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先生》帝辛

13、我们 论痛苦的各

　　等到老太爷回老宅的那天，又是一个全家聚首的日子，这次多一些人，首先是二哥聂礼的那位姨太太，姨太太于华国来说是个新词汇，毕竟民法颁布一夫一妻制，但多的是守旧之人持续着前朝的作风，美名其曰姨太太，不是太太，不是姨娘，而是创造了一个新词汇，感谢中文的多样性。
　　这位姨太太慢吞吞的走在聂礼的身后，挺着肚子，穿着宽松的衣物，还是细细的描眉，钉着银耳环，戴着银手镯，穿着精致的布花鞋，不是一个小脚，聂玉身后也跟着一个人，是杨相公，聂仁也带着太太来了，聂大嫂是聂玉老娘的表亲戚，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生的一张大脸，浓眉，身材粗壮，而且身量高，屁股也大，当初的聂家的继夫人就是看中这亲戚的骨盆宽大，好生养才决定聘娶，因为老夫人就是自己给聂老爷子生了一个小儿子，才在原配死后扶正，最是明白子嗣的重要性，想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娶个好生养的，结果聂老爷子有自己看中的对象，这事黄了，没办法就一直等着这大孙子长成，终于圆了心思，生了两个小子，在过世之前也都是觉着人生圆满，微笑而去。
　　聂盘原本也想带一人进来，可惜，那人消失了，当他想到这里，有几分失落，随即把这份伤感情意抛掉，不愿再深思。
　　大家都做好，管家先生也安排几个新位子，但主位迟迟不见人，聂盘悄悄的走到管家先生身边，低声说
　　爷爷呢
　　管家先生也低声回话
　　正在气头上了，
　　怎么？
　　您自己去瞧，

　　众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一个个交头接耳，互相打量着人，气氛热闹又喧哗，
　　首先聂玉开口了，用一种男人都懂的笑意看着聂礼，再眼珠子瞟了一眼女人，心想，这娘们长的真一般，不及他的乖宝贝一半，
　　二侄子这是有喜，得来不易呀
　　女人到底是没见过这般打量的，当着外人面还有些羞意和胆怯，呐呐的不说话，
　　聂礼听见了，也没太理会聂玉，随即对身边的女人说
　　阿兰，这是二叔，小五的父亲，
　　聂礼面向聂仁介绍说
　　阿兰，这是大哥，小五的亲大哥，
　　这位呢，是大姐，
　　聂意懿端庄的笑了笑，也没有说话和打招呼的意思，聂意懿有种固执的想法认为姨太太上不得什么台面，毕竟她出生高贵，嫁的又是官家，比起这小门小户，自是不太在意的。倒是刻意的想去看看父亲大人旁边的男子，但身为妇人也不好太光明正大的看着外男，心想，这就是小五说的新目标，莫不是搞错了，这可是个男子呀！虽然她也听过手帕交的妇人谈到自己的丈夫会去杨公馆等寓所逛逛，幼时的伙伴，如今的妇人也对她说过，只要不招家里，也就当作是眼不见心不烦，这胳膊如何拧得过大腿。
　　至于杨相公，今日他特意没有过于打扮，是想到聂家长辈那里过过脸，不能夺了主家妇人的风采，没的惹人厌烦，这聂府的主子还真没有女主人，他也不会去争这个位子，他也争不了，但没有妇人也方便他许多事。只是近几日都没见到小五爷，心里还是有点纳闷小五爷这是厌弃了他，面都不愿见一个，他多次暗的里鼓动聂玉去探探，也没什么说法，私心还是惦念着小五爷的，如果以聂玉和聂盘作选择，他当然想跟着年轻俊美的当家主子，而不是一个草包，只是这番心思不能明言，他现在还是要靠这聂玉在这有钱人家里过舒服日子，所以，他也就任由两个女人隐晦的打量，目不斜视。

　　聂盘老远就听见了爷爷的怒声，赶紧的走过去
　　辱我国人，欺我太甚，这些娘西皮
　　聂老爷子手里捏着一份电报，正响当当的锤桌子，旁边的仆人看见怒气冲冲的老爷也不敢上前，老爷子就自顾的自个气自个，还骂了一通，
　　爷爷这是怎么了
　　你看，
　　老爷子把电报拍到聂盘手里，一看是讲，有外国人骗华国工人远洋打工，实际上是买去古巴和南洋作苦工，死了很多人，
　　这些黑心眼的，不当华国人当人看，叫什么，叫猪仔，实在是用心险恶。
　　爷爷，
　　老太爷眼角湿润，有些伤心的说
　　我原先也知晓，华国人去外国作工的，心想有份工也好，确实没想如此过分，真是国贫遭人欺，聂某真是惭愧呀，
　　聂盘听到老爷子的话，一时也被某种惆怅的心情感染，也不知说些什么，静默一会才说
　　爷爷，大家都到齐了，去吃饭吧，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二哥可是要给您一个大礼了，您去瞧瞧，
　　好，说也无用，感伤亦无用，
　　聂盘扶着聂老爷子，去大厅，众人起身拜道
　　给爷爷（父亲）请安！
　　聂老爷子一路走过来面色已转为肃穆，看着众人虚抬起手
　　都起！
　　聂盘便扶着老爷子上坐，管家先生连忙递来热毛巾，其他仆人也一一上前，聂家众人早已习惯，只有两个人有少许迟疑，但杨相公是个会看眼色的，赶紧学着聂玉擦了擦手，这时，众人的目光都聚在聂礼身边的那个女人身上，聂礼见女人心慌意乱，提前插嘴道
　　爷爷，这是我新纳姨太太，已经身怀有孕，小五叫我带回老宅见见您，保不定就给您添个曾孙子呢，
　　好，老李，有功于聂家，赏！
　　管家先生便捧着遮着红布的盘递给聂礼，聂礼连忙跪下磕头
　　谢爷爷赏，
　　聂礼便递给身旁的仆人，仆人便退后端着。
　　这时，聂家大嫂有些不高兴的小声插嘴
　　这都不知道生男生女，也许是丫头片子，
　　用手肘捅了捅她的丈夫聂仁，
　　怎么没见当年我怀孕有赏呀，都是你蠢。
　　聂盘对着老爷子
　　爷爷，二哥这子得来不易，不如在老宅好好养着，也好安安二哥的心，他一个在金陵大学孤单的很，
　　阿礼确实孤单了些，这男人身边怎么能没个女人伺候着，小五，你好好安排。
　　是！
　　好了，开席。
　　饭桌上了烩菜，聂盘看到了，眼眶有些酸涩，差点落下泪来，但他是个男人，那里能容易落泪，会被人瞧不起，便眨眨眼把心中的酸涩压下去，和往常一样不去夹那道烩菜，爷爷果然吃了几口，父亲大人也是极喜欢这道菜的，夹了许多。

　　饭后，其他人都回卧房，只有聂盘留下来和老爷子在一起，
　　爷爷，前几日我见着报纸里各种请愿团
　　老爷子正用牙签挑着牙缝隙，
　　造势，
　　那圆总统究竟是要登位，还是只当总统？
　　圆项城向来是个警慎老成之人，不打无把握的战，这二十多年，他打战是一把好手。
　　您觉得？
　　小五，我猜他不会接受，就怕众人拥着下不来台，不得不登呀。
　　那革命党人不得要闹
　　小五，我也是见过孙医生的，心生反骨，胆大妄为，这南方与北方不相容，总是会要闹的，而这各地的府督一个个心都大了，趁机造谣生事，南方与北方早已形成两大派系，但愿双方不要撕破脸，诶，我们的大敌是东洋人。
　　说起东洋人，聂盘一时也不敢插嘴，或者去询问什么，甲午那年是聂老爷子嫡系北洋水师在威海卫失守，全线战败，输给了东洋人，水师覆灭，输给东洋人是老爷子一辈子摘不下的耻辱，签了马关条约更是骂名招瞩，国人竟呼卖国贼，但聂盘知道的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组建水师，一手创办，船只买，教官请，一舰管带都是外国留学生，统帅是老爷子的心腹重将，最艰难唯是军费。
　　小五要谨住，东洋人已成大敌，不可不防。
　　是，爷爷，小五记住了。

　　聂盘在想东洋人，一个小国家，我华国这么大，难道真有力在华国掀起什么风浪，不会是爷爷败于东洋人，心心念念的不忘雪耻，就算水师败了，那也是年年军费不够，导致船只破旧，炮弹不足，管带管教不力，不能忠心国家，贪生怕死，辜负了爷爷的信任，导致爷爷背上骂名，心里不痛快，忧伤此事。

　　聂盘往自己的卧房走，
　　小五，
　　姐姐，
　　方才父亲大人身边的那个男人就是你说的新目标？
　　聂意懿有些疑惑的，不确信的表情看着聂盘
　　是了，
　　这么突然～
　　聂盘刚想说，是因为明先生呀，但姐姐并没有见过明先生，也无法对姐姐说，大姐，我很爱明先生，这辈子都想和他在一起，可是，这话就算说不出，也不见得明先生会同意，他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呢？一下子聂盘陷入了某种自我疑问。
　　聂意懿笑着
　　那就好，小五对王家小姐印象如何？
　　然后捂嘴笑了，
　　王家小姐对你挺有好感的，你怎么不约约人家，那有女孩子主动的，
　　好呀，过几天姐姐去约王家小姐，看她什么时候有空，
　　真是个让人操心的，等你成亲了，这些事就让你的妻子去操心了，到那时，姐姐也是心里不舍得。
　　聂盘突然涌起一股柔情，温柔抱住了姐姐聂意懿，他想这是一个心里爱他的人呀。
　　姐姐最好了，
　　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粘粘乎乎的，还撒娇，怪臊人的。
　　聂盘淡淡的说
　　大概是小时候太害臊了，都没和娘亲多撒娇
　　你怎么突然提
　　聂意懿是个女人，情绪变化无常，提起娘亲就要流泪，都说不出口娘亲两个字，当年两个孩子，一个十岁，虚岁八，一个十五岁，虚岁十三，失去了娘亲，成了二十多年都合力回避的话题，
　　就是突然想起娘亲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她说，小五，一定要好好活着。
　　聂意懿无声无息的流泪，
　　可娘亲都没机会对我说，最后一句还是新嫁前一天晚上，用木梳梳着我的头发，特意嘱咐我，和夫君好好相处，多子多福。

　　失去爱你的人是一种痛苦，
　　失去你爱的人也是一种痛苦，
　　两者，那种更痛？
　　我们都会经受这样的痛苦，
　　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发现这个世上没有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就成了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