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谷燕君》炊沐

4、004章 交锋

　　梁缃芸待杜王后母子二人走远之后，便连忙翻下屋脊，藏进了内房，她想找找有没有关于小桃红的线索。
　　当初小桃红奉香谷东君之命来到南樊，就是要刺杀南樊国王，结果任务逾期没完成不说，小桃红反而还被雇主杜王后囚禁了。
　　以上这些，勉强还能解释，因为也许是杜王后见刺杀失败，想灭口。
　　可是——
　　为什么南樊王未卜先知，不但知道小桃红要来刺杀自己，而且还以为吊鸧会来救人呢？
　　梁缃芸思来想去，也没理清思绪，她只在房内翻到几张无关紧要的手札，上面记录的尽是后宫几个门坊之间，申请行走的批文。
　　“字还挺清秀。”
　　梁缃芸身为香谷燕使，干得是飞鸽鸿雁的活，所以她会左右手十几种笔迹，写得那字简直……哀、哀鸿遍野。
　　“可惜，人心那却么狠毒，连同父异母的王兄都杀……”
　　梁缃芸一边感慨，一边捯饬房内的文本。
　　她发现桌上几份手札都是盖的长公主印，朱批下得很仔细，就连长文的句读，都被标注出来了。
　　由此不难看出，陈晏茹做事非常严谨。
　　“少府呈辞？”
　　梁缃芸拿起一份着墨较多的案牍，她突然察觉到，这是兰台属官在新修金池，呈辞上还建议用挖出来的泥土，再垒一个望台。
　　找到了！
　　金之为秋，在西，主肃杀；而且呼应乾天兑泽，再加上金池新修——铁定就是泽卦了！
　　想到这儿，梁缃芸激动万分。
　　她现在恨不得马上将小桃红拖出来，然后把刺杀南樊王这档子事儿，给问个清楚。
　　不对。
　　周围怎么没有生气了，刚才那么多宫女呢？
　　梁缃芸暗惊，遂将手札案牍复原，正准备撤离，却突然察觉桌上的灯盏有些异样。
　　一碟缠枝荷纹碗盏上，放着十来颗，像老鼠屎似的黑色药丸，而且烛心里还有半颗没烧完，正闪着妖艳的蓝色余晖。
　　蓝樱觫？
　　梁缃芸起初并不敢相信，这香谷秘药，竟然会在南樊现身！
　　后来她捻碾碎一闻，那独有刺鼻之味，顿时就让她想起了，当年在药蛊训练中的百虫之劫。
　　卧槽。
　　难怪我刚才矫情地想什么【红尘无趣】呢，还特么巨羞耻的念叨【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原来才是这玩意药效发作了！
　　幸好自己吸入的不多，致幻的效果，还不明显。
　　不过这东西用来防止偷听，还真是不错，自己要是也有那对母女佩戴的解毒香囊就更好了。
　　梁缃芸拢起蓝樱觫，以备它用，然后她想起马上要去金池救人，遂心生一计。
　　她将两缎屏风扯了下来，垫在了桌子上，然后把蜡烛的长短，掐到合适的位置，继而让灯油慢慢地溢出来，浸在了屏风上。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
　　既不会让火势太小，被人及时扑灭；也不会一下烧得太旺，让自己来不及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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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狎津，杂人都撤了？”
　　秦渊站在东坊门口，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又望着覆压十几里的凤殿群，顿时就有些头疼：“你不过就闻了闻她穿过的衣物，真能断定她就藏在这里？”
　　鹰钩鼻闻言，咧着嘴笑了笑：“回大人，多说无益，我愿拿头作保！”
　　言罢。
　　夜郎卫如临大敌，他们呈扇形散开，刀盾在前，弓弩在后，一幅围猎洪荒猛兽的架势。
　　此时，梁缃芸被意外堵住了去路，现在正倒吊在甬道的檐角下。
　　她冷眼看着，这些出身行伍的士卒，怎么用冲锋陷阵的伎俩，来抓一个近乎不存在的刺客。
　　想和燕使躲猫猫，你夜郎卫还……
　　“你裙摆都要垮到脑门儿上了，就不扎一下？”
　　秦渊摆了摆手，让鹰钩鼻狎津先退下，然后他又扯着嗓子戏谑道：“姐姐，跟我回家吧，有人还等着你呢！”
　　梁缃芸见行踪暴露，而且还有两三队弓弩手瞄着自己，便只好飘了下来，遂被押了起来。
　　而众人见朱批在案的吊鸧，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竟然是个瘦不拉叽的弱女子，顿时哄堂大笑。
　　论谁也不会想到，这次搜捕居然如此顺利，简直就是在白捡赏银，大伙由此不由得乐了，熙熙攘攘的就要收队离场。
　　然而，就在此时。
　　就在梁缃芸被抓住的不到半盏荼的时间里，外围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起来：“找到了，杀害二王子的刺客找到了！”
　　随着这声呼喊，大小宫女、老幼太监，纷纷上前给秦渊道贺祝喜，堵得水泄不通。
　　“…你老大的二狗子被刺，众人不悲反喜，居然还来讨赏钱……嘻哈哈哈～”
　　梁缃芸面对突如其来的栽赃，马上就想到，刚才杜王后母子的对话，原来那个倒霉、可怜的替罪羊就是自己啊！
　　但是。
　　这并不妨碍梁缃芸继续挖苦秦渊：
　　“诶，这明显是在抢人啊，明显是在打秦大官人的脸面啊，而且栽赃的手段也太低劣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杀了二王子。”
　　“你想说什么？”
　　此时，秦渊已怒火中烧。
　　不管梁缃芸是吊鸧也好，是燕使也罢，只要她本人没露面，那什么黑锅都可以让香谷背上。
　　然而，这下黑锅让杜王后先行用了，南樊王的计划自然也就流产了一半，打击或者拉拢外戚，都变成空谈。
　　“我想说、起火了……”
　　梁缃芸非常满足地看着秦渊，他脸上风云变幻，就像打翻了调色板一样。
　　酝酿多时的大火，终于横空出世。
　　凤殿漆物众多，加之雕梁画栋，火势蔓延之快，犹如神助。
　　梁缃芸看着众人惊慌失措，还把夜郎卫冲得七零八落，便暗运内力撞开守卫，两三息之间就钻进人群中，不见了身影。
　　金池在西，而王宫坐北朝南，所以该往右走。
　　梁缃芸摆脱控制之后，非但没有撤离，反而冒险趁乱去金池探查地形了。
　　小桃红是天南鬼市的裁决，掌握了不少香谷的秘密，要是不早点救她出来，保不齐明天就能看见关于香谷的通缉令，贴得满大街都是。
　　还有则是，
　　小桃红——算是自己的朋友吧。
　　梁缃芸暗自思忖，她把金池周围的地形给记了下来，然后对比了一下空间尺寸，确实发现有蹊跷，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入口。
　　过了一会儿，宵禁愈发严苛。
　　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