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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于玄的过去(番外) ...

  •   那天死里逃生后的狄绅缓缓睁开眼睛,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撑着脑袋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乏力的梦。他无意间看见自己手上做工有些粗糙还有点褪色的手绳,疑惑的目光在这上停留许久,直到一个浑天雷般呼噜声才把狄绅的思绪拉了回来。听着房间里跌宕起伏的呼噜声堪比国产电视剧的狗血剧情程度,翻着白眼的狄绅无奈摇了摇头,刚伸脚下地时,只感觉自己踩着什么软乎乎一坨,狄绅的脚不停来回上下揉搓着,心想还挺有弹性的,结果躺在地上的小胖抱着游戏机一个鲤鱼打挺笔直地弹起来像是一个诈尸的僵尸一般,瞪着幽怨的眼神,狄绅露出一个无比纯良的笑容眨巴眨巴他的星星眼看着小胖,小胖单眼皮小眼珠一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心念控制床头柜的电灯流,施展一个小小法术捉弄一下狄绅,没成想,狄绅的法力比以前强了几百倍,速度和反应都比以前敏捷的多,感知到危险的狄绅直接快过时间流逝的那一秒,一个回合ko了小胖,结局就是小胖被自己的电流电到然后抽搐重新躺会地上。连思考都没有思考的狄绅看着自己已经站在房门口,这么快的速度和反应让狄绅诧异连连,傻愣愣地看着站立的自己和还热乎的床印,狄绅惊喜地像是一个解锁新技能的小孩子一般,开心的原地蹦了好几下。可是视线却一直离不开手腕上那根有些破旧的手绳,从楼梯上下来的玄看出了狄绅的顾虑,便刻意加重脚步声。狄绅回头看向下楼的玄,打了一个响指,脑筋一转,刚想开口问手绳的事情,不料玄抢先一步问:“身体好了?”这一问句把狄绅拉回了昨天晚上那种种经历,他只记得那天晚上像往常一样执行任务-黑影杀手,他尾随一名夜店女公关来到后巷,然后跟黑影杀手的鬼魂纠缠在一块时不慎受了伤。那些关于钟亚茗的记忆似乎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了。
      狄绅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得意地说:“师父,您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狄绅没有去细想毕竟以前捉鬼受伤是家常便饭。玄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和优雅,然后走向厨房开始准备中饭,狄绅半个身子趴在大理石质地的餐桌台上,举起系着手绳的左手腕瞅了好久,右手还不听来回搓着手绳上的毛线,背过狄绅的玄感知到了狄绅的困惑先发制人说:“这个手绳是帮你增强法力的,被试图摘下来。”玄最后一句用接近命令的语气说着,从来不带任何首饰的狄绅这一次倒是没有任性妄为,嘴里还嘀咕一句:“我倒觉得这手绳挺不错的。”然后顽皮地语气说:“谁说我要摘下了。”一向骄傲自信的玄边切着番茄边不由得想起钟亚茗,脸上不禁流露出愧疚的表情。
      吃完中饭后的狄绅跟往常一样和小胖在客厅里打着联机电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大屏幕上的枪战游戏,“上啊,上上上,你小心你左边,快快快!掩护我!掩护我!!”狄绅两只手握着游戏控制棒,胳膊不停戳着小胖,嘴里不断碎碎念。被精神折磨的小胖看着释放压抑许久的狄绅心甘情愿被他和尚念经,小胖的视线渐渐转移到狄绅的手绳上,低头默默叹了一口气。也许他跟玄一样都有自己的算盘打着,可以自私到把自己的无能全部推给这个女孩让她独自去面对这一切,现在唯一能让他们良心好过点的就是狄绅还活着。
      一个挺拔曼妙的身姿出现在地府门口,门口的牛头马面守护在两侧,看到是玄后,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个躬,然后把那扇地府之门打开了。一阵白烟滚滚而来,玄迎着白烟走向深处直至最后消失,门也被重重地关上了。地府已经不是几百年前的地府,一切都接近现代化的管理,有时候会给人一种错觉好像是走进了一家“银行”,只不过这家“银行”没有大门。围绕在金碧辉煌的大厅四周是直指向上的保险柜,每一个保险柜的尺寸是A5纸大小,正中间还标记着姓名,出生年月日和死亡日期,每一排大约放置了几百万个一样大小的小盒子,抽开盒子是一瓶闪着不同光的小瓶子,有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还有黑色的,每一种颜色代表了一种欲望。大部分的灵魂都是五彩斑斓,而纯黑色的灵魂是需要被送去净化的。如果黑色的灵魂太过强烈就有可能会在被运送的途中逃脱回到人间,这时候就需要玄和她的捉鬼师(狄绅,小胖)去把这些逃离的恶鬼驱逐并且杀死。
      如果人死后想在这里排队等候投胎,这盒子就是最好的寄存站点,但这也是明码标价的,就类似于人死后买墓地是一个道理。这些盒子的价格会根据逝主后代子孙的收入支出孝顺程度来定的,例规是每年四月五号清明节收费用,如果逾期不付,那么这个盒子里的逝主就很难排上投胎的顺序。
      大厅里来回忙碌的那些西装革履的鬼都是来往人间和地府的使者,地下称号业务员。他们的主要责任就是安排即将过世的人通过梦境谈好盒子的价格并且签订协议,最后等人阳寿已尽,安排逝者入盒。而那些服务对象的名字会一一对应在每个业务员手中的生死簿上,当距离真正死亡时间前一个小时,业务员就会来到凡间对逝者做一些心理辅导和沟通,最后时间一到,带走逝者的灵魂回到地府。但有一点地府比人间好就是没有阶级之分,所有鬼都是平等,玄和她的部门是属于玄派,而那些“业务员”自成一体属于生派,另外还剩下两个派别,一个是金派,主要是负责地府财政方面,还有一个是梦派,相当于现在的邮局,主要负责托梦给后人和建立起生派与“客户”的沟通。在地府里这四个派别相辅相成,相互联系又不彼此干涉。
      玄就着白烟缓缓出现,所有穿着西装革履的鬼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鞠了一个躬然后才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虽说大家平级,但玄身上的杀气始终太重尽管她已经好久没有杀戮了,但那些文职鬼还是对她又敬又怕。推开一扇旋转盒门,玄走了进去,里面坐着三个代表,他们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只能用生,金,梦,来代替,玄也不例外。其他派别的名字通俗易懂都是从古至今到现在老祖宗取下的称谓,而玄派是在后来时期被公开存在的一个派别。
      玄淡定地坐在圆桌剩下的空位处,一眼扫过去,梦也是一个标志的大美女,用肤白貌美大长腿来形容绝不为过,可惜脑子不太聪明,与玄的冷艳聪明狡猾相比,简直是小学生的级别,每次开会都会被玄忽视,所以梦一直都不太待见玄。前脚玄刚坐下,梦就开始无病呻吟挑起火苗,扭着腰故意远离一点灭的位置,刻意地用修长的红色水晶指甲对着空气扇了扇,一脸嫌恶地说:“哎,真不知道某些鬼是怎么搞的。浑身上下什么都是些什么味道!”玄倒也不以为然,开口自嘲道:“是啊,不像是有些鬼这么好命,吹吹枕边风就可以了。”心虚的梦下意识看了一眼金,激不起的梦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血红的水晶指甲开始化作血水一点点腐蚀着圆桌,脖子里挂着地藏菩萨的生清咳了一声,顿时桌上的血水都变成红色蝴蝶花开满了整个圆桌,生顺手摘下两朵凑近鼻子闻了闻,用和事佬的口吻说:“两位都是人见人爱的美女,配上生某的花刚刚好!”坐在生和梦中间的金冷冷地开口切入正题:“玄,你没有经过我们其他三个代表的同意擅自抹去一些凡人的记忆,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玄深呼吸一口气,一挥手把整片红色的蝴蝶花全部烧掉还差点殃及梦新做的水晶指甲,淡定自若地说:“这是我与那个凡人之间的协议,对不起,我不可以说。”然后帅气地准备起身离开,金转动了手指上的戒指,玄一动不动地被封印在原地,等到玄挣脱出来时,金一个侧身拉住玄的胳膊,把她揽入怀中,扑面而来的雄性荷尔蒙让玄不由得保持警惕,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公分,在一旁看着捉急的梦恨不得想一脚把玄踹开。金,五官俊朗,眼神锐利,身材魁梧挺拔线条流畅,任何一个女人都很难逃过他的那双深情的眼睛除了玄,如果换做是一百年前的玄一定会爱上这样的他,但现在她绝对不会。逞着金分神的那一霎那,玄一个眼神就消失在会议室里,金看着消失的玄,脑子陷入了回忆之中。
      一百年前还是清末民初的时期,当时的地府只有三个派别(生,梦,金),而当时驱逐和捕杀恶鬼的任务秘密地交由凡人来负责。金依稀记得那个时候还没有第四个派别,因为捕杀恶鬼的事情在当时并不光彩所以很少会有地府专门负责的人员出面做这种事情。但又为了保证三界的统一,地府不得不通过凡间道士去帮它们“擦屁股”,起初负责这项任务的一直是鼎霄观道,后来因为人界时局政策动荡,好多道观被砸的砸,烧的烧,说是什么封建迷信主义。而这项艰巨的任务最后落到了一个不过20岁开头的凡人身上。
      传说这个凡人是阴阳同生体,他的父亲在妻子刚刚怀上他的时候就不幸染上疟疾去世了,而他的母亲在怀胎四月的时候突然在家暴毙而亡,由于这一家人住在丛林深处基本上已经与世隔绝。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他母亲的尸体开始发烂发臭,可是他母亲的肚子却日益增大看上去像肚子里有一只怪物不停地汲取母体的营养而且每到月圆之夜这个肚子会比之前大上一圈。有一天,一个修灵的茅山道士因为在山里迷了路误打误撞走进了这间破旧的小屋,在门外他觉得一股寒凉之气又下到上贯彻在整个身体里,他敏锐地觉察到这间屋子的气息有些奇怪,他赶紧拿出一个罗盘,他先咬破了自己的中指,在屋外的地上画上一个圈,随后把罗盘放在血圈的正上方,道士顺势盘腿而坐,闭上眼睛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没过多久,道士睁开了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目光瞥见了罗盘上的指针方向直指西南方,道士默默咽了一口水,取回地上的罗盘时发现原本的血圈已经被擦拭的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道士的目光顺着手中的罗盘,心一定,推开那扇大门,结果发现的是一个浸泡在月光下的婴儿,道士上前仔细地看着地上的婴儿,与其他的婴儿不同的是,他没有呼吸声,道士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按在婴儿的胸口,任然没有声音。道士环顾四周空荡荡没有人烟的房子,正犹豫这个孩子是否已经夭折时,原先咬破的手指滴了一滴血在怀里婴儿的额头上,突然一阵阴风吹过,孩子号啕大哭的声音响彻云霄,道士一惊,发现手里罗盘的指针已经转坏,他紧张地掐指一算这个孩子第一声的啼哭是阴时,方位正好是阴位,唤醒这个孩子的是血即是阴物,但这个孩子却拥有正常孩子一样的啼哭声即是阳。道士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古书上的记载:凡具备阴阳合宜,那便是阴阳合一。祸源于此,始于此,那也便终于此。若能善加利用,是百姓君王之福分也。继胜于此,败亦于。挣扎许久,最终道士带走了怀里的孩子来到自己的家里。
      就这样,这个被道士捡来的孩子像个普通孩子一样一天天长大,不过他倒是对道士捉鬼这方面天赋极高,自他能跑会跳以后,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哪里有恶鬼作祟,一开始道士对这个不过10岁的小屁孩的话没放在心上,可是久而久之,他发现了这个孩子与生俱来的能力,捉鬼这件事也变得越来越轻松了。再后来这个孩子长大成人,变成一个翩翩少年最后拜了道士为师还入了道家,也成了一个茅山道士,只不过这位茅山道士的风头强过了他的师父。每一次训练,道士会把所有捉到的鬼全被放到一个被施咒的林子里,然后就开始比赛谁抓的又快又多,拥有高天赋和超强的学习能力,少年总是略胜一筹,年轻气盛的小道士得意地站在终点站摇着手里沉甸甸的葫芦等着师父的晚上加餐。不服老的道士还强装镇定,努力平衡自己的呼吸,装着极其轻松的模样,手里拿着飘飘然的葫芦背着手走向终点,取过少年手中沉甸甸的葫芦,喜不形于色,干咳了一声严肃地说:“就这?”说完手来回掂量一下,然后将葫芦抛回了少年,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顿时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萎靡不振,低着头在原地像个犯错的小孩子,道士走过后落下一句云淡风轻的话:“晚上加个鸡腿。”听到鸡腿这两个充满诱惑力的词语,原本垂下的小脑袋顿时像朝阳的向日葵一样朝气蓬勃,屁颠地跟在道士后头还在那里讨价还价:“诶,师父,您看,我这胳膊这腿都被割伤了。所以能给我加两个不?”道士轻笑地摇了摇头严词拒绝道:“不行。”那个少年一阵小跑勾搭在道士的肩膀撒娇的语气说:“哎呀,师父,你看!真的呀!不骗你!”说着露出自己瘦弱的胳膊伸到道士面前,道士正眼没瞧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第一次跟着师父下山的少年忍不住自己强大的好奇心,总是东瞅瞅西看看,马路上都是穿着小洋装的男女老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满洲大褂,周遭人的目光全被一个道士和一个身着满洲大褂的少年所吸引。好在少年生的俊俏,穿上这土灰的满洲褂子也不像是一个神经病更像是一个落寞的贵族让人不禁流露出一份同情。少年跟着道士来到一家名叫无名酒馆,酒馆的老板看见道士来了,便招呼店小二要了一壶桂花酿,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盘红烧鸡,少年的目光被对面的裁缝铺吸引了过去,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破旧还有点酸腐的衣服,然后抬头看了看裁缝店里出来的男男女女无不一都是精神焕发干净敞亮,少年的脸上流露出无比羡慕之情。道士拿着打包好的晚饭正想带着少年离开时,道士面露难色,双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疼的弯下了腰,说:“哎呀,我不行了。为师得先去一趟茅厕。你在这店里等为师。”于是少年找了一个进窗口能看见裁缝店全景的座位,店老板看他是道士的徒弟便送上了一盏香茶,大概过了半晌,少年看见道士踏着轻松的步伐走进店里,向老板耳语了几句后,拉上少年离开了镇子回到山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少年因为白天捉鬼时胳膊勉勉强强才能抬起一点,当试图伸长手去夹菜时,脸上立刻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道士一手拿住面前横着的胳膊,一手从布袋里拿出一瓶药油。然后把药油先是倒在患处,一只手握住被疼的乱动的胳膊,一只手不停地在伤口来回擦拭,一旁疼的滋哇乱叫的少年口中不停求饶道:“师...师父...您......慢点!这...这...这不是腌猪蹄。”道士一边揉一边用着父亲的口吻训斥道:“如果不行就别逞强,我告诉你,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看腌猪蹄都比你这要强,你看人家猪叫了吗?!就你这点小伤,就在那里絮絮叨叨的。”少年咬着牙也要跟道士死磕到底:“师...师父...腌猪蹄是已经把猪蹄从人家猪身上卸下来了,他当然不会叫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道士气不打一处来还敢顶嘴,一个使劲差点把少年两个胳膊卸下来,眼看斗嘴即将完败的道士不痛不痒地说:“我看你刚才那叫声跟人家猪不相上下。”还没从刚才那个劲缓过来的少年无力反驳,怼完最后一轮的道士开心地像个孩子一样仰头喝了一大口的酒,嘴里还不停发出啧啧的声音。少年气不过,拿起酒壶对着口来一下,结果脑袋被道士敲了一个大包,道士一把抢过酒壶藏在怀里说:“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赶紧吃完睡觉。”说罢拎着酒壶一溜烟就跑没了影。日复一日的学习和训练让少年的捉鬼技术越来越高超,甚至在一定的程度上超越了道士。结业的那天晚上,师徒两个如同往常一样坐在小庭院里吃着晚饭,坐在小木椅上扒拉着饭啃着鸡腿,俨然像一个不成熟的小孩子,吃的满嘴酱油渍,道士坐在旁边看着身边的少年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酒,目光转移到了头顶上的月亮,长舒了一口气开口道:“嘿!”木桌下道士用脚踢了踢少年的小腿,少年撅着鼓鼓的嘴巴囫囵吞枣地说道:“啊?”喝了有点小多的道士打了一个酒嗝继续道:“你……你……你去那个木柜里那个蓝色的布包出来。”说罢迷迷糊糊地指了指木屋的方向,少年顺着指尖的方向转头看到了木屋旁的茅厕。少年一脸不情愿地放下手里的饭碗,然后一头雾水地打开木柜,取出一个鼓鼓的软软的蓝色布包。有些些好奇的少年想揭开布包一角一睹为快结果听到外面好像发出酒杯撞地哐啷的一声。少年捧着布包焦心地跑到屋外,看见道士摔倒在地,少年以为是喝多的道士正在闹脾气,大声地说道次次喝完酒都这样,不能喝还逞能。少年边走边絮叨着,结果仔细一看,倒在地上的道士不停地口吐鲜血。少年被眼前这副景象吓懵了,月光反射着地上的血光,嘴硬心软的少年其实一直把道士当成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虽然道士对他的训练很苛刻但是他知道道士一直对他很关心,两人之间的关系如父如子。少年哭着抱起道士的脑袋,泪水不断地打在道士的脸上,嘴里吐着血的道士忍着痛苦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举着苍老的手轻轻地抹去少年的泪痕,粗糙的手指划过雪白柔软的肌肤让少年的泪水更加克制不住,道士缓缓开口说道:“别哭了(咳嗽声),你这娃娃跟……跟以前一样,哭…哭得真的吓死个乖乖了。”少年随意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打算背着道士下山找大夫。结果道士一把按住了少年的一只手,拼命对着少年摇了摇头带着急促的气息地说:”你忘了嘛?不问来去,不看生死,不破红尘,这是我们的约定。乖乖(咳嗽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撑着我还有一口气我得说说完,不然我怕……怕…你小子没记性。”虚弱地指了指蓝色布包,继续说道:“那…那个是为师送你的结业礼物,可是时间不允许呢,不然师父还想多看你一会。还有这个,”说着从长袖里拿出一把镶着红宝石带着木香的匕首递给了少年,道士用尽最后一口气力说:“本来还想多拖着你娃娃久一点,现在不用了,以后这个匕首就是你的了。”少年看着手里一直心心念念的匕首不停地摇着头,道士最后叹了一口气倒在少年的怀里,这时道士的尸体变成了一道光消失在夜空里。从那一刻少年变得沉默寡言,满身戾气,每一次与恶鬼之间的生死搏斗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右手虎口的茧越生越厚,那把匕首的刃口也变得有些生钝。
      一百年前的玄还只是一个生派底下的无名小卒。有一天晚上,她接到生死簿上的感应,与往常一样赶到人间。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人间监狱,她看见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的犯人,她看着犯人胸口已经糊开的字体对了对手上生死簿上的名字-阿尔尼贝福善德,开始进入犯人的意识。玄看到意识里的犯人,不是现实里那个穿着脏兮兮囚服的模样,而是穿着鲜丽干净的褂子,梳着长长的清辫,手里提溜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鸟笼,整个人躺在四合院正中间的藤椅上,嘴里吹着口哨逗着笼里的金丝雀,玄化作一个美艳可人穿着清服,踩着花盆鞋的女人,小碎步般走向男人,男人的目光立刻被玄吸引住,直起身来玩味地问:“我这梦里何时会有这样曼妙的身姿丽影,真让小王好生爱慕。”玄嘤嘤一笑并没有作答,只是拿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那个男人看着清秀的字迹却传递着死亡的宣告,男人轻笑了一声坦然自若地说道:“本王知道你是谁?只不过这一天来的太快。”玄拿起桌前的茶盅抿了几小口,开口说道:“王爷这般洒脱想必下辈子一定会投个好人家,只要王爷在这签上一个名,日后承诺每逢清明鬼节地府能收到款数,这后世的江山要多少可是有多少。”男人看着玄说话娇嗔的模样最终还是落笔签下了名,男人的魂也在那一瞬间被玄给勾走了。
      跪在地上的少年看着那束光从指尖溜走,心情还未从刚才的离开恢复过来,门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呼吸声,“大师啊!大师!救命啊!”一个妇人急促地喊着。少年已经没有力气去回答,那个妇人手忙脚乱地抓起跪在地上的少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生圈一般拼命呼喊道:“求你了大师,快救救我家那口子吧!我求你了!”带着哭声无力的祈求着少年,少年只是默默转了身落下一句话说:“你找错人了!我师父他已经不在了,你另寻他人吧。”泪流满面的妇人跪着膝盖一直追着少年的脚步,拉着少年的衣角,哽咽着肯定地回答道:“没…没事,你师父说了如果他不在了,可以找你。”少年听到这番话停住了脚步,眼神坚定的扒拉掉妇人紧攥的衣角。眼看少年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去,哭的稀里哗啦的妇人眼前一亮突然在胸前衣服袋子里摸索着什么,沙哑的嗓音说:“我……我这有你师父的信!”说完一手高举一个皱巴巴的黄色信封。
      少年刚取过妇人手里的信,眼睛里的泪水就已经不停打转。少年撕开被粥米糊上的封印,缓缓抽出一张写满密密麻麻的信纸。信的开头就是师父粗俗的言语:我就知道你这娃娃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那个随心所欲任性的脾气?真是让为师走也走的不安心,还特意让张姓妇人给你留下这封信。少年念到这里,笑着眼泪滴落在信纸上,仿佛师父絮叨的声音就发生在刚才。少年继续念道师父已经算到自己会有这一劫,但是最放心不下的是你。作为你的亲人,为师希望你能健康平安的成长。作为为师的徒弟,你是一个好苗子更是难得一见的捉鬼奇才。原谅为师的自私,在你入道的时候为师已经向祖师爷发誓定会让你继承为师的衣钵,而你也已经做到了,甚至比为师好上千倍百倍。少年的泪水如下雨般点点滴滴落在纸上,这些话他多希望师父能亲口说出。坚定的信念让他快速收拾好心情,翻开下一页:今天师父的这个字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从今天开始你的字是玄。走出去可别被人小瞧了,不然晚上可没鸡腿吃了。看到最后,少年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把信件就着烛台的火焰烧的一干二净,这是他跟师父之间的默契。他一只手搭在了师父临终前嘱咐的蓝色布包,好奇地打开了,里面是一件细格子藏蓝底色的小洋装外套,原本恢复好情绪的少年再一次克制不住,双手捧着衣服然后跪倒在地上,向着天磕了三个头,然后把这件小洋装套在身上,虽然不是那么贴身,但少年含着泪水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衣服,脸上破涕为笑地像个穿新衣的小孩子。
      打开门,少年衣着藏蓝的小洋装里面是一件灰白的中式排扣的内衬,腰间别了一把镶嵌红宝石的匕首,一抬眼,少年冷峻的目光在月光的照应下显得格外寒气逼人。捧着热茶双手在茶杯底来回搓揉着,妇人透过热茶的白雾看着打开大门的木屋,飘飘然然地像是一个坠落凡间的神仙。脸上还挂着泪痕鼻涕的妇人喜出望外地小跑了过去,但两眼直视着少年那般目光,妇人毕恭毕敬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噗通一声,妇人再一次跪下话语中透露着诚恳说:“大师,求您了。快救救我家那口子!”看到妇人膝盖处破损的痕迹,少年搀扶起妇人真诚地回答道:“我会帮你的,但你得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妇人泪眼婆娑的看着根根分明的睫毛下那双乌黑清澈的双瞳,妇人紧紧握住少年白皙的手这才缓缓站起了身。少年招呼妇人坐在庭院里的紫罗兰花架下,给妇人斟上了一杯热茶,妇人看着茶杯里淡褐色的茶色,没有一丝水波浮动,妇人的心境也慢慢平和下来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说:“我家那个口子这几天总是满身酒气很晚才回来。白天的猪肉铺也不开了,天天睡大觉,以前的他做事勤快脾气又好,可是现在脾气变得越来越差,动不动就动手打我和孩子。”说到这里妇人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每每晚上他都出去,雷都打不动。就……在刚才,我…我悄悄跟在后面想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结果……我发现他在跟一个女人,不!是女鬼!是女鬼!一定是女鬼!”妇人双手抖索着手里的茶撒了一地,少年按住了妇人抖动的双手问:“你怎么知道是女鬼?而不是你丈夫在外面的女人呢”妇人红着眼肯定地说:“我看……我看见那女鬼手一挥挥,我那口子就悬空吊了起来,然后……然后那个女鬼不知道在干嘛,感觉在那里吸食什么的。对!大师你快点跟我走,他们应该还在那里!”少年看着迫切的妇人点了点,快速在屋里拿出师父曾经的布包,然后跟着妇人一路小跑到林子深处。可最终还是来晚了一步,少年拿出罗盘向四处张望着,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感应罗盘也是,少年观察到地上被压平的草坪,但是只有一个人脚印最后也只停留在这里,而且有来没有去,少年往后眺望丛林深处却没有一处脚印。
      妇人呆立在原地,夜晚的风一阵阵凉意袭来,妇人有些惶恐地小声喊着:“大师,大师,他们是不是走远了啊。我那口子到底去哪了!”妇人急得直跺脚,少年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用安慰的语气回答道:“你丈夫应该已经回家了,我陪你回家看看。”妇人连连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声尖叫急的妇人面红耳赤:“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还在家里!”少年连忙拉着妇人快速奔向妇人家的方向。
      “对,你说的真对,我是个罪人。我要赎罪,我要赎罪。”一个200斤横肉满长的男人嘴里絮絮叨叨,眼神迷离的像一具尸体一样走在乡间路上。他来到一个木屋外头,双手没轻没重地推开了重重的木门,“咿呀”一声,睡在木屋里房的小女孩侧着身子,小手里攥着一个被角,长长的睫毛倒映在剥了鸡蛋的肌肤上,给这一黑漆漆的木屋添上些许祥和宁静。男人踏着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这一个平和的世界。最后男人驻足停留在女孩的床前,黑漆漆的影子笼罩在女孩的脸庞上,女孩用着小奶音哼哧了半天小手揉着眼睛抬头看到男人的正面:“爹爹……”但是男人的魂魄好像被勾走了一般嘴里不停地念着我有罪我要赎罪,重叠着女孩哭声和爹爹的乳音。男人突然停下口中的碎碎念,两只手将女孩高高举起,女孩大哭着叫喊着爹爹娘亲。男人一松手,眼看女孩即将着地,少年一个箭步,膝盖撑地滑了过去,双手顺势接住女孩。男人发了狂一般,目露凶光地作势想要从少年手里夺过女孩,少年一个玲珑转身将女孩放在门外叮嘱门外的妇人说你们在外面不要进来。妇人点了点头然后捂住女孩的双眼,女孩大大的眼睛透着指缝间隙只看见一个蓝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少年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用朱砂画的符,然后咬破手指画了一个圈在符面,贴在男人的额头上,男人体内传来一声类似女人般撕心裂肺的惨叫,只见男人头上冒着阵阵青烟,随后男人晕倒在地。门外的女孩听见屋里爹爹痛苦的叫声,挣脱出妇人的怀抱跑进木屋里,女孩哭的梨花带雨不停地摇着躺在地上的男人,少年缓缓起身摘掉了男人额头上的符,少年对着妇人说:“他现在没事了只是晕了过去。体内的邪气已经被驱走了。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按时给他吃。那脏东西就不会缠着你们了。”少年从布袋里边拿出一小截白色绷带缠着咬破的手指,边递过一张已经写好的方子给妇人。
      少年前脚刚走了出去,后脚就听见女孩小奶音的声音:“靛(天)蓝哥哥。”少年有些疑惑的转过身,看着女孩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少年蹲下身,与刚才不同的果断凶狠,温柔地问:“你叫我啊?”女孩咧嘴露出两个空空的门牙努力的咬字发音说:“嗯嗯,娘亲让我把这个闲(钱)交给你。她让我谢嗯你。”少年接过小手紧攥皱巴巴的纸币还有几个钢镚,少年看着眼前睁着大眼睛的女孩好奇的问:“你刚才为什么叫我靛蓝哥哥呢?”女孩捂着嘴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天,少年看着这样纯洁懵懂的女孩把手里的纸币抽出一大半还给女孩,少年站起身回答道:“这个名字哥哥很喜欢,所以呢,这个是买名字的钱。”只有七八岁的女孩懵懵地朝着少年点了点头,她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消失在夜色里,随后,妇人的一声呼喊女孩的乳名,女孩屁颠地原路返回。
      被少年打伤的女鬼从男人体内逃了出来,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咳嗽,女鬼一个不留神踩了一个空,跌倒在后巷,趴在水潭里,女鬼看着毁了半边脸的样子,发出低频率的声音,凶狠的目光盯着前方暗自发誓一定会让他血债血偿。
      完成任务的玄跳着快乐脚在回地府的路上,她来到一家小酒馆,她敲了三下已经打烊的店门,这时酒馆的老板笑盈盈地打开了店门。玄一副跟老板很熟络的样子,得意地晃了晃手里发着光的袋子。老板像父亲一样一脸宠溺地问道:“你这小妮子,我听生派那些人说你最近干的不错啊。”玄神气的回答道:“那当然了,”闭上眼享受店里飘来的桂花酿香气,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热忱地说:“啊,好久没喝桂花酿了。”老板笑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年倒也没有对女鬼乘胜追击穷追猛打,只是回到木屋里收拾掉庭院里的残羹剩饭。收拾好的一切,少年累的有些精疲力尽瘫坐在藤椅上,顺手拿起师父如珍如宝的酒坛子,他一手拎起酒坛的口子,一阵浓郁的桂花香从酒坛底里传出,少年一仰头咕噜咕噜地埋头喝了一大半。酒虽然很香但是太过烈性,没过一会,少年就已经醉倒在椅子上。
      酒馆里,喝了大概有三坛的样子,可是脸上却还是跟没喝酒一样,没有一点红晕,反而更加的清醒,喝完三坛后,玄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脸不红心不跳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布袋,打了一个响指消失在酒馆里。店老板对眼前这幅景象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如往常一样在柜台低头打着算盘记着账簿。这家无名酒馆是一个人间和地府的连接口,那些地府里的业务员在人间完成任务后可以从这家酒馆回到地府,为了维持三界的平和,酒馆的老板是天宫派来的监察者-山景仙子,原本是镇守人间北方山脉的一个仙子,因为一次的玩忽职守让一个山妖毁了一个村,天帝为了惩罚山景仙子便夺去他的仙术驻留在人间永生永世不得回天宫。山景仙子停住了打算盘的声音,转身从酒柜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簿子,翻到了折角的一页,在一个正字底下画了最后一横,看着满页用墨字写的正,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再一次合上簿子,嘴里咬着眼镜腿沉思着下一个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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