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鬼》吴清浅

2、遇鬼（中）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脸，柳耆卿看着他，痴了。

　　那是一张男子的脸，一张年轻的男子的脸，一张有着惊世绝尘的让人惊叹殊色的年轻男子的脸。柳耆卿无法相信这世上竟会有男子长得这般美，美得让你觉得用倾国倾城来形容都显得寒碜。他的眼睛深遂而细长，丹凤含春，一弯，像是捧了天上的碎星，又似盛着九天的琼浆。额前的碎发挂着水珠温顺的贴在他光洁的面庞上。脸色有点苍白，许是刚才在水里挣扎的缘故，而刚刚的大笑使得他的脸上又渡上了一玫瑰色泽。

　　他带着些许顽皮，将脸靠近柳耆卿。“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美人！柳耆卿在心里说，“我、我以为你是水鬼。”

　　“水鬼？哈——”一绺秀发湿漉漉的，顺着对方的耳际、脖子，一路宛延至肩胛深处。柳耆卿看着，不自觉吞了一下喉。“你说的对，我就是水鬼，差点！我好好的在筏子上坐着，却不知被谁一钩子勾下了水，差点就真成了水鬼。”他充满着责备的口气，盯着柳耆卿，等待着他的答复。

　　“对、对不起，这位兄台，实在是对不住了。我本来是想打条鱼，没想到会害到你。实在是抱歉得很！”柳耆卿一个劲儿的作揖，想求得对面佳人的原谅。不知怎么，一看到他的脸，自己就说不出话来。他眼瞅着对方身上只剩下了亵衣，还滴着水，于是赶忙将自己的外衣脱下递过去，说：“天凉了，穿上吧。不如先去在下住处换件干净衣裳，若是着了凉，就更是在下的罪过了。”

　　对方没料到他这般体贴，也不好发作了，说：“那就依兄台所言。多谢了！”

　　两人客气了一番，柳耆卿领着他来到了普华寺。对方见了，吃了一惊：“你就住这儿？”

　　柳耆卿答道：“是。不过只是暂住。我和朋友打赌，若是能在此处住上半个月，就输我五十两银子。”

　　“哦？输你五十两银子？”

　　柳耆卿怕他误解自己是贪财之人，赶忙解释道：“在下正准备上京赶考，可惜没有盘缠，正好挣得这五十两上京。”

　　对方显然很高兴：“莫非你是这届的举子？”

　　柳耆卿见此，问道：“难道兄台也是……”

　　“正是！”

　　“那敢情好。”

　　这一聊开了，两人心下都觉十分投缘，不知不觉间谈了许多，大有相逢恨晚之感。原来这年轻公子是城中秦府上的公子，叫秦隗，亦是本届举子。本来自己打算好好用功，准备这一届科考，可是府里上下为了他全都忙得如热锅上蚂蚁。每日里，父母吁寒问暖，时刻都有大堆补品伺候着，下人战战兢兢的察言观色，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未来的状元爷。家时稍有风吹草动，都如同临大敌般，搞得他实在没办法安下心来读书。

　　秦隗在家里憋闷不过，于是出来租了条筏子散心，哪晓得却被柳耆卿的渔钩勾住了衣服，拖下了水，好不容易挣脱了衣服，却又被勾住了头发，灌了一肚子的水。好在他心胸开阔，见柳耆卿也是无心之过，且又赔谢殷情，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的。而且两人一聊之下，还颇为投机，这真是“不钓不相识，一钓成知己。”这也算得上是一种缘份了。

　　“我看你这环境挺不错的，不如我搬来与你一起住，还可以一起切磋学问。”秦隗说。

　　柳耆卿心里咯噔一下，有种喜悦暗地滋长，“好啊，可是你家里那样宝贝你，能同意你住在这荒山野地吗？”

　　“这你不用管，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你能搬来住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这样我一个人也不会孤独了，有人可以和我一起吟诗作对聊风月咏清辞。”

　　翌日，秦隗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家人，带着大包小包住在了普华寺。

　　笔是湖州的大狼毫，纸是宣州的素竹宣，砚是徽州的池砚，墨是松烟云墨，被面是扬州的锦，床帐是也是上等的罗纱织就成，还有四色时令鲜果，五味果脯点心。只一会功夫，一番忙活之后，这间禅房就变成了大户人家的卧室。

　　“只住几天而矣，至于嘛？”柳耆卿感叹着秦家的富贵，真是同人不同命。

　　“我可不会委屈我自己，哪怕一天。”

　　柳耆卿见自己的床铺变成了秦隗的卧塌，问道：“你睡这儿，那我睡哪？”

　　秦隗说：“当然是和我一起睡罗。这床这么大。”

　　柳耆卿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笑着说：“我可是会打呼的，你不嫌吵吗？”

　　秦隗哈哈一笑：“说不定我打得比你更大声。”

　　夜晚，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月光透过窗子，泄了满室银光，也洒在两人的身上。

　　柳耆卿感受着身边人儿的呼吸，心驰神摇。薄薄的纱衣，轻轻碰触，可以感觉到衣服下那柔软温暖的肤肤，一定是细腻如脂，光滑如胰。他侧着头，借着月光，看着人儿此刻安祥不设妨的睡容，蒙上了淡淡光晕，象是嫡仙般神圣高贵而不可亵渎。心想，若是他知道我此刻的心思，还会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吗？

　　当初柳耆卿敢下定决心打这个赌除了想要挣盘缠的原因，就是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色之徒。自己见到美女从来不会像别人那样，见色失礼，昏昏丧志，自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所以，万一在这荒山野地里真是遇到了什么妖艳的女鬼女妖也绝不会被她们的美色所惑。但是不知为什么，自打看见秦隗的第一眼，自己就再也无法将他从心上抹开。

　　他永远忘不了看到他脸庞的第一眼，像是有人用铁锤在他心上重重的敲了一下，将他的容颜牢牢的订在了自己的心上。自己并非贪恋美色之人呀。也曾和友人在烟花之所胡闹过，也曾在佳节之际见过那些平日禁足闺门的女子，其中也不乏容颜俏丽之人。可是从未像现在这样，心里盛着满满的温柔和幸福，只想与之亲近，靠近他，拥抱他，甚至想将他融入自己身体内。想到这，他觉得自己身体某个部位变得灼热坚硬起来。

　　他在心里盘算着，就假装是睡着了，不小心碰到了，看看他会作何反应。于是，他侧过身去面对着秦隗，然后缓缓移动手臂，想要搂住他的腰。哪知，秦隗此时正好一个翻身，一脚搭在了他的腿上，一手搭在他的胸前。整个儿身体贴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