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先生》帝辛

20、回家 吃到肉的聂

　　聂盘一连在观心寺里呆了七天，天天都在吃素菜，真的要把他吃成个素食者了，每天除了洗漱，吃饭的时间，他都在正殿的佛主前跪着，有时空竹在做功课，会念经，有时候空竹在讲课，门下的弟子散坐在聂盘的身边听课，那些仆人们也无事，便齐发的也来正殿里听经，听课，聂盘也不说什么，他只是跪着，心里一直在念：
　　我的神明～、
　　我想见你～
　　快来见我～
　　七天，不带重样的呼唤，这不像是在祈求，倒是像对远方的爱人，思念，呼唤，那种渴望，爱慕，想要直白的诉说，将要倾泻而出，就像是一个诗人，绵绵的情意，浓浓的爱意，要说完，要说尽，要让明先生知道，他心里的感觉，他在他的心里多么重要，即使罪恶，也不会伤其一分，神秘，只会更添诱惑，诡秘，显得别具一格，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他，不会再遇见这样的人，不会再有这样的人。

　　空竹递给聂盘一个小布包，
　　茶，
　　聂盘手里掂了掂，心想这手感得有几斤，而后空竹又从桌上拿了一个小的干葫芦说，
　　这个也给你，装水，
　　空竹笑了笑，
　　新作的，特意为你，
　　聂盘一时有些感动，感动是一个非常细小的滋味，不是大开大合，是一种温柔，体贴，无言的顾念，于细微处，心潮涌动。
　　也不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只是他见不到自己的样子，不然，会看见一副似泣非泣的脸庞。而空竹毫无疑问是看见了 ，他不说话，只是这样用一直以来的这种干净，温柔的目光看着聂盘，这样的目光甚至让聂盘有些负罪感，就是你知道你做错了，但是，这个人没有指责你，批评你，而只是看着你，
　　一个温柔如水的男人，比之他的父亲大人那副嘴脸更让聂盘明白，所谓善与慈悲，尽管处在恶的环境里，总会有那样一个人，他是善的，尽管他面相平凡，皮肤从来不去呵护，是日晒，是雨淋的自然粗糙，是穿着整洁的布衣，而不是华服，时髦的衣装，是漏出大拇指头的草鞋，而不是裎亮的皮鞋，厚重的官靴，是微笑时看他的目光，而不是怒气，嫉妒，甚至是恶意的目光打量着他，聂盘心想遇见这样一个人是他的幸运，是他过去痛苦，难熬日子里的曙光，是空竹教会他，尽管有痛苦，可是，我们可以尝试着接受这丑恶，不让丑恶染上自己，让自己变得丑陋起来。
　　突然他对空竹说，
　　我遇见一个人，这一生我想和他在一起，
　　空竹并不意外，甚至是没有变化的回道，
　　好啊，去吧，回去吧！
　　末了，空竹有些遗憾的说，
　　能有这样一个人是一件好事，能这么做想必会让你开心，
　　是的，我回去了，
　　聂盘对着空竹拜了拜，转过身潇洒的招招手，留给空竹一个喜悦的背影，空竹低声说，
　　这孩子真是，
　　空竹于晨曦之中双手合十，
　　愿你比我幸运～

　　聂盘身为公子哥，还真的很少走过这么久的山路，走的气喘吁吁，走着走着他就到队伍里的最后的位子，倒也不能说他娇贵，毕竟没叫人抬着了，听说蜀川专门有一种轿夫，就是走山路的，一般是兄弟，或者是父子两一起，都是老实汉子担着竹椅一步一个脚印上山，山路陡峭，十分危险，作的也是力气活，那边生活困苦，多的是老实汉子卖力气，同样是轿夫，那可比华京城里的轿夫辛苦多了，也危险多了。当然，常作体力活的仆人的身体耐力也比聂盘好多了，也是可以一人背一百斤山货的壮实汉子，对于此类问题，聂盘大概是不想回答的。
　　又是走了一个白天，才在太阳落山时间进城了，管家先生在老宅的大门口等着，看见聂盘便起身去扶着，一个老年人扶着一个年轻人这副模样，看起来才是挺可笑的，但是聂盘已经累的不想说话了，压根顾及不了体面，前些天出门时，好歹是好吃好喝的养足了精神，不像在观心寺里天天吃馒头，豆腐，把人都吃伤了，肚里是一点油水都没有，
　　小五爷，早给您备好了，先泡一泡，解解乏，
　　聂盘就让自己被管家先生拖着走，然后就有久违的声音传出，
　　哎呀，这是谁呀？
　　父亲大人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他的消息，跑过来嘲讽，
　　怎么，都站不起来，是那个妖精把你吸干了，怎么不介绍介绍给你老子，吃独食，
　　聂盘充耳不闻，眼睛都不愿意看人，只当自己是昏迷了，任由管家先生喊小厮过来扶他，毕竟管家先生年纪大了，扶不得太久，人就疲了，等走远了之后，聂盘才小声问管家先生，
　　李叔，父亲大人这是谁惹他了，
　　小五爷，是那个杨公子一直在闹二少爷了，
　　闹什么，
　　要出府，要回杨公馆了，
　　聂盘内心没有什么波动，随口说，
　　随他们去闹吧，只要不闹到我面前。
　　管家先生风风火火的嚷，
　　快些，倒水，准备好了没有，
　　女仆们提着热气腾腾的小水桶倒进大木桶里，不时的去用手去试探温度，
　　药包了，放了没有，
　　小厮把聂盘扶到样子上坐着，一个女仆过来给聂盘宽衣，解下厚实的外衣，脱去鞋袜，把头发高高叠起，把干净的衣物叠在一起，放在一旁的桌上，扯过屏风，关上窗户，管家先生看着这些安排好了，这才对聂盘说，
　　小五爷，你泡会儿，先去给您备些吃食，
　　指着一个女仆说，
　　就你，在屏风外候着，
　　说罢，管家先生先出去了，一堆女仆也一个个的退出去了，并关上大门，就指定的那个女仆还在房里，聂盘不太喜欢被人服侍沐浴，通常服侍沐浴的女仆一般会收着作通房婢子，他不近女色，顶多是叫女仆加些热水。
　　卧室里被热气蒸腾的雾蒙蒙的，鼻翼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他支起酸涨的双腿，像个乌龟一样慢吞吞的走到木桶旁，有些吃力的爬进木桶，脱下里衣里裤，往地下一扔，
　　大人，
　　女仆叫道，
　　没事，叫你再过来，
　　聂盘任由自己大半个身子埋在有些烫的水里，觉得很舒服，不由自主的舒里一口气，心想，终于回来了，这里才是他的家，他熟悉的地方。
　　聂盘泡的一身汗意，用干毛巾擦脸擦，穿上干净衣物，叫小厮和女仆把沐浴的物件都提走了，管家先生又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厨娘，端着一锅粥，管家先生笑眯眯的看着聂盘换上常服，就算是常服也让聂盘看上去像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不再是一副山里的打扮，管家先生觉得小五爷长的很好，端正，而沉着冷静最是最像老太爷的人，
　　一直给您备着粥呢，
　　厨娘端上粥，管家先生拉起空碗，舀了几勺，递给聂盘，聂盘接了，喝了，心想，终于吃到肉了，真是可怜的自己。
　　管家先生一拍自己的头，一副忘了什么的样子，
　　对了，小五爷，今儿候大人来了，一直在等您了，看我这记性，
　　好，我知道了，等下带他来见我，
　　粥过，聂盘捂着自己的肚子，圆鼓鼓的，他有些幼稚的拍了拍，发生了叭叭的响声，笑了，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不知道大人还有这爱好，
　　聂盘抬头一看，就见着候继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大檐帽，还挂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个精致怀表，看不清面色的盯着他，他不由的有些尴尬方才的举动，有些无措的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看到这里，候继反而笑了，恢复成常见的戏谑样，
　　大人，去了破寺，
　　是了，给空竹送些东西，
　　候继和聂盘都知道给空竹送东西，并不需要他本人去，吩咐仆人就行，因为这些年都是这样的惯例，每隔三个月去一次去山里补充，时年过节也会吩咐一个仆人背一袋礼物，聂盘认为的好东西送过去，都是聂府的家生子去的，知根知底，买的仆人都是不知道的，甚至于父亲大人都不知道，老太爷知道一点，但聂盘不提，他也不说什么，毕竟当年空竹收留了他的两个孙，救命之恩时常捐些钱财也是同意的，有些法事也会请空竹去做。
　　候继摘下帽子，有些漫不经心的沏茶，喝了一口，才说
　　今儿听你父亲叨叨，说你藏了一个美人，
　　聂盘无奈，
　　听父亲大人乱叨叨些什么有的没的，
　　那有还是没有？
　　候大人，我可没问你那天喝完鹿血去了那里鬼混，
　　聂盘也有些奇怪，有些疑惑，
　　为什么你觉得有个美人，
　　候继一副要笑又不笑的样子，
　　看你满眼春意，不知道在想谁呢，
　　聂盘心一抖，心想，自己的表现这么明显吗，他觉得自己和平日里一样，只好妥协般回，
　　是，有个人，
　　候继听见后，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最终也没说什么，而是说，
　　最近小心些，游行的学生对外交部有很大的意见，别被那热情的人们套麻袋了，看见你无事，那我就先走了，
　　因为东洋人的事情，
　　是的，小心些，今日就是听说你出去了，才来见你的，
　　说罢戴上帽子，整理了一下帽子的角度，最后对着聂盘，眼睛眨了眨逗他，便走了。
　　调皮的家伙，聂盘心想，不过，候继本身比他小，性格又开朗风趣，看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实际上成熟稳重。
　　聂盘把空竹给他的小布包打开，里面全是晒干的青色泛黑的茶叶，他选出一个差不多大的紫砂罐，擦了一下，把茶叶倒进去了，盖上盖子，放到墙边的木架上。
　　聂盘今日累的很，回到了内室，解了衣服，他把衣物放在一旁的衣架上，让衣物自然伸展，而后吹熄了油灯，窗户没关，月色很亮，还能在没有油灯的情况下，模糊辨物，他瞧见被子有些高，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没有风，他便不想关窗户，他脱了鞋，坐在床边，准备扯一下，然后，他就被扑倒了。

作者有话说

　　要学会花式祈祷，这时，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