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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消失 突然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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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神难得穿上了新衣,一身长袍马褂,再配上一顶瓜皮帽,活脱脱朝气蓬勃的贵族少年,聂盘前后打量,觉得缺了点什么,一眼看中了一枚白玉扳指,聂盘托起明神的右手大拇指,郑重的套进去,莫了再感叹一声
玉养人,绝妙
明神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套进扳指的那双手在轻轻的捏着聂盘的手掌,漫不经心的问
好了没有
恩,好了,走!
张府,空竹正在打坐,盘坐在蒲团上,身着橙黄色的百衲衣,撮揉着念珠,听见脚步的声音,睁开眼睛说
来了,
是,等你做完早课
仆人呈上了素食,在开动之前,空竹双手合十,开始低声吟唱一段经文,大约十来分钟,才拾起筷子,一碟水煮豆腐,一碟时令青菜,一碟腌黄瓜,和一大碗梗米饭。明神看着这些菜色脸色十分不好,饭桌下的手去扯聂盘的衣服,聂盘看着明神不善的脸笑了,俯过身去,贴着耳朵说
那是空竹师父的,不是我们的
这时仆人再端上一碗,是中堂烩菜,有海参、鱼翅、鹿筋、牛鞭等再配合上一些蔬菜,又接着上了老鸭鲜汤,蜜汁火腿和木瓜炖雪蛤,
特意为你叫的甜口,你试试
明神试了一口,表情由阴转阳,也不理会聂盘,一道道菜都试了些,但夹的最多的还是木瓜炖雪蛤,几乎是他一个人吃完的,聂盘素来不爱这类甜食。对吃的也不挑剔,但近几天感受身体有些消耗,便刻意吃些补精的食材,原来他基本上不吃牛鞭,海参这类补物。老宅里吃饭,爷爷爱这菜便时常上桌,老人家也不敢吃的太多些,大多时是父亲大人这种亏空甚剧的人吃,没想到如今自己也要开始了。
聂盘吃一口,就看一眼明神,有种惆怅的忧伤,毕竟明先生看起来皮肤依旧白皙,光泽明亮,像玉一样剔透,他也知道不仅仅看起来像,实际上如同玉一般的手感,初摸玉,玉是凉的,可是把玉放在手里握着,便会有一种温度,和自己的体温不一样的温度,到最后,甚至觉得这块玉更暖更热,比他的手的温度要高的多。这个过程太美妙,以至于聂盘在想,要克制,克制,要持续发展,冲动是魔鬼。但到底他也知道,他根本无法做到,是他一心想着要去克制,对,这就是伪善的自己。
三人酒足饭饱之后,一一端坐在正厅,空竹的面前是一杯清水,聂盘泡了一壶清茶,明神不喝。首先空竹说话了,
侯继去了请愿团,日日在街上游行
他想挣个前途,难道我要拦着他
明神对这些不感兴趣,
你们慢聊,我随意走走
也不等两人回话,就出去了,
空竹平静的脸庞也没有什么变化,
这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确实是地鼠挖出来的朋友
这时,空竹才有些惊讶反应,
他?
聂盘也很疑惑,
他不是常人,一个无法描述的人,
空竹抬头望了聂盘一眼,
总归是你的事,
这又要不太平了,你们三个人都该收敛些,
聂盘笑了笑,
往往是乱世才有英雄用武之地,将军封爵之功,国难当头好发财。
我知道空竹你一直想保住寺院不受战乱之苦,避世而居,但侯继从小长大的那个小村落已经毁了,他没有退路了,想在这乱世手握权柄,保存自己我可以理解,你看那生活安稳的,那个不是招了兵,买了枪,去当军官和去当土匪有什么区别。所以,我虽然不这么做,倒也不反对,我嘛也就是个富家子,投机倒卖的,也就有点余钱,还是托了祖上的福。
聂盘开个玩笑,玩闹式的说
空竹,不要嫌弃土特产,这货还是很紧跷的,
佛戒律僧人不杀生,常怀慈悲之心,
那也要像地鼠一样,他家的先辈老早就整村迁移到外人找不到的地去了,平时都是些青壮年出来摸摸消息,挣点钱财,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家在那里呢?
寺院在山里,也算是僻静之地。
那就多囤粮食,一旦打仗封禁,农田就荒废了,粮食就涨价,
空竹起身号南无阿弥陀佛,
这边明神来到了地下室,在没有点燃油灯的漆黑一片的土洞里,摸出了一把小杖条,明神嗤笑一声,
果然在这里,
明神的视力在漆黑的环境里并不受限,瞳孔里也是漆黑,不像是一般华国人偏黄偏褐的颜色,在无光亮的环境里是真正的黑,明神提着这把半人高的杖,不知是什么金属铸造的,顶端有太阳纹的青黑混杂颜色的权杖,杖身有羽毛箭纹,因多年无人使用,生出了斑驳沥青,明神随手提着权杖挥舞,破空的声音有一种呜呜声,就像是鬼哭狼嚎。其实还有一张长耳,重瞳,宽目的青色面具杂乱的放在土洞里,方才明神摸到了,又随手扔一边去了。
当明神从土洞里出来时,周身是无一泥土灰尘,看不去一点都不想是刚扒拉过杂物堆的人,太阳落下去了,月亮悄悄升起,张府和老宅不同,张府府内并没有种树,除了盛夏备用的凉亭,就是一个普通的一进四合院,除了正厅和地下室,东西南北间厢房就是空竹,聂盘,侯继,地鼠的厢房,四人也都不常住。
聂盘已经上矮塌歇着了,但室内留着一盏油灯,明神走进来,关上门,把青杖放在圆桌上,开始解衣,脱袜,突然被抱住了,身边还穿来幽幽的声音
帮帮我
恩了一声明神继续解,同时另一双手也在解,
你好凉~
空竹发现厢房的隔音效果不太好,他正日常做晚课,大约是太安静了,就听见了低吟,时快时慢,时而尖锐,时而粗重,
没得恼人,不避嫌
在这种背景,环绕之声下,空竹脑门冒汗,脑海里凭空生出了一名妙龄女子,红着脸在身下,双手推着他,又勾着他,那份羞意,那份火热又动人的爱意就这样看着他,那张脸的神情使空竹一时触动了,他想起了三十多年前的某一天,他心爱的人自尽,被人玷污,她自知自己侮辱他们之间的情意便投河了。空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忘记前尘往事,忘记他是张少爷,前朝督军之子,父亲兵败被杀,朝廷降罪撸掉了一切职位,封号,祖荫,他从张少爷变成了空竹,于是他有了另一个家,他出家的寺院。
空竹抬起头默默的流泪,伤心的呼唤
玉娘
道是无情最有情,丈夫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空竹静坐一夜,他这一夜都在想一个很早以前就决意离开的人。
明神被紧紧的搂着,对方已经累到睡着,而他还醒着,一直醒着,明神推开了身旁的人下榻,拿起了青杖,走到榻边,用手杖的顶部抵着聂盘的下巴,咽喉,掀开薄被,手杖滑到了胸口处,滑到了腹腔处,明神低低的开始笑,
多好呀!
突然神色扭曲
杀了多好呀!
然后用手杖的尖尖的底部一戳胸口,几滴血珠就冒出来了,沾染到手杖上,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红点证明刚刚的事情发生过,明神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聂盘熟睡的样子,一动不动。
聂盘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正走向一座雪山,山间非常安静,突然感觉胸口有点痛,发现胸口冒出了一只手,向他的头抓去,他在叫喊,转过头一看,是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女人,对他说,来呀,快来呀,和我一起呀。
刚醒过来的一秒聂盘在想,梦里我在叫谁?那个女人是谁?他的手无意识的摸了摸,然后发现明神不在身边,看见窗户是开的,厢房里只有他自己。接着他看见了神色憔悴的空竹,像一个普通老男人一样干枯,就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许是生的意愿,一瞬间聂盘有种奇妙的直觉,空竹他快要死了吗?于是便上前问了问,
空竹,昨夜睡的不好
想起旧人旧事,十分挂念。
聂盘顿了顿又问
明先生了,
空竹诧异看着聂盘,
不是在你厢房
两人都惊讶的看着对方,同时说
没看见
聂盘有些懵,怎么回事,明先生去那里呢?他怎么不见了?他会去那里,这只是他第一次出门,但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
聂盘心思慌乱的回了老宅,去问管家先生,
明先生回了吗?
管家先生一脸疑惑问
谁是明先生?
聂盘脱口而出
什么,
就是今天和我一起出门的那名少年呀
少爷,瞧我这记性,
管家先生敲了敲自己的头,有些不好意思
您说杨公子,他在大厅里和二爷在聊哩,
聂盘皱眉,
不是杨公子
不是杨公子,我们家那里还有少年
毕竟在聂家,第四代不住这儿,聂盘就是最小的,可他已经三十岁,那里称得上是个少年,管家先生的表情就差直接说,小五爷,你是不是逗我玩。
聂盘有些慌乱,感觉到某种恐怖,他不像往常的自己那样冷淡沉静,而是急急忙忙的去大厅,一进门就看见父亲大人和杨相公在眉来眼去,真是个情意绵绵的场景,杨相公一眼看见聂盘惊喜的叫
聂公子回来了,
聂盘很失望,聂玉一看他的小儿子进来打断他和情人暧昧而不高兴,虎着脸
你来干嘛?
要见人,难道不是去见王家小姐,又瞎凑什么热闹,没事就滚蛋,小兔崽子!
聂盘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卧房,突然想到一个东西,连忙打开自己的木柜,里面有一大包他藏起来的粽子糖,他惊喜交加,又欲哭无泪,聂盘知道,他和其他人的记忆不一样了,他是真的经历过这一切,明先生是存在的,他哆嗦的打开布包,拿出了一颗糖放入口中,一股甜甜的的味道在口里蔓延开来。随后,他想到什么,急冲冲的往回走,他要去张府,去见空竹。
等他再次回到张府时,空竹有些发呆的看着经文,连他的到来都没有反应,他只好问
空竹,明先生回来了吗?
空竹似乎被声音惊醒,看见聂盘
明先生是谁?你新认识的朋友吗
聂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的震撼依旧有点大,距离他出张府又回到张府,刨去路上的时间,大约一个半小时不到,竟然就不记得了,他算了一下时间,脱口而出,
这么快,
这时有人插嘴
什么这么快,你说我吗?
来人正是地鼠,聂盘看见了地鼠,想着这是第一个见到明先生的人,也许他会记得,就问地鼠,
你之前叫人传信叫我看样东西,是什么东西呢?
是了,是一张奇怪的面具,就在这地下室
我们去瞧瞧,
地鼠很欢快的应承
好呀,你要是想要,得多出点银元,至少要一百
你先带路吧,空竹,一起去看看
空竹看了看聂盘,又看了看地鼠,还是答应了
好。
三个人往地下室的入口处,扫开干草,拿开圆形的铁盖,一个轮着一个钻进去,地鼠摇了摇火折子,把挂在门口处的油灯盖揭下,点燃,盖上,提着油灯,三人半躬着身子往前走,油灯模糊的照亮了一些此刻的角落,但还是黑漆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