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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见他 聂盘还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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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宅,聂盘又听见了骂骂咧咧的声音,瓷器破碎的声音,就像是一种特定的景色一样,它会不断的出现,不断的令人生厌,它或许本身就构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平凡的一部分。也是无聊的一部分,聂盘停顿了一下,打算移步回房,这时,父亲大人直接冲出来叫喊,
小兔崽子,
聂盘不自觉露出了嫌恶的神态,而这种神情显然激惹到他的老子聂玉,
兔崽子,你这什么表情,
你什么态度,
这是你对你老子的态度吗?
聂盘面无表情,直直的盯着他的父亲大人,
您认为这是什么态度
这句话轰的一声把聂玉的脑子爆炸了,他狂怒的急促的呼吸,通红的鼻头,一双瞪大的眼睛就像是一个固定的释放垃圾的站点,产出了恶心的东西,酒色掏空的面色涨成猪肝色,感觉下一秒就止不住的要流涎,聂盘拍拍自己的新西装,生怕沾染了唾沫星子,聂玉额头的青筋弹了一下,什么都来不及想,顺手就是一巴掌
聂盘说话时就盯着他的父亲大人,看见他的手挥舞过来,也是绷紧了身体抢先抓住父亲大人的手说
你以为我是什么?
聂玉的狂怒被打断了,他一时有点懵,面前的这个人是他的小儿子,那个乖巧听话的男孩,不知不知觉中变成了这样,冷冷的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完全看不出过去的温软,在这种僵持中,聂玉不禁退了一步,聂盘也松开了手,
现在您平静了,
说完聂盘就走了,聂玉在小儿子走远之后才喃喃自语
这小兔崽子怎么有点滲人
卧室,聂盘把身上这套西装换下了,换成了常备的常服,他摸了摸常服柔软细腻的料子,还是觉着习惯的衣裳比较舒服,随后就在回廊里走一走,方才毕竟早餐吃多了,肚内是有点撑,聂盘的心情不太好,不仅仅是父亲大人那个痴狂的蠢样子,而是他感觉到某种东西顺着血液流向了自己。
他在父亲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脸,那是同样一张脸。
去见他,
快去见见他,
你想见他的,
几日没见他了
他明明故意躲开,可是,痴狂的念头,如同心中的恶魔在低语,在呢喃,在呼唤,在蠢蠢欲动,聂盘停下脚步,
我想见他。
他自顾的走上街,就看见了街边的男孩们,男孩子一个个不太干净的样子,稍大一点的孩子,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裤,小一点的孩子就穿着短裤,小马甲,有的孩子头顶着冲天炮,有的孩子留着清式猪尾巴辫,有的直接是光头,男孩们,跑呀,跳呀,追逐呀,玩闹,嬉戏,那是一种生命勃勃向上,富有生机,让聂盘有些阴沉的心情变的放松,不知不觉走到了离孩子们特别近的地方,然后就被撞了,
哦,是冲天炮撞了他,小男孩捂着自己的屁股,聂盘蹲下身来,平视这个男孩,看见男孩有些害怕,躲闪的眼神,聂盘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
把你撞痛了吗
没有,先生,男孩子不敢看他,然后站起来说
对不起,先生
没关系,
聂盘看着孩子纯净的眼神,脏兮兮的脸蛋,乱糟糟的头发,不禁有些好笑,摸了摸男孩的冲天炮。这时一个疲惫,怯弱的妇人急忙的走过来,看见聂盘一身长袍整洁如新,衣袖上还有好看的绣纹图案,一瞧就知道是个有身份地位的男人,就一把把男孩推到在地,用手摁着男孩的头,扯着男孩的冲天炮,让他动弹不得,然后对聂盘说
大人,孩子不是故意冒犯的
见聂盘没什么反应,就嗯了男孩扣头,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口中还念道
孩子提前给您扣头,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聂盘站起身,退了一步说
无碍,滚吧
妇人就拖着男孩走了,男孩一直在哭。
张府大厅里,地鼠和侯继正在闲聊喝茶,侯继看见聂盘走进来后,漫不尽心地说
我也尝尝大人您喜欢的茶
聂盘毫无波动,地鼠对着一个仆人使眼色,仆人知趣的端上一杯茶,聂盘喝了一口,
确实不错,
侯继戏虐地
大人总是明智的,那大人要去圆二爷家的作客
聂盘还是平淡的说
我家老爷子不准我掺合这事,不敢不听
侯继整个身子更放松了,也更深沉的
我挺喜欢肃毅伯的一首佳作,诗曰;
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
一万年来谁著史八千里外觅封侯。
遥想当年聂老爷子作此诗时,定是雄心万丈,那是豪气十足,
聂盘闻诗色变,看着侯继说
你不要太过分了,
看来大人是打算做个龟孙,憋着呢,怎么说也是肃毅伯的亲孙了,不过如此!
侯继丝毫不忌讳的讽刺,
聂盘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肃毅伯不过是前朝封号,于今朝而言,并无益处
兄弟我还是想和众位一起成立事业,想来大人毕竟是官绅家子,看不起我这下等贱民,
言罢,甩手就走,地鼠诺诺不说话,等侯继走了许久之后,才说
大人,侯兄可是等了两天。
聂盘冷笑,
两天,侯继真是好耐心
好啦,好啦,大家都是过命交情的兄弟,意见不同也不要伤了情分,
地鼠有些郁闷的劝慰,不过他向来对政事不敏感,跺了跺脚,问聂盘
出不出?你收?
聂盘纠结,一字一句
不~出~,我~收~
那感情好,近来你收了什么新货莫?
地鼠大拇指和食指搓搓,聂盘想了想,
收了些新物事,是那边底下的太监随出来的,都是些个小玩意,不值钱
大人,你知道王家
那个王家,是外交官出身的王家吗
是呢,道上的人听说王家发了一波大的,王家不是出使腐国,就用这些东西开路的,听说腐国国民很喜欢华国这些稀奇小玩意。
地鼠说着说着就自豪起来,手舞足蹈
我大华国,地大人多物博,
聂盘瞟了一眼地鼠那个蠢样子,心想难怪王家多次邀约,还以为只是大姐操心他的婚事,没想过王家悄无声息的也想插一脚,梯子都搭好了,介绍了王家的小姐和我认识,不嫌弃这无官身的自己,就看自己扶不扶了。他还挺喜欢王家小姐的,只是,在某些东西面前,就算轻易粉碎这可怜的好感。
地鼠还在唾沫星子乱飞,聂盘没兴趣看他的表演,就起身说
地鼠,我去见他
大人是爱这口牙,这念念不忘的,我懂,我懂
地鼠阴怪的捂着嘴巴,吱吱吱吱乱叫
聂盘翻了一个白眼,不再理他,自顾的走了
地下二层的入口,聂盘在门口就涌起了某种激烈的情感,那是一种相见又不敢见的微妙情绪,他穿着薄薄的单衣,尽管地下室内阴凉中透着阴森,但聂盘依旧浑身上下发热,他一步一步走下去,地下漆黑一片,他掏出火折子打火,把油灯点燃,就远远的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同时他也听见了一个声音。
小朋友,你来了
耳中的声音,又温又绵,还很魅,似乎很久之前,就有无数次听到过这耳边的声音,那人看着聂盘一动不动,随后又说了一句话,他说
我叫明
聂盘喉咙干渴,声音干巴巴的重复了一句
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