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乱宫闱》瑾以此生

6、恨意 尚

　　尚萧坐在屋里，点燃手跟前的烛灯，冷冷地看着手中的纸片在烛火中挣扎扭曲，边角泛黄，最终化为灰烬。火光映在他的眸中跳跃着，仿佛一星之火点燃了满眼噬人的恨意之焰，其势可燎原。
　　尚萧目色狠厉腥红，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形态堪称狰狞，唇角上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平日里温润恭谨的模样如同被狠狠撕下的面具，荡然无存。若让素日与他有交集的宫女太监们瞧了，定然会吓得冷汗直流，说不定会觉得他是被厉鬼附身了。
　　尚萧冷冷地瞧那灯火片刻，轻声带着笑道:”吴尚书吗？”
　　他身边阴暗角落中站着的太监听得那低低地，甚至于几不可闻的轻喃，却徒然感到如蛆附骨般的冷意，仿佛毒蛇的蛇信子舔过他的耳垂，湿滑冰腻，令他狠狠地打了个冷战，声音有些打颤地道:是…是，除此以外，奴才还仿佛听到他们提及了丞相。后来，福公公便来了，奴才便不敢多听了。”
　　尚萧侧头觑他一眼淡淡地问:“当真？你当初受我父亲安排来慎王府这么久，就探听到这么点儿有用的？”
　　那太监颤声解释道:“慎王疑心很重，书房里守卫森严。奴才好容易得了福公公青眼，被调到慎王身旁伺候，才得了这么些情报。啊，对了，前段时候，奴才还瞧见慎王身边的上官先生在与下人悄声说些甚么。因着奴才是慎王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上官先生便没怎么防着奴才，奴才便借着续茶的工夫隐约听了几句，好似在说要把甚么药处理干净。奴才估摸着大抵与下毒之类的阴私之事有关。旁的便再不知道了。”
　　尚萧凝神思忖片刻，又打量了一旁的的小良子几眼，见他在自己的目光下愈发战战兢兢，看他不像是有胆子背叛欺瞒的样子，便松口道:“行了，以后做事更要小心些，尚府虽倒了，但我还活着。你，和你手底下的那四五个，都把皮给我绷紧实了，别动那不该动的小心思，否则……”
　　他话中未尽之意令人骨寒，小良子在赌天咒地一番，表示永不背叛后，便如蒙大赦般，悄悄离去了。”
　　小良子走后，尚萧静静地枯坐窗前，仿佛一尊雕塑。
　　尚府是京中大族，尚大人官至从一品，显赫一时。当年尚府落败得蹊跷，所谓十大罪状含糊其辞，明显背后有人从中作祟。京城中也因此时翻起了轩然大波，甚至于人人自危。可时至今日，三年过去了，尚府三十多口人死的不明不白，没人再记得他们:尚家的显贵，尚家的败落，都如尘粒般随风逝去了。这便是世道，十丈软红、纸醉金迷之下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黑色喜剧。
　　幸而尚家这棵大树虽倒，其下密密匝匝的根系倒没有全被拔起。慎王府内便有当初尚大人安排的四五号人。虽说没能及其核心，却多少有些助益。他当初只是个低微的洒扫太监，自顾尚且不暇。如今来了薛玉蕈院里，便在空闲时用暗号联系上了他们。刚刚的小良子，是慎王亲信太监福公公的徒弟，是几个人中职务最高的，这几年，还的确让他探出了点东西。
　　吴家，他听旁的太监说起过，慎王的那位王妃，可也姓吴呢。
　　他正想着，忽得听到门外有女子清亮的喊声:“小尚子，你在里面吗？”
　　尚萧心下一转，便听出是薛玉蕈身旁的贴身侍婢如珠。他心里微微一紧，脑海中闪过薛玉蕈含笑的面容，脚步略有些急促地去开门，原先阴沉的表情一敛，开口温和淡笑道:“如珠姑娘寻我有何事？”
　　如珠正着急着，一转身便对上了尚萧温润俊朗的脸，那舒缓清冷的询问声更令她俏脸一红，不觉怔住了。
　　“如珠姑娘？”小尚子疑惑的声音传来，她才猛然回神急急地说道:“王妃命各院派人去正屋领赏下来的缎子，我急着去膳房给娘娘取糕点，似玉也不在，这会子又寻不着旁的人，只好劳你去跑一趟了。”
　　尚萧听完她的话，心里莫名地一空，又涌上淡淡的疑惑：颐芳苑内下人少说也有将近二十人，怎的平素侍奉起居衣物的下人一个都寻不着，偏偏要来遣他这打理花草的小太监。可他一个低微的小太监怎能推托侧妃身边大宫女的指派，便犹豫了一下，应了。如珠见他应了便交了几句匆匆地转身走了。
　　尚萧领了缎子方从正屋出来，他不想招惹是非，便也不同其他院里的宫人闲话，只低头匆匆往颐芳院走。走了没几步，却听得身后一声尖细刺耳的呵斥：“站住！”
　　尚萧一僵，眼底骤然涌现出黑暗的波涛，那声音，他化成灰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