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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逢恨恨总无言 ...

  •   一花落醒平生梦,一叶落知天下秋。

      梦中的场景也不会如此真实吧?
      在人流如织的街头,差一点擦肩而过。

      他望着他,还是淡淡的微笑。
      “玉堂,多年不见,你还好吧。”
      深邃的眸中,有什么在闪。

      他眯着眼睛看着身前之人,目光似不经意地滑过那紧紧捏着剑鞘的手。
      展颜一笑,象多年前他们初次相遇时的模样。
      “挺好,你呢?怎么会来这里,有案子要办?”

      微微点头。

      轻柔而温暖的风就在两人怔忡的时候,从他们的身边盘璇而过,不留一丝痕迹。

      “等急了吧,咱们走吧。”娇笑的明丽,一把扯住那玉立的人影。
      “看我挑的这个簪子好不好看。”纤细的掌中,是一只碧玉琢成的蝴蝶,晶莹剔透,展翅欲飞。

      犹豫着抽开握住的手,不动声色地拿起玉蝶,没有忽略展昭脸上一僵。
      微笑象是风中的烛火,飘忽着就要隐去。却兀自在那里作着最后的挣扎。

      “来嘛,给我戴上吧。”轻一转身,乌黑的发丝掠过白玉堂的胸口。

      缓慢地抬手,轻轻地插上,显得如此的郑重。
      再抬眼,那人,却不见了。
      环顾四周,是陌生的人流。

      上一次,是自己不告而别,这一次,是他。
      公平。

      离开了,就自由了,也寂寞了。

      “好看吗?”仰起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渴望。
      “当然~~~~~~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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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三,阳头村来报,一女被杀于道旁;四月初十,原口村来报,一女被杀;四月十七,石井村来报,还是一女被杀。这几个案子依卑职看作案手法完全一样,可以肯定是一人所为。”
      万古县捕头秋明正恭敬地站在展昭旁边,汇报着连日来所发生的命案。

      对展昭察案的细心与专注他早有耳闻,要不然此次县衙也不会向开封府求助,希望能早日破了此案,安定人心。
      因此县衙捕头秋明作了充足的准备,就算他无能,抓不到这个危害乡里的凶手,他也不想给展昭留下一个办事不力的印象。

      展昭沉吟着,“能看得出是什么凶器吗?”
      “凶徒使的是剑。从斜背后刺入,可以肯定都是在人的后方突然攻击,一击毙命。”
      “伤口长约多少,剑深几分?”
      “长约一寸,至于深么,卑职不才,未作详查。”脸微微一红,终有疏漏。
      “死的都是女子,可有被污的迹象。”
      “回大人,卑职仔细验过,没有。”
      “年纪呢?”
      “均是二十上下。”

      展昭吁了口气,神思间竟有些飘忽的疲倦。
      忘记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是一瞬间,还是一辈子?

      原来再次的相遇是那样的漫长,用了自己六年的时光,只换来闹市中淡淡的一望。

      “展大人,你~~~~是不是有些累了?”
      秋明看着展昭,心里有几分不忍。
      连日来的奔走劳累已在展昭的鬓角染上了一抹风霜,让这个机敏异常的人此刻竟有了一刹那的恍惚。

      展昭悚然一惊,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想到这些。
      那些思念的石子,不是已经让自己一粒一粒,尽数沉在了先生的鱼池里。
      好大的一捧啊,都是他曾经偷袭自己的暗器。
      谁知却在短短一面后,又尽数浮起。
      在心底最软弱的地方,温柔地摩梭着,带着沙沙的苦楚~~~~~

      我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我不能陷在这些无法理清的东西里回不来。

      展昭努力向秋明一笑,“劳烦你明日带我看一下当时的现场。”
      “还有,尸身虽已入土,若苦主允许,我也想能亲自检验一番。”

      “卑职尊命。”看看外面的天,已是深夜。
      “请展大人早点歇息吧。”欲恭身退出。
      展昭点头致谢,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有关案子的所有文书请你送到我的房里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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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

      白玉堂高坐在玉楼春的最高处,对着明月遥遥举杯。

      一别经年,恍然若梦。
      本以为离别时椎心的刺痛早已冰封,光滑的冰面如镜可鉴。
      谁知道那抹蓝,竟如此轻易地击碎了坚硬的冰层,引出了涓涓的春水。
      经过白天和黑夜的交替,一不留神,已化作了奔腾的浙江潮,再难掌控。

      白玉堂很少做自己做不了或者不愿做的事。
      所以,面前摆上的几坛酒,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已大半落入了喉中。

      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六年前的那个夜晚,既然无法说服他和自己一同走,就应该坚信在这尘世上,原没有哪个人是不可以被替代的。
      时间过处,无人能永恒相念。
      他清浅的微笑,在自己恣意而轻狂的飞过山重水深的这些年,已经渐行渐远。
      是的,渐行渐远。
      却越来越清晰。

      枕着手腕,在微醉中揽一天的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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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摊开的资料已细细读过一遍,看看天色,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展昭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应该休息一下了。
      心头却莫名的有些烦乱,想了一下,还是拿着剑出了院门。
      既然睡不着,就转一转吧。

      白日喧闹的街道此时寂寂无声,只能偶尔听到远近一两声狗吠。
      走在这样清冷的石板路上,燥动的心仿佛也有了一些平息。

      远处忽然白光一闪,好象什么东西一飞而过。

      展昭一撩衣摆,身形跃起,人已追了上去。

      越追越近,隐约中可看出是一人在急速地奔跑。
      展昭猛提一口气,人象飞鸿般从那人头顶掠过,稳稳落于他的身前。

      “什么人?”他低声喝问。
      那人一见道路被阻,竟不多言。
      手一扬,展昭只觉眼前一亮,一道寒光直逼心口。
      好快的剑。快得他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
      冰冷的剑锋象蛇吐着信子般舔向展昭的胸口。
      展昭略一错步,横剑当胸,撩开剑锋,随即反手一挥,后招已至。
      却在剑尖点向对方的一瞬间,生生顿住。
      因为在两人交错的刹那,他已认出,此人正是白天在玉堂身边的女子,虽然她现在作的是男子打扮。

      电光石火间的犹豫已被她抢占了先机,剑气倾泻而来,象云雾缠绕山谷,挥之不去。
      微凉的寒意中,血花在展昭的肩头绽放。
      噬血的剑锋轻轻上挑,穿过飞散的血珠,直取展昭的咽喉。

      一道迅疾的剑光在展昭与她之间划了过去。
      巨阙在关键时刻,忠实地执行着主人下意识的随手一剑。
      弹开剑锋,展昭掉转剑尖,以剑柄向对方扫去,内力注于剑身,巨阙轻吟。
      她只觉肩头一酸,手中的剑好似千斤重一般,再也提不起来。

      晨光初现,可以看见她光滑的额头上沁出的细密的汗珠。
      她轻轻喘息着,紧咬着薄唇,瞪着展昭。

      展昭舒指点了肩头的穴道,止住了泉涌般的鲜血。

      他抬眼望着她,眼中是淡淡的迷惑。
      “展某与姑娘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为何剑剑都要置展昭于死地?”

      女子哼了一声,“珠白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哪来如此多的废话!”

      “哦,原来是珠白姑娘。展某只是奇怪哪里得罪了姑娘。”

      “得罪?”冷冷一笑,“展昭,你虽然不认识我,可我这许多年来,却无时无刻不生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五年前,当他大醉于荒无人烟的雪地,几乎被冻死时,是我,是我救了他。”
      “四年前,当他被仇家所伤,昏迷不醒时,是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把他从鬼门关抢回来。”

      “可是,无论珠白如何对他,他梦里醉里,心心相念的,却是你的名字。”
      “好不容易这两年,他不再提起你,甚至已经做到了看见身穿蓝衣的人不再发呆。”
      “他看着我的眼神,也不再是空洞无物,而有了丝丝暖意,虽然珠白知道,这只是小小的一步,但足够让我欣喜若狂了。”
      “而且,他已经答应了娶珠白,就在月末,我们就要成亲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见他。”
      “你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老天爷给你六年的时间你都没有珍惜,为什么要在我即将得到幸福的时刻复又出现?”
      “你难道觉得自己害他害得还不够吗?”

      “从看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若有机会,珠白一定会让展昭死在我的剑下。”
      “因为,我再也无法忍受他的心里眼里全是你,再也无法忍受。”

      她苍凉而充满恨意的声音仿佛坚冰般狠狠刺入展昭的身体,冻得他心神俱裂,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出。

      转眼间,珠白的脸上已是清泪纵横。她缓缓跪倒于地。

      “展大人,我求求你,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珠白也知道展大人是心怀天下的真英雄,珠白只是一介女流,自然无法与展大人相比。”

      “展大人没有他相伴,依然过得很好。可珠白就不行了,失了他,我在这世上就是全然的孤苦,再没有人会陪我赏花看月,温言相守。”

      “我的命,只有在遇见他时,才觉得是活过了。”
      “展大人,珠白求你了~~~~~~”已是泣不成声。

      展昭弯腰,轻轻扶起珠白。
      望着她,抽动嘴角,似乎想笑一下。

      “姑娘何出此言?”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姑娘自当放心,展昭只是来此办案,无意中遇见白兄的。待此案了结,展某就走,绝不会打扰两位。”

      “真的吗?你不是专程来找他的吗?”带泪的双眸瞪得老大。
      他缓缓点头,“展昭绝不会骗你。”

      一抹柔亮的晨曦在天边悠然化开,晕拓成缕缕五彩云霞,无垠的纯净的蓝色不知不觉间已铺满了整个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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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骄阳似火,所有的人都恨不得躲在屋里不愿出来。
      只有展昭,在令人窒息腐臭的气味中,在打开的棺木旁作着仔细的检查。

      其他人都被他赶到树荫下歇着去了,他说天气太热,若需要他们帮忙他会说的。
      只有秋明坚决不离开。他实在有些担心。

      他看见展昭俯下身子时,额上的汗珠随风跌落。
      他看见他站起来时,脸色突然转得苍白,手轻轻按住额角。
      而肩头深蓝的衣衫上又渗出了淡淡的暗记。
      一定是伤口裂开了,他想。

      早上一进门,就看见展昭往肩头抹着创伤药。
      一只手想把伤口包好,根本无法做到。
      秋明赶紧抢上前去,接过纱布。
      显而易见的剑伤,他有些疑惑,什么人竟能伤展大人于剑下?

      展昭不说,他也聪明的不问。毕竟展昭不仅是朝廷中的四品护卫,江湖上还有南侠的名号。

      包好伤口,他帮展昭把衣服系好。
      “多谢。”展昭随手拿起桌上的剑,许是牵动了伤口,眉头微微一皱。

      “展大人,依卑职看,今天还是不要去了吧,待大人伤势好些了再察不迟。”秋明劝道。

      “不行!”感觉到自己的语中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冰冷,展昭轻轻一笑,目光变得柔合。
      “展某的意思是说,那凶犯可不会等我的伤好再动手,还是要抓紧时间,避免更多的人受害。”

      于是,就在这样酷热的天气里,他们马不停蹄,辗转几处。

      早就听说开封府的人做事雷厉风行,效率奇高,要不然,周边地区解除不了的疑案也不会总是推给他们。
      秋明现在才是深有体会。
      万古县衙上下的人也颇有同感。

      展昭象转起来就不会停下的陀螺一般,连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行动时带起的风声。
      他们却不知道展昭在以这种方式极力抑制着某种情绪,压制着某个声音,淡漠着某个身影。

      白天,四处查案,他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夜晚,在灯下研究收集来的各种资料,分析种种的可能。
      而在他夜以继日的辛劳中,凶徒的影子已是初见端倪,精心织就的网密密布开,等待着对方的最后一击。

      夜,一灯如豆。
      展昭看着眼前的一页页字迹在困倦中渐渐变得模糊,再也支持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鼓打三更,一人从敞开的窗口轻轻跃入。
      也许是展昭连日来过于疲劳,也许是此人的轻功不弱,展昭竟没有发觉。

      来人显是有些惊讶。御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大意?
      他凑近展昭,打量着那睡梦中还在紧锁的眉头。
      灯光下,可以看见他的眼中熠熠的光亮和唇边眼角不加掩饰的关切。

      街头重见,白玉堂没有太多的震惊,因为这一幕,曾经在他醒时梦中反复地演练过,除了展昭的不告而别。
      漫长的六年,他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时刻。

      可是,等到了又如何?他竟有些茫然。犹豫着该不该再来见他。
      他太了解展昭的脾性,除非自己来找他。否则,很可能再见不知何年何月了。
      奇怪的是珠白那丫头这两天却是寸步不离,甩都甩不开。
      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步步逼近的婚期~~~~~~

      他不否认,对珠白有过一刹那的动情,在她带泪的双眸的凝视下,在自己孤寂的心感到被呵护的温暖时。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然而,那点滴的动情,又象夏天里一场稀稀落落的雨,地面刚有些雨点的痕迹,它就停了。
      即使随后的空气中还飘着雨丝的清凉,却已是风过无迹。
      如何抵得过心中的暗流汹涌?

      我只是想再见见他。
      当他穿行在微凉的夜色中时,想到珠白那深情的目光,他这样安慰自己。

      一阵风吹过,带起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白玉堂一惊,想去将窗户关好。
      他看得出展昭已是累到极致,否则不会睡得如此之沉。

      却在转身的时候,听到有些陌生的呼唤,“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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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片刻间竟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
      直到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玉堂,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胸口略微有些疼痛。

      曾经,在月色迷茫的宁静的夜里,他喃喃低语过这个名字。
      在大雨倾盆的空旷的山野,他嘶声喊过这个名字。
      然而,那个人并未停留,还是风一样地走了,留下胸口的一片空白。

      只剩下纠缠的感觉,在以为自己已经放开的时刻,又蹑足而来。
      象窗外静静泻下的月光,无孔不入,无处可躲。

      白玉堂看着展昭憔悴的神色,那在夜色中显得更加瘦长的身躯,竟莫名的有一种被紧紧拥住的半疼半喜。
      他微微摇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六年了,你还是一点儿没变。”

      展昭一楞,自己真的没变吗?那你呢,是不是还是当初的玉堂?

      他跨前一步,透着疲倦中的苍白,清和的面容浮过一丝秋瑟。
      “玉堂~~~~~”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白玉堂侧头一笑,“还是坐下说话吧。案子如何?”他靠坐在桌边。
      “还好,就快有眉目了。”
      “你也要当心些,听说那人武功不弱。”
      “我会的。”

      一时间,又是沉默,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
      六年的时间,足以让两人在再次相遇时保持谨慎的小心,生怕一个不慎就伤及对方,更刺痛自己。

      展昭忽然想起那一年,两人同游岳阳楼时,白玉堂曾经在楼的最高处为自己弹奏一曲。
      好象现在都能忆起在淡青的暮色中,那衣袂飘飘中的清歌低吟。
      人生,就是这么阴错阳差。
      即使你在相同的暮色中,回到同一处楼角,谁又会再给你弹一曲高山流水?你又是谁的知音?

      “扑”的一声,烛火结出明亮的灯花,惊醒了沉思的展昭。
      烛花结,喜事到,玉堂,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呢。

      “你们~~~~都好吧。”心里加上一句,你和丁月华。
      五年前,正是听说了南侠和双侠的妹子即将联姻的消息,白玉堂喝得酩酊大醉,差一点命丧荒野。
      从此以后,他拒绝一切关于展昭的讯息。

      “大家都很好。”如果你指的是开封府。

      白玉堂心里微微一凛,不知是悲是喜。
      也许,是无所谓吧,感觉到的是心潮起伏后的平静,是情意释怀后的淡然。

      岁月不经意地过滤,一切依旧清晰。
      再回首,千帆过尽,红尘依旧,却不会再有同一个人在原来的地方等你。

      活在绝望里,要比在希望里无果的等待,日子要好过些。

      白玉堂忽然觉得自己此行非常无聊,也非常可笑。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难道还想证明什么,等待什么,希望什么吗?

      他呼地一声站了起来,带起的微风将蜡烛吹得晃了几晃。
      眼中带笑,“你忙吧,我走了。”
      好象害怕对方的挽留似的,人已穿窗而出,不见了踪影。

      任性而来,复又任性而去。
      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展昭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幅怔楞的表情。
      清冷的风从敞开的窗口吹来,吹得自己的衣衫猎猎作响,展昭这才仿佛清醒过来。
      也许把刚刚发生的一幕当成梦境对两人来说都会比较好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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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
      展昭牵马缓缓而行,不时避让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太阳好大,他能感觉到阳光炙烤着后背的温热。
      眼前,一阵阵星光闪烁,他刻意地忽略着体内阵阵袭来的疲惫和肩头的刺痛,将这一切归结为天气太热的缘故。

      想起自己执意要走时,秋明那一脸诧异的表情。
      “展大人,既然案子已经破了,何不休息几天再走不迟?何况你肩头的伤,我担心~~~~~”
      展昭淡淡一笑,“不用了,我还是回去吧。开封府也有很多事情。”
      “可是大人~~~~~~”
      展昭收好东西,已迈步出了大门。
      “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啊。”秋明最后的一句话也被风吹散了。

      是的,肩头的剑伤一直未愈,在抓捕那个凶徒时,又大耗内力,而且,他能觉出自己已经烧了好几天了。现在的这种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赶路。可是,想回去的念头如此强烈,他一天也不想,一刻也不愿在这里盘桓下去,即使知道与他近在咫尺,又能如何。
      他很累,只想早点回去,就这么简单。

      阳光明媚得刺眼。
      微风轻飘飘送来人们的欢声笑语。
      “这一匹杭州白怎么样?我好喜欢,你呢?”娇俏的嗓音带着显然易见的幸福。
      “随你,只要你喜欢就好。”有些慵懒的熟悉,是白玉堂。

      展昭微微一顿,停住了脚步,不知为何,他非常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在这个状态下看见白玉堂,看见白玉堂和她出双入对的模样。

      他轻轻别过头去,打量四周,注意到身后左侧有一条小胡同。

      白玉堂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好热呀,也许选在这样一个季节成亲并不合适。
      而且,他也没有料到竟然还会有这么多的事情需要准备,需要打理。
      早知如此麻烦,他当初就不会一时头脑发热应了下来。
      可惜,悔之晚矣呀。

      他焦燥的心莫名间竟有了微微一丝悸动,好象,感觉到一袭清凉的气息。
      抬眼望去,熙熙攘攘的街头,穿梭往来的人流,没有自己期盼的蓝色的身影。
      苦笑,即使上天真有好生之德,也已经算待已不薄了,给了一次街头的偶遇。
      难道他还期望着第二次吗。
      还是应该怜取眼前人吧。

      转头,望着那烈日下热得有些发红的脸庞,
      “挑好了就走吧,看把你热的,再闹出病来。”
      一紫一白的身影渐渐远去。

      长出一口气,真的应该相信,在这尘世上,原没有哪个人是不可以被替代的。
      展昭深深望了一眼两人消失的地方,淡然一笑,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孤独而坚定。

      ################分隔线################

      半月后。
      白玉堂一身红衣,匆匆迎出院门。

      “大哥~~~~~你们能来我太高兴了。”
      “五弟,人生大事,为何要如此仓促?若回陷空岛,大哥一定会为你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
      “就是,五弟,你这也未免过于寒酸吧,怎么也不和名动江湖的锦毛鼠相衬呀。”
      “几位哥哥的心意小弟心领了,我就是不想太过张扬。”
      “嗬,这可不符合五弟你的心性呀。”
      “四哥说笑了,白玉堂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性,只想平淡度日罢了。”

      一阵沉默。

      “老五,你知道不知道那展~~~~~”徐庆的大嗓门猛地亮了起来,惊得白玉堂一哆嗦。
      蒋平一扯徐庆的衣袖,“老五,别光顾着说话了,你是新郎官,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不用陪我们了。”
      “好,几位哥哥先坐,我去后面看看。”
      白玉堂强自压制着心底的恐慌,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挂念的呢?

      韩璋横了徐庆一眼,“老三,你真是不醒事,方才若不是老四,你这张嘴呀。”
      徐庆不解的看向卢方,“为什么不告诉老五展昭的事?”
      “你呀,就是笨。老五若知道展昭现在的情形,还会有心思成亲吗?”
      “可~~~~可是~~~~~”徐庆还有些不甘心地嘟囔着。

      “好了,你们都不要说了。”卢方无奈地摆了摆手。
      “大家都记住,今天是五弟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出任何意外。”

      众人不再吭声。
      良久,徐庆还是忍不住开口。“大哥,展昭,不会真出什么事吧,这次,我真的希望他是九命怪猫。”
      “谁知道呢,情况应该非常凶险,要不然,皇上也不会张贴皇榜,遍寻名医~~~~” 卢方黯然言道。
      “我看,等老五的喜事一办完,咱们就赶去开封府,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假山石后,人影一闪。
      一步步机械地向廊前挪去,人,却已魂飞天外~~~~~~
      低头看向身上的红衣,刺眼的颜色,好象血。竟有些奇怪,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为什么偏偏要穿这样的衣服。

      偏这时被喜娘一把扯住。
      “新郎官,还傻楞着干嘛,轿子都准备好了,快去迎娶新人吧。莫让人家等得心急。”

      对,莫让人家等得心急。

      身边喜乐阵阵,笑语如风,渐渐地卷起,掠过了无边的天际。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分隔线################

      “一拜天地”,象是被人牵着的木偶,白玉堂木然的向对面的佳人弯下腰去,刺眼的红,仿佛带着扑鼻的血腥。

      他慌忙别过头,正看见兄长们脸上挂着开心的微笑瞧向自己,轻轻的颔首。

      对了,今天是我白玉堂大喜的日子,不能胡思乱想,这一拜就是一生的承诺。

      一生的承诺?白玉堂只觉得胸口似压了块巨石般喘不过气来。

      耳旁众人的哄笑声与议论声如此嘈杂,却又如此遥远。

      一刹那的失神,眼前晃动的,是那一夜烛光中,展昭憔悴的面容,和望向自己的,深深的眼波流转~~~~

      “夫妻对拜~~~~”,礼官高声唱喝着,象许多次他在别人的喜事上做过的那样。

      “慢!”突如其来的高声一喝,把众人都吓了一跳。正盈盈拜倒的珠白身子一抖,僵在了当场。

      大家不禁齐齐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他们为什么都一脸惊讶地睢着我?

      “五弟,有什么不妥吗?”卢方孤疑地问道。

      白玉堂这才醒悟刚才的那声音是自己发出的。

      只觉得浑身燥热,一颗心更是咚咚地跳个不停,每一下,都带起一波波惊涛骇浪,好象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心脏,正急切地寻找渲泄的方向。

      他再也忍不住憋闷的感觉,一把扯开大红的喜衣。

      “五弟,你不舒服吗?”看见白玉堂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蒋平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按住白玉堂的右手,制止了对方下一步的行动。

      “四哥,我~~~~~”
      “五弟,今儿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再不能象以前那样任性,要三思而行啊。”蒋平的目光好象一直睢到了白玉堂的心里。

      “三思而行?三思而行~~~~”白玉堂喃喃自语,旋及苦笑,继而大笑,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新郎官为何突然如此。

      忽地一声,珠白一把扯下火红的盖头。
      喜娘慌了,忙不迭地想重新为她盖上,“姑娘可不能自己掀盖头的,这不吉利,会祸及新人啊。”

      “你到底想怎么样?”珠白一把推开喜娘,眼底有泪在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白玉堂喘着气,慢慢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想娶我,你现在不是一心一意地惦着他吗?”珠白轻轻撩起裙脚,向外走了两步,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白玉堂,嘴边浮上一丝笑意。
      “如果你行动够快的话,还赶得及替他收尸,如果运气不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分隔线################

      一骑绝尘。

      千里雪好象明白主人的心思,四蹄腾空,恨不得蹄不点地,马匹毛片上滴滴汗珠结成晶亮的小珠子,悬挂满身。

      白玉堂伏在马背上,已辩不清方向,更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只知道自己从跨上马背后,就一直在不停地奔跑。

      耳旁是呼啸的风声,吹得一颗心空落落地没个停处。

      却在近乎狂乱的恐惧中,低声呐喊:猫儿,等我啊。
      马蹄踏碎悲哀,化作无数的音容笑貌,扑面而来。

      猫儿,到今天我才明白,一个孤独的人,逃到哪里都是孤独的。
      你的微笑,从未象现在这样,牵引着我心脏深处的钝痛,随着血流的每一次循环,声声不息。

      等我~~~~~~

      ################分隔线################

      赶到开封府已过夜半。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自马背上一跃而起,飘落府中。

      看到府内一切如常,白玉堂稍稍吐出一口气。

      避开巡视的守卫,他熟门熟路摸到展昭房前。

      按捺住狂跳的心脏,轻轻推开门。

      房内空无一人。

      床上,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最上面压了一件展昭惯常穿的蓝衫,洗得干干净净,仿佛在等待主人再一次穿上它。

      连日奔波的疲惫、残存的希望与无尽的失望象山一般压来,白玉堂倒在床上,将脸埋在展昭的衣间,再一次闻到那久违的熟悉的气息,泪水,慢慢渗出眼角。

      椎心般的刺痛一点点向全身漫延开来。
      猫儿,你在哪儿啊。不要再跟我捉迷藏了。

      门一声轻响,有人进来了!

      “猫儿!”旋风般地扑到来人面前,却在看清对方的面容后说不出话来。

      眼见白玉堂两眼的灿烂星光倏地黯淡下去,公孙策不忍地轻咳一声,“白少侠,你来了。”

      “猫儿他~~~~~”想问又不敢问,如果是那样的答案,我宁愿不要听,更不要见。

      “他不在了。” 公孙策话一出口,立即察觉得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看见白玉堂眼神空洞、摇摇欲坠的模样,他急急地加上一句,“你别着急,展护卫是被他的师兄接走了。”

      白玉堂这才象从梦中惊醒般,一把抓住公孙策。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呀。”

      拉着自己的手冰冷而微汗,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公孙策摇摇头,将白玉堂扶坐在椅子上,点亮烛火,又递过一杯茶水。

      “先喝杯水吧,睢你的模样,定是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你也是看了皇榜而来?”
      见白玉堂固执着盯着自己,一动不动,公孙策轻叹一声,将茶杯放回桌上。

      微弱的烛光随着白玉堂粗重的呼吸忽明忽暗。

      “自从五年前展护卫大病一场后,身子一直不太好。这次去万古县捉拿凶犯,又受了剑伤~~~~”
      “五年前?大病一场?猫儿虽然经常受伤,可我们习武之人有内力护体,怎会轻易生病?”
      公孙策略一沉吟,还是决定事到如今,合盘托出。
      “可能,也许,五年前白少侠不辞而别,对展护卫来讲有些措手不及吧。再加上劳累过度,你知道展护卫这人外表温和,骨子里却和白少侠一样倔强,又不听人劝,什么事都爱藏在心里~~~~~”虽然已经时过境迁,可公孙策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
      那场病来势汹汹,展昭足足昏迷了三天才醒,真是吓得人够呛。

      可再吓人,大家毕竟扛过来了,谁还会料到五年前埋下的引信会在五年后爆炸,炸得开封府人仰马翻。

      还记得那天听到门口的衙役一声“展大人回来了”的欢呼时大家开心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在看到展昭支持不住翻身落马后,欢呼就变成了惊呼。

      仔细查看,如果忽略肩头那一处剑伤外,展昭这次还算是“全身而退”了。
      所以赵虎才会大大咧咧地来一句,“这算轻伤了。”
      实在话,见惯了展昭浑身浴血的模样,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了。
      可公孙策却有隐隐的担心,为展昭死灰般的面容和极度紊乱的气息。
      他已经看出,这绝不是小伤,可也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竟会逼得他束手无策。

      连续的高烧不退,以至咳血,赫然便是五年前噩梦的重演。
      然而上天却不再给开封府同样的好运。
      针药虽下,却已是积重难返。

      眼见展昭数度垂危,连宫中资深的老太医都连连摇头,一幅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的模样,
      开封府上下人等都是心如刀割。
      他们这才惊觉,展昭也是普通人,即使他武功高强,在疾病面前,也无抵抗。
      象是绷得极紧的弦,忽然断裂。

      万般无奈之中,皇上急命贴出皇榜,以求能寻得救人良方。

      从此,开封府可以用“门庭若市”四字来形容,探病送药之人络绎不绝,更不要说什么天山雪莲、南海珍珠、东北野参等等等等堆满了开封府的库房,然而这种种努力却唤不回展昭一丝清明的意识。

      他仿佛这次真的倦了,打定主意要好好歇一歇,除了开始时极短的几次清醒,话说不上几句,就又昏睡过去,任谁都唤不醒。

      就在大家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神秘人轻易地点倒府中的护卫,带走了展昭。
      房中只留下了一张字条,自称是展昭的师兄,绝无恶意,至于能否救展昭一命,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不知道别人是如何想法,公孙策却不得不承认,在看到字条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忽的一松。
      至少,还是有希望吧。
      总比眼看着他的气息渐渐微弱下去,而自己却毫无办法时那种心痛到极致的感觉好些吧。

      白玉堂身子一歪,仰靠在椅背上,只觉眼前金星直冒。
      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还是没有见到那令人安心的面容。
      就象先生说的,至少,还是有希望吧。

      只是这希望如此渺茫,如同投在墙上的影子,烛火一灭,影子也就消失了。
      连同那抹温暖的感觉。

      猫儿,你是最看不得别人受苦的人。
      我不相信你会忍心看大家这样为你牵肠挂肚。

      沉默良久,公孙策才又一次开口,“白少侠,我们要对展护卫有信心。”
      话说给白玉堂,更说给自己。

      “对了,这是展护卫在昏迷前托在下转给白少侠的贺礼,他说你大喜的日子,他不能亲自登门道贺~~~~”公孙策说不下去,眼前又浮现出展昭那日漾开在苍白容颜之上的淡然一笑。

      递在手边的,是一把鸳鸯剑,白玉堂缓缓抽开,清冷的剑光映着他惨白的脸。
      双剑合一,情比金坚!
      笑~~~~~~
      猫儿,到了这个时候,当你的身影将我的心房填得满满,再也容不下多余的东西时,你让我如何对别人作出一生的承诺?

      自己从未和展昭提过要成亲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一定是珠白。
      一想到她,心不由一沉,以珠白的个性,不知会对猫儿说了些什么话。
      所以猫儿才会这样地不堪疾病一击吗?

      “猫儿他~~~~~月华也不知道他的行踪吗?”
      虽然心里隐隐的痛,但还是要面对这个事实。作为他的妻子,她应该比别人更有权利知道他的事情。

      “丁姑娘?唉~~~~”公孙策一声长叹,“自从展护卫推辞了丁家的婚事后,他们就很少来往了。”

      白玉堂再一次目瞪口呆!
      原以为可以用一句“你既无心我便休”来说服自己,用一千个不能爱上你的理由来提醒自己,用五年的时间来辛苦地放弃你,却在这一刻重又拾起。

      “白少侠,你有何打算?”
      “我等他。”

      门轻轻带上。
      关住的,是满满的一腔希望和永不会放弃的心。

      ################分隔线################

      正月十五。元宵灯会。
      刚一入夜,开封城内就已是灯火灿烂,亮如白昼,人山人海,金碧相射,锦绣交辉。

      白玉堂漫无目的地游走,不知不觉中汇进了喜气洋洋的观赏灯会的队伍之中。
      有时候,热闹是一种必须,快乐亦然。
      当然,这样的喜庆有它的理由——今天是正月十五,连天子都出宫观灯,与民同乐,何况难得有闲心乐呵一下的升斗小民?
      因此,此时的十字街,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相切,各种各样喧闹的声音竟相开放,仿佛无形的提线,将所有的人变成傀儡——想不高兴都难。

      白玉堂穿行在暗流汹涌的人潮之中,无所适从。
      很想逃开,却知道在没有他的日子里,逃离喧哗的结果就是一个人更深地体会失去的恐惧。

      目光所及,连河岸边的垂柳上都挂满了宫灯,倒映在河中,随波逐流。

      如果能和生命中可亲可爱的人一起,化为花草树木,在无人会打扰的地方生长,寒来暑往,自生自灭,也胜过在喧哗里孤单跌撞,感觉到如此冰冷伶仃。

      夜色慢慢垂下,街市上的灯火更加灿烂,人群的声音轰鸣而来,又象潮水一样悄然退去。
      一刹那,竟然是一片死寂。
      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潜伏的波浪咆哮而来。而深蓝色的天空之中,突然是璀璨的烟火。
      白玉堂一偏头,无数因为兴高采烈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和容光焕发的面庞就占据了他的视野,烟花的光芒在那些眼睛和面容之上熠熠生辉。

      在白玉堂看来,这些人群和瞬间绚烂的烟花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都在一刹那的忘我之中得到了释放。
      天知道他此时也多么渴望这样:抛离所有的记忆,忘却一切细节,把自己变成提线上的木偶,交给任何一个偶然的场景去操纵。

      然而,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翻滚上来:他微笑,他沉默,他离去,他说“我给不起。”他目光直视,“我相信永远。”他的衣角被风轻轻扯动,他的发丝随风轻扬,他眉头紧锁,嘴唇紧紧抿住。
      他眼神沉静。

      白玉堂记得一切一切的细节,所有关于展昭的每个微小动作。
      但他竟然一点都想不起那是在一个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是阳光的午后抑或繁星的子夜,喧嚣的街市抑或僻静的野外。
      这已不在重要,因为他无所不在。

      一口气奔回开封府中,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白玉堂祈求着睡眠能早日来到。

      不知过了多久,月移影斜,窗外大街上的喧哗声已渐渐隐去,白玉堂伏在床上,只觉脑中一片清明。
      看来老天爷是存心和自己作对,与他梦中一见都成了奢望。

      门被推开,有人轻手轻脚地蹩了进来。
      “我很好,先生不必担心。”在开封府的这些日子,公孙策经常会给白玉堂端来一些安神补心的药,可今天他的心够苦了,不想再尝了。

      来人身形微微一顿,象是没料到房中会有人。

      白玉堂感觉到对方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肩头,带着久违的温暖和安详。
      “玉堂,你怎么~~~~~”

      狠狠地咬了下嘴唇,让那刺痛和血腥提醒自己不是做梦,白玉堂猛地跃起,将来人紧紧搂在怀中。
      “猫儿猫儿猫儿猫儿~~~~~~~~”
      喊了一千一万声。
      开始对方还应了一句“是我”,到最后,被白玉堂越搂越紧,连气都喘不过来。
      终于忍不住挣出一声“玉堂,咳咳~~~~放手~~~~”

      “不放!”臭猫,谁知道这一放,你又会躲到哪里去。
      展昭只觉呼吸困难,头晕眼花,情不自禁向后仰去。
      白玉堂带着他一个转身,堪堪倒在床上。
      月光从窗棂穿过,铺洒在两人脸上,甫一凝眸,恍若隔世~~~~~

      “真的是你吗?猫儿~~~~~”白玉堂抬起上身,手指慢慢掠过展昭的眉梢眼角。
      展昭只觉胸口一松,呼吸顺畅了许多,他刚想开口,对方的脸已贴了过来,嘴唇轻轻的点触,小心翼翼,带着些许的苦涩与仓惶~~~~

      展昭一动不动,他静静地等待着,良久,方轻轻推开白玉堂。

      “展昭,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是爱?”白玉堂晶亮的眸子如春水微澜。

      “什么?”展昭没料到玉堂会说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佛说爱是舍身饲虎,爱是我入地狱。可是落入虎腹中终会被消化,跌进地狱被那猛火沸油煎炸,还能剩下什么?人常说大爱无声。不说出口的爱是自私的,让所爱的人来猜自己都说不出口的爱,还凭什么奢望别人说爱自己?把爱压抑成沉默,爱又何以为继?所以~~~~~”直视展昭的双眸仿佛要将对方熔化,“一直到刚刚我还在想自己究竟有没有机会亲口告诉你,无论过去、现在抑或未来,我的心里只有你,无论什么力量都休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展昭楞住了。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只觉双颊潮热。
      “玉堂,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说说你是怎么回事吧。”
      “我?”展昭微微一笑,“我记得是在府中养病啊,怎么一醒来却在山里,师兄说我昏睡了一个多月,我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你当然没印象了,搞得大家一条命吓掉半条,幸亏你没事。”白玉堂这才发现自己又恢复了牙尖嘴利的本性。
      “本来我早就想回来了,怕大家担心,可师兄不许,非要让我好彻底再走。好不容易说服他放人,今天一进城才得知皇上也出来看灯了,我就先在暗中保护皇上,等他回宫这才赶回来,怕惊动大家悄悄摸了进来,谁知一进来就撞上你~~~~~”
      “这才叫老鼠捉猫呢。”又在展昭嘴上轻轻一啄。

      “玉堂~~~~”被对方的气息弄得心神俱乱,展昭轻轻别过头去。
      “你不是和珠白姑娘~~~~~?怎么会在府中?”

      身子猛地一紧,又被白玉堂紧紧搂住。
      “猫儿,你不知道我曾经多么痛恨自己舍不下,断不开,如同痛恨你在针毡之上还能微笑应对一般。从现在起,再也没有丁月华,没有珠白,只有我和你。老天爷已经让咱们受了太多的苦,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从此以后的每分每秒,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因为,我再也不能再承受失去你的痛苦。猫儿~~~~~”

      最后那声呼唤虽轻,落入展昭耳中却无比清晰。
      它穿越了浩瀚而寒冷的距离,经历了那么多的艰难和渴望。
      展昭伸出手,从白玉堂身上传来的温暖不再让他感到无所遁形的恐惧,正如那颗缓缓落下的沁凉的泪滴,渐渐融进他的掌心。

      窗外有清淡的月光轻轻颔首,仿佛低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相逢恨恨总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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