,恨不得一口饭嚼上八百下!”
江斐然是有意掐着表休息了半个小时。时间一到,她慢慢悠悠地回到了前台。
童悦什么也没说,在帮最后一位客人办好手续后,她回到办公室拿起钱包,奔向附近的面馆。
再回到酒店门口时,童悦被一位披头散发的女人毫不客气地从背后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那女人一闪身,快步走进了酒店。
紧接着,一道尖利的叫喊声,响彻整个酒店大堂。
那女人一边疾步向前台走去,一边高声喊:“江斐然是谁?江斐然给我滚出来!”
大堂倏地变得雅雀无声,来往的人们都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地将焦点钉在声源处。渐渐地,各个角落都响起了窃窃私语声。汇集在一起,一时人声鼎沸,平和不再。
女人像疯了一般,继续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而看热闹的人群也随之一拥而上,隔着一段距离,又忌惮又兴奋地观赏这一出闹剧。
童悦在混乱与喧闹之中,只听得清三个字:江斐然。
然而江斐然根本就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那女人一把扯住惊慌失措的李昕予,“谁是江斐然?是不是你?”
李昕予被吓得尖叫连连,拼了命地想挣开她。
她比李昕予矮了半头,却非常壮实,李昕予在她手里完全就是个小鸡仔,被她攥着衣领拎来拎去。
起初还愣在门口处的童悦,此时正费力地扒开看热闹的人群,从间隙中溯流而上,钻进暴风圈。
她来到两人中间,来不及多想,只能用力将那人推开,又挡在李昕予身前,护着她一点一点向后退。也趁这个时候,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李昕予缩着脖子,躲在童悦身后,浑身哆嗦,呜咽着哭。
女人纠缠不休,眼中烧着怒火,从头到脚把童悦打量了一遍,把手中的文件袋狠狠地丢在童悦脸上,口中咒骂不停:“看你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你就是江斐然,对吧!”
不等童悦否认,她突然往前蹿了一步,用力撕扯童悦的衣领和头发。
对方力气大得惊人,童悦踉踉跄跄地向后躲闪,全无还手之力。
“怎么样!喜欢当小三儿?被人包养很爽是不是!”
她刺耳的叫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地撞着童悦的耳膜。
“你不想要脸,直说啊,我帮你啊!”
话落,她抡圆了胳膊,劈手就给了童悦一记耳光。
一声脆响,紧跟着,人群中爆发一阵惊呼。
童悦一个趔趄,后背直直地撞上身后的墙壁,震得她前胸后背过电似的发麻。
这一巴掌,终于把保安队的人打醒了。他们连忙上前驱散围观的人群,控制住那个女人。
而就在此时,李昕予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她才是江斐然”。
众人视线一转。
那个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成为了新的焦点。
江斐然看向李昕予,眼中满是迷茫,不明白这句带有指认性的话从何而来。
那女人如同一只嗜血的猎豹,眼见着可口的猎物停驻在眼前。
她豁了命地挣脱保安,嘴里吼着“我弄死你”,朝着江斐然不顾一切地直扑过去。
她粗笨地用头撞向江斐然,将她顶在角落,然后劈头盖脸地赏了她一顿巴掌。
这一系列攻击打得江斐然措手不及,她只能一手护住脸,一手胡乱地比划着,但对打红了眼的对方来说,完全构不成威胁。
童悦捂着胸口,口腔中有着令她反胃的咸腥味。
李昕予抖着腿肚子,弯下腰,想要把童悦扶起来。
童悦痛苦地闭着眼睛,扯着嘴角,对她说:“去把魏经理找来,然后报警。”
李昕予闻言,跌跌撞撞地往魏凯的办公室跑去。
江斐然肿着眼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
被保安制住的女人,又挑衅地向江斐然吐了口唾沫,大骂一声“贱人”。
保安队队长呵斥道:“差不多行了啊!闹够没有!”然后不顾那女人的反抗,把她带回了保安队的办公室,等魏凯做指示,看要不要把她交给警察处理。
谁能想到,在这样一家不接地气儿的酒店大堂里,竟能上演这样一出荒诞的闹剧,主要剧情还是俗气到令人发指的原配打小三。
事态暂时得以平息,看热闹的围观群众终于三三两两地散去。
就是迟迟不见魏凯登场。
童悦动作迟缓地站直身体,半靠着墙,缓了半天。
她捡起散落在地面上的几页纸,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塞回到文件袋中。然后步伐虚浮地走到江斐然跟前,面无表情地垂眼盯着她。
江斐然缓慢地抬起头。
这是童悦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斐然:丢了锋芒,惶恐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