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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硝烟烽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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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锦城决定先发制人,说,“悯柔,你也就比我小两岁,跟我这说话方式能不能改改。”
“哥哥不喜欢?那悯柔以后不来烦哥哥了。”她越说越委屈,扑闪扑闪着大眼睛,一副马上要潸然泪下的模样。
好吧,棋差一招,我又输了,洛锦城在心里想。
“洛姐姐,是我输了,你就放过我吧,我可是有正事要跟你讲的,你再这样委屈巴巴的,我都快哭了。”洛锦城无可奈何说道。
“好吧,小城子,”洛奕水整了整口音,松开拉着洛锦城的手,慢步走到洛锦城旁边的椅子坐下,尖声说,“既然你一心想与本宫交谈,那我就勉为其难听听吧,你可得讲好了,不然本宫可是会罚人的。”
“是了,公主殿下。”洛锦城配合着说。
说罢,他挥挥手示意多余的宫女太监走开。
看着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大殿里只剩下他和洛奕水,落落还有凡翎,就接着说。
“朔洲近日来已经不肯给我们上贡银粮了,芗淮两郡的百姓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再这样下去,没几天民心就该散了,一个国家的根本就在于民心,水能覆舟,人亦能,所以我向诸臣提议,出兵攻打朔洲。”洛锦城正色道。
洛奕水点点头,肯定了他的做法,说,“哥哥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今天我来本是要和你商量这事的,既然哥哥已经说了,那便如此吧!”洛奕水想了想,问道,“既然要出兵,那主帅是谁,到时候我们一同去给他践行。”
洛锦城有些心虚,饶饶头说,“这个嘛……”
“莫非还没定下来?”洛奕水有点惊讶,但又马上回过神来,说,“也对,此次定是场难打的硬仗,应该没什么人想去,看来得父皇指派了。”
“那个,其实吧,我想去。”洛锦城有些结巴。
“哦?哥哥真是会说笑,你才多大?”洛奕水以为他在开玩笑,打趣说。
“我没开玩笑,我已经主动向父皇请缨了。”洛锦城说。
洛奕水了解洛锦城的性格,同一个玩笑他不会说第二次,如果说第二次,那就一定不是玩笑了。
但她还是不敢相信,起身惊呼道,“什么?你已经和父皇请缨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哥!”
“我是要和你说的,这不就是。况且我也不是在和你商量。”洛锦城反驳道。
洛锦城从来没和洛奕水说过重话,突然这么一说,显得格外生分了,听得洛奕水有些茫然,呆呆望着洛锦城好一会儿。
洛奕水心里不好受,说话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哥哥终究是和我生疏了,那便如哥哥的意,悯柔不来管这闲事。”说完,她转身准备要走。
凡翎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默不作声,这时瞅见形式不对,拦住了洛奕水。
“公主,殿下他话说得重了,你先别生气。”凡翎劝慰说。
她不想和哥哥发脾气,这时候凡翎送上来,一下子就把洛奕水点燃了,脾气转到他身上来。
“凡翎将军,我一直以为你比谁都更关心我哥,可是他如今这般计划为什么你不阻止?他多大你不知道吗?他没有领兵经验你也不知道吗?就算他再厉害,就这样去不是让他去送死吗!”洛奕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最后几句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此事关系殿下安危我怎能不制止,可这是洲后的命令,我又怎能拦得住!”凡翎说道。
洛奕水注意到凡翎说的是命令,以前洲后做的坑儿子的事不少,但都是她的意思,洛锦城如若真不想做,是可以拒绝的,可是这次她说的竟然是命令,那便是一定要去做的意思了。
洛奕水像是被别人浇了一盆冷水,强行压制着怒意。
“洲后,洲后,又是洲后,哥哥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她要这般害他!什么母仪天下,不过是个拿自己儿子当试验品的狠毒女人。”这句话藏在洛奕水心里太久了,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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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锦城五岁就开始练习武功,八岁就开始修仙,十三岁即可百步穿杨,十五岁一人突破岚洲数四十余人的围攻。
这不只是他天赋异禀带来的,这期间有多少汗水,多少鲜血的付出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母亲洲后不是普通女子,他生下来也注定不可能是普通人。
在空荡荡的校场里,被洲后精心挑选的壮汉一次次撂倒,又一次次地爬起来。他没有兵器,只能凭着细小的拳头和人肉搏,壮汉不会打死他,但却能把他打伤,最严重的一次他被打得一个月下不了床。
可是如此严重的伤却没有还来他的母亲的半点同情,而是只有珠帘后的声声斥责。并要等他伤好了给予处罚,第一次接受处罚他有些不可思议,也像梁丘炆这般怀疑自己的出身,但是后来他渐渐习惯了,几顿棍子而已,再痛也比不过心痛了。
终于有一天,他赤手空拳打倒了那个壮汉,他兴奋地去和洲后说,希望可以得到她的肯定,可是洲后仍旧冷漠,一丝喜悦都没有表现出来,简单和他交代了几句又派了个更厉害的壮汉和他对打。
就这样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周而复始,练就了一身好功夫。
世人皆道他年少有为,无人怜他满身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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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丘炆一嗓子吼出来,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好一会儿没有人再说话。
“哥哥要去便去吧,不过我希望能跟着你一起。要是哥哥出什么事,那我就当场自刎。”梁丘炆刚刚费了些力气,现在说话有气无力的,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梁丘泽知道她说到做到,就没再说什么了。他怕梁丘炆出什么事,就让落落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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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重辉煌的宫殿里,一位身着锦衣,佩戴着无数珍宝的妇人坐在珠帘后。妇人长得惊艳,白皙的皮肤显得五官更加立体,虽然她的脸上爬了些岁月留下的褶皱,但仍然掩饰不住她的美丽动人。
珠帘前面站着一位同样锦衣的年轻公子。
妇人身边的嬷嬷给她撩起了珠帘。她从铺着貂毛的软座上站起,走到了年轻公子面前,说:“泽儿,攻打朔洲是一个机会,这一战你必须打得漂亮,让世人好好瞧瞧,我的儿子,是最优秀的。”
这位妇人正是梁丘泽的母亲,风圳洲洲后。这位公子自然就是梁丘泽。
梁丘泽拱着双手,俯身说:“母后说得是,儿臣定不会辜负母后厚望,这一战,必会是儿臣在整个大陆的成名之战。”
洲后双手将梁丘泽扶起,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泽儿,你不要怪母亲,母亲都是为了你啊。”
“自然,儿臣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梁丘泽说。
这些没什么感情的虚假一套,在他们母子间已经是对答如流了。
“攻下朔洲后,将朔洲王室的所有人都带回来,九天神火快炼成了,我需要血引。”洲后领着梁丘泽去了辰阳大殿后。
那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是用纯玉打造的,暗黄的玉上雕刻着无比精细的龙凤图案。祭坛的周围围了一圈石碑,每个石碑上挂着一块红锦布,这布覆盖住了墓碑上刻着的金灿灿的字,只有风不经意间吹起红布时才能一显尊容。
祭坛里面点着火。
火很大,烧得很猛烈。
这里的火与普通的火不径相同,那是跳跃的、热烈的红。
眼看着火要越燃越旺,快要烧出来了,但它偏偏又不会逾过圈制它的祭坛半分,像只乖巧的宠物,主人没给它解开脖颈上的链圈,它是万万不能乱动分毫的。
梁丘泽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这一次的感觉和以前又不大一样,他能从里面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似乎每一株火苗都在向他发出叫嚣,有恳求,也有激动。
他越靠近,感受到的能量波动就越厉害。尽管它还没有真正炼成。
这就是神的力量啊!
那个多少人耗尽毕身心力想要获得的力量。
九天神火是风圳王室世代相传的秘密,曾经有先祖尝试过炼出它,但实在是太难了,且不说炼制它需要的极品花木龙荇草整个大陆仅此一株,千金不换,还有那可怕的献祭活人的方式,单单是要炼制它的人的生命及其余五洲整个王室的鲜血为引这一点,谁都不愿意轻易尝试。
这怎么可能!
看到这个场面梁丘泽大致猜到洲后想做什么了。
“母后……你想好了吗?”梁丘泽说得有些哽咽,语气里多了一些不舍。
那总归是生育他的母亲啊!
就算他没有在她那里感受到属于母亲的关怀,但那骨子里的血脉之情是永远也抹不去的。
血浓于水!要让他亲眼看见他的母亲为了一团火献祭自己的生命,他还是做不到!
“泽儿,你应该知道这是母亲一辈子的夙求,母亲没有那个天赋和能力成为神,那我就成为神的一部分。”洲后抱住梁丘泽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
这是第一次!从梁丘泽记事起,这是母亲第一次主动抱他。
给我一点甜头就要舍我而去了吗?母亲啊,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泽儿很孤单,你可以一直这样抱着泽儿不要离开吗?
梁丘泽身体微微发颤,血性筑起的堤坝在这一刻被猛烈的感情冲垮了,他很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要哭,但还是在母亲的怀里止不住地抽泣。
“对不起,对不起泽儿,是母亲不好,等你飞升了,我们母子就能在天宫破镜重圆了,多么美好的佳话啊。”洲后伸手替梁丘泽抌去脸颊上的泪。
“…母…亲,……母亲…泽儿,泽儿…舍不得…你啊!”梁丘泽快要崩溃了,一个连挨刀子淌鲜血都不会流泪的男儿,现在却哭得像个泪人一样。
洲后松开了抱着他的手,突然厉声说:“没有什么好舍不得的,能够成为神的一部分是母亲至高无上的荣耀。”
她说完转身走向祭坛,明明只有八阶的台阶,但在梁丘泽的眼中,母亲迈上的每一阶都无比的沉重。
“母亲,母亲!!…啊——”梁丘泽声嘶力竭地喊,整个大殿都能感受到他的绝望,为此颤栗。
他扑上去够她母亲的手,却只抓到了一把小巧玲珑的玉扇,他连人带扇重重摔在了石阶上。
轰!!! ——
洲后献祭了!祭坛里登时火光冲天。
每一株火苗都尽情地舞动自己的身躯,好似在褒扬这鲜美无比的祭品,它们贪婪地吮吸着,像妖兽一般噬人骨肉。
“这把凤笛扇是我嫁与洲王时带的嫁妆,是柳洲最珍贵的神器。可惜了母亲仙法不精,使不出它的全部威力,如今传给了你,总算不用在我这蒙尘了。”
这是留音术,一代洲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梁丘泽跪坐在地,痴痴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再也哭不出来了,他紧紧握着母亲的遗物,无喜无悲!
好痛!好痛啊母亲!
“就差最后一步了,我会替你完成的。”梁丘泽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的衣物和头发有些凌乱,他冷冷地说,话语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连氅衣都落在了洲后的辰阳殿。风圳洲即将迎来初春,但打在梁丘泽脸上的风还是那般刺骨。
梁丘泽回到昱清殿中,他狠狠地睡了三日,三日后,整个风圳洲都换上了白布条,举国皆哀。
风圳洲洲后,柳洲嫡公主秦明月,生前是全大陆最尊贵的女人,人人景仰她。死后亦是全大陆最伟大的女人,人人敬佩她。
从不辜负天下人,却负尽了亲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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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圳王坐在秦明月的棺前,泣不成声。
一代枭雄,竟然在一夜之间白了头。
“明月,你好狠啊,赔了自己还要搭上我吗?”
“连最后一面都舍不得让我见吗?”
还记得初见她时那一个灿烂的笑靥,如月光般柔和,照进人的心里,扣人心扉。
她说她想念柳州的甜食,他就一夜策马,横穿两洲给她带了回来。
她说她喜欢学习仙法,他就给他搜罗各种古籍宝器。
她说她想拥有无上权利,他就努力博得王位,让她当上了洲后。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