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观心寺 聂盘在祈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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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聂盘换了一身厚实便装，头戴毛毡帽，脚穿登山鞋，空竹也穿着灰色的袈裟，戴着斗笠，脚上是一双草鞋，手里一根后面还跟着十匹骡子，骡子的背上担着重重的粮食，仆人紧紧着牵着骡子，走这山路。
虽是清晨出发，天微亮，走在崎岖路上的聂盘能看见这不知名大叶子上的露珠，空气湿润，弥漫着一股草木的气息，空竹在前面引路，他虽是年岁渐大，但身形与步伐依旧敏捷，是常走山路练出来，而聂盘走了四，五个小时，就算是怀有某种激情，依旧是脚步酸软，身体上开始疲惫，脚骨隐隐作痛，但聂盘身为一个大男人，又是当家作主的人，不愿在下仆面前显出疲惫，他尽力显现出常态的步伐，但其实人有些发颤，空竹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他，见聂盘有些撑不住了，又不开口，便说，
来，走了这般时辰了，大家歇歇，吃些干粮。
仆人从骡子解下一个小包，递给聂盘，
大人，您的干粮，
聂盘打开包袱一看，是发硬的饼子和肉干，空竹也解下腰上的干葫芦，拧开葫芦顶端，也递给聂盘，
喝点水，润润嗓子，
聂盘笑了，他摊坐在地上，一手抓着饼子咬了一口，一手接过干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
你慢些，别呛到了，
真他娘的硬，
空竹看了看他，见他咬牙切齿的咬饼子，也不好说他，口下留德，出口不雅，
等这些人都吃过干粮，天依旧是有些灰蒙蒙的，空竹看了看天，对聂盘说
看来不是个大晴天，
聂盘听见山间鸟的叫声，骡子正在被仆人赶到一边在吃草，旁边还有条小溪，空竹喝了几口葫芦里的水，随后去溪边把葫芦里的水续满，再挂在自己的腰间，还有一个仆人用牛皮制的壶装水，灌了好几个壶袋，搭在骡子上。
灰蒙的天下起毛毛细雨，把地上的黄泥巴滴成微软，空竹把原本手里的那根竹杖也递给了聂盘，
给你，小心打滑，
聂盘阻止了，
不必，空竹，我倒是想到了一首词，听我念给你听：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空竹，你看，竹杖，芒鞋，斗笠，微雨，可真是应景呀，此时应该来一壶好酒，咱就什么都不怕，上山就打虎，
聂盘狂笑不止，心情极为豪爽自在，把疲惫的气息吐出来，身上充满干劲，空竹见他这般高兴也不说什么，而是起身拾起他的竹杖继续前行，聂盘心情又正好，又满是激情的跟在空竹的后面，向仆人们招招手，喊道，
走！
又走了四，五个小时，聂盘掏出怀表一看，黄昏时间，五点四十五分，他知道，他就要到了，观心寺。
果然不多久，就看见了山间里一座寺庙，寺庙用栅栏围住，大门也是竹制的，没有锁，把绳结打开，就可以进去了，不远处就可以看见好几位年轻男子站在寺庙大厅的正门口，
空竹，小徒弟们等着你了，
空竹推开简陋的门，看见了那群不大的孩子们和其中几个年纪大的男子，一贯平和的脸庞笑了，然后就是一群小孩子在叫，
是师傅，
师傅回来了，
师傅终于回来了，
聂盘让仆人们把货下了，一些新鲜的抬进食堂，干货抬进地窖，一共五十担，把骡子们栓在一起避雨，并给骡子们喂食喂水。
光头的小和尚们高兴极了，蹦蹦跳跳的，欢脱的不行，倒是乖巧的没有跑过来，还是在正厅的门口候着，聂盘也终于到了那个十岁的自己来过的地方，这里已经被空竹重新修饰了，他走进了正殿就看见了佛主的神相，正殿的佛主刷了一层新漆，显得不再破旧，而有些庄严朴素，正殿的屋顶也重新安上了青瓦，不再漏雨，傍晚时光，雨衣变浓，叮叮当当的敲击着瓦片，大自然演奏起了美妙的乐声，地上也加了一层厚实的木板盖住了泥巴地，佛主跟前设了案板，香炉，红烛，线香 ，明黄色的火光，升起了淼淼的木质香烟味，地上铺着十来个布蒲团，都打着补丁，似乎是旧衣里塞着干药草制作而成，聂盘早已脱了鞋，只身跪在蒲团上，也没有觉得很硌膝盖，他闭着眼，双手合十，心里默念，
我来找你了，明先生～
我一如十岁那年，祈求你～呼唤你～
神明，我在呼唤你，来到我身边，
一直跪着心里默念到空竹来找他，有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是，那就是一个人无法知晓另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当空竹看见聂盘虔诚的模样时，他会赞叹，这是个好孩子，一个善良的人，一如既往的纯净无邪。
聂盘，饿了吧！
聂盘听见空竹的声音，便起身，跨过正门的门槛，穿上鞋子，和空竹一道去了隔间的斋堂，一张长长的餐桌，餐坐两旁都坐着人，每个人跟前都有一碟馒头，一碟腌菜，至于聂盘和仆人们是捐献的香客，他们的待遇好一些，不过也是一碟馒头，一碟清水豆腐，一碟新鲜的蔬菜，聂盘不能指望真的有什么好菜，能饱腹，能吃上热腾腾的食物已经是这个下雨天气里的好事情了。
小孩子碟里是一个馒头，成人碟里是两个，而聂盘的碟里还有一个特殊的东西，一颗煮熟了的鸡蛋。
聂盘把自己的碟里的馒头和菜都吃光了，这个时候才觉得豆腐也很好吃，有着豆制品的浓浓香味，平日里用整鸡吊的浓浓的鲜香豆腐都没有这种原汁原味的香气，夹一筷子，又嫩又滑，新鲜的蔬菜只是清水烫过，一口下去，也有一种青菜特有的甜味，唇齿流香，总之比那干巴巴硌嗓子的饼子好吃多了，也比咬不烂的肉干好吃一百倍。
末了，再来一杯热茶，喝的人凉意渐消，腹内暖气顿生，聂盘心想，这茶也不错，去找空竹要些，他一口就尝出了这茶必定是自制的，就用这山里的野生茶叶，泡的是寺庙自己打的井水，又香又甜，口感很棒。
一杯热茶喝完，他起身去找空竹时，已是夜深时分，屋里快要看不清，聂盘心想，油灯太耗油，空竹不用，怎么不多点些蜡烛，他带过来的五十担东西时，大部分是粮食，有盐，红糖，梗米，小米，花生，面粉，玉米，一些种子，小部分是用物，比如布匹，棉花，蜡烛，一些制香的原料，一些铁质用具。
天黑了，雨下的大，什么都看不见，这时空竹一手护着一根红烛过来找他，对他说，
我带你去歇息，
空竹，你的茶好喝，自己做的，
空竹走在前面给聂盘带路，笑盈盈的说，
是了，今年早春发现了野茶树，就制了些，你喜欢的话，都给你，原本呀是想找些吃食的种子，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制茶很简单吗？我怎么觉得地鼠和你制的茶都很好喝呢，
空竹笑了笑，似乎觉得聂盘难得的幼稚，恍惚间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时候，也有个小男孩问他，
你叫师傅？
空竹答，
不是，
那别人怎么叫你师傅，
空竹想了想回，
大约是别人对我的尊敬的叫法，
那你叫什么，
我叫空竹，
空竹先生，
不，就是空竹。
好的，空竹。
这么一叫，就是二十年，男孩长大了，帮了他很多忙，帮他出钱出力翻修了这座破旧的寺庙，见他一人苦修太孤单，知他慈悲，便做主收了一些残疾的孩子和孤儿给他的寺庙添添人气，在张府他也会在男孩怒气勃发的时候收留他，给他念经，教他抄写经文，以此静心。
这世上之人的缘分不可说，不可及，空竹是二十多年路过这家破庙，发现了几个藏在此处的孩子，那几个孩子里就有如今的聂盘和候继，他们都是因为战乱，逃命到这个破庙，空竹云游华国，是知道几个破烂，无人处的寺，庙，甚至是土洞的，从遇见这个小男孩开始，他渐渐的，重新在这里安家落户，过上了安静的生活。
回过神的空竹很温柔的，几乎是对自己儿子一般的心态说
是很简单，教你一遍，你就会了，
空竹先进屋里，把红烛放进桌上的灯笼之中，盖上灯笼的罩子，
到了，进来把湿衣服解了，
聂盘依言乖乖的解下外衣，搭在简易的竹架上，拍了拍浸湿的部位，空竹也解下袈裟，搭在一边，空竹说端起木盆，浸湿了毛巾，递给聂盘，
擦一擦脸，
随后空竹在木盆里搓了搓，拧干，自己也擦脸擦脸，端起木盆，把水倒了，再进屋，聂盘已经躺在木板床上闭着眼了，空竹也不打扰，吹熄灯笼里的蜡烛，轻手轻脚的撩开被子，也钻了进去。
众位看官不要觉得怎么两个大男人睡一间床，实在是这座寺庙占地不大，空间小，空竹身为名义上的方丈才独有一件单房，单床，其他人都是在另两件房里睡大通铺，今日里来了一些仆人，也就和小和尚们挤在一起睡了，不过，小和尚们很开心，难得见到陌生人，叽叽喳喳的不肯睡，还是年轻的戒律和尚掏出戒尺才乖乖静声，最后，屋内的众人都睡去了，戒律和尚才扶着他扭曲的腿，一步一摇的回另一件通铺里去歇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观心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