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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遇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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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耆卿登时全身一僵,不敢动弹。
两人相隔咫尺,秦隗温热的气息就一下一下吐在自己的脸上,让他心扑通扑直跳,浑身都是酥酥麻麻的感觉。他只觉得有一股热气从身体某个部位冲上腹部再到胸口,最后汇集到大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吻他。
他将头靠近秦隗,越靠越近,最后终于碰到他的唇,薄薄的,软软的,芬芳如玫瑰花瓣。有种狂热的欢喜和兴奋不可遏制的在他的大脑和四肢传散开来。
他大着胆子搂住他的腰,真细、真软!柳耆卿赞叹着,为什么秦隗竟有着比女子更柔软的身肢,难道有钱家的公子哥儿都是如此。他将手缓缓伸向他的衣裤内,颤抖着。
以前也曾见识过友人当中有钱的公子,在家养着秀气的男孩作娈童。他当时有些不明白,男子对男子有什么意思的。可今天和秦隗躺在一起的时候就了解了,男子之间也是可以有情欲的,而且这种感情可以比对女子时更灸烈更让人神魂颠倒。
坊间也有许多人好南风,便是学院里也有许多年轻俊气的学生胡闹过,但是至多不过是风月游戏玩玩而矣,有谁见过对戏子、娈童动真心的。可是,此刻柳耆卿却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心里的感受,他真想就这样一辈子和秦隗相拥到老。他看着他美好如婴儿般纯净的脸庞,不知怎的,将手从他衣服内抽了回来,心里说,柳耆卿,你真不是东西,他这样赤诚待你,视你为知己,你却这样亵渎他,难道他是那些戏子娈童吗?
于是忍住心里的激情,硬生生将那灼热压下来,只是轻轻搂着他,将他的头枕在自己臂弯。他看着他,也渐渐睡去。
一日,天气大好,风和日丽。两人相约去登山。此时正值山菊开放之时,漫山遍野都是金黄一片,绚烂耀眼。
秦隗拿了从家中带来的美酒,两人找到一处平整的山石坐下。潺潺山泉就从山石旁边流过,映着青苔,清丽明媚。二人边赏菊听泉,边吟酒聊天,悠然快活。
看着这漫山遍野地的菊花,柳耆卿突然想起一则典故,决心逗弄他一下。他对秦隗说:“风吹花落,你说这风吹菊花,菊花落是不落?”
秦隗说:“谁不知菊花乃花中隐者,气质高洁,自然是不落的。你看这漫山的□□何曾被风吹落过?”
柳耆卿说:“我看不见得,我知道菊花也是会落的。”
“何以见得?”
“要我告诉你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先别管什么条件?你只告诉我是允还是不允?”
“那好吧。”秦隗点点头。柳耆卿心想,你也不问我是何条件就应下了,真是个天真的人。
“唐宋诗人词人璨若星河,不说唐代,只说宋朝可数得上名号的就不下百位,秦兄你最欣赏谁?”
“这可难说了,苏门三杰、晏家双绝,欧阳修、柳永、周邦彦、陆游、辛弃疾、秦观、李清照……若论才气而言,自是苏轼技胜一筹,不过就我个人而言,也很喜欢欧阳修的词。不过这跟菊花落不落有何关系?”
柳耆卿笑了笑,说:“昔日王安石曾为丞相时,写过一首《残菊》,诗中有句云‘黄昏风雨暝园林,残菊漂零满地金’……”
不等柳说完,秦隗便接道:“菊花不比凡花,最是耐风寒,怎么会‘残菊漂堆满地金’呢?”
柳耆卿笑道:“是啊,很多人都跟你同感,欧阳修也是如此。他读罢此句后,笑曰‘百花尽落,独菊枝上枯耳’,又戏道‘秋英不比春花落,为报诗人仔细看’。王右丞回道岂不知《楚辞》里有‘餐秋菊之落英’,欧阳几不学之过也。”
“这么说菊花是会落的罗。”秦隗说。
“也不尽然,这菊花有可能落,也有可能不会落。”柳耆卿说。
秦隗撇了下嘴:“你这说了不等于白说嘛。这样就想骗我一个条件啊!”
柳耆卿也不辨解,继续说道:“其实,这里还有种说法,当初和王右丞辩论的不是欧阳修,而是苏东坡。一日,他到王府上拜访,正好遇到王安石有事,便被书童安排在书房等候,正好看到他书桌上有首未写完的诗。诗写道‘西风昨夜过园林,吹落黄花遍地金’,苏东坡觉得这句诗有悖情理,在他看来,菊花生于深秋,其性属火,敢于秋霜鏖战,随你老来焦干枯烂,并不落瓣。于是遂在其后提笔写道‘秋花不比春花落,说与诗人仔细吟’。不过当时王安石是丞相,而他只是下级官员,觉得此举有甚不妥,不等悟面便离去了。”
“那后来呢?”秦隗问。
“后来,王安石见了后面那两句诗,知道是苏东坡讽刺自己,便决心杀杀他的傲气,安排他为黄州团练使。”
“这个王安石未免心胸有些狭隘,一句诗而矣,有什么大不了的。”
柳耆卿摇摇头,说:“其实王安石这样做是有深意的。后来有一日,苏东坡和好友陈季常去后院赏菊,却发现遍地洒满了菊花,正如王安石诗中所言‘吹落黄花遍金’,于是明白王安石任命自己黄州团练使之真意。大部分的菊花是不落的,只是也有个别例外,譬如这黄州之菊。”停了停,又说了一句,“人也是如此,大多人是这样,也有人是例外的。”
“哦,原来如此。嗯,有机会,我也想去黄州看看这遍地黄金的美景。”秦隗道,“想不到柳兄如此博学,今日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他笑着,实分佩服的对柳耆卿说。
柳耆卿望着他俊美的脸庞,纯真的笑意,顺手摘下一朵黄花插在他头上,有些失神。
“秦隗,如果有机会,你愿意陪我一起去黄州看菊花吗?”
“当然!君子一言既出,四马难追。”
“真的?”柳耆卿听着他的回答,心中幸福之极,不知不觉间手伸向了秦隗的脸庞,想要抚摩他,但又立刻意识到不妥,“呵,你的脸、脸上有灰尘。”他悻悻的把手缩回来。
“是吗?”秦隗用衣袖擦拭了下脸,笑着对柳耆卿说:“谢谢!”
“这有什么可谢的。”柳耆卿说,心里却十分黯然。
两人还是一人一杯的饮酒赏菊吟诗,但是心思却不一样。一个是心机全无,嘻嘻哈哈,一个是心事重重,苦酒自斟。
过了许久,秦隗像是喝醉了,便就着平石睡着了。柳耆卿怕他着凉,便脱了外套,盖在他的身上,然后静静的靠着他。
多美的脸,多纯真的脸,多圣洁的脸,为什么他不是女子,为什么我不能爱他?既然我不能爱他,为什么老天要让我认识他?柳耆卿觉得自己浑身发烫,有股想将他欺于身下的欲念在体内叫嚣着。他觉得自己无比肮脏,可又无法克制那袭来的滚滚热浪。
看着那潺潺流淌的山泉,柳耆卿一跃进跳入其中,想让它的冰凉将自已的欲念浇灭。虽说还在暮夏并未到深秋,但是山间的泉水己有寒意,冰冷的刺激着他的肌肤。对,就是这样。他越游越远,越游越深,想让这冰冷将自己和对秦隗的爱恋一齐浇灭。
……
不知过了多久,秦隗醒过来,发现柳耆卿并未在他身边,只是自己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衣。
“柳兄——”秦隗大声喊着,可是山间除了他的回音,什么也没有。
“柳兄——”没有人回答,只有山泉应和着他的呼喊,叮叮咚咚。
莫非他己经回去了,秦隗想,于是独自下了山。等到了普华寺,却发现柳耆卿并没有回来。
直至深夜,秦隗挑灯等着柳耆卿,柳的迟迟未归让他心中很焦虑,听说这山林多鬼怪精灵,柳兄该不会真是让妖精迷去了吧。
“吱呀——”门一声响。
秦隗立刻警觉的跳了起来,“谁?”
“是我。”柳耆卿的声音。
秦隗松了口气,立刻迎了上去,发现他正站在门口。
“你总算是回来了,我担心死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明天我就要去衙门报案了。”
“你真的为我担忧?”柳耆卿的眼在夜里分外闪亮。
秦隗回答:“那是自然。”他握着柳耆卿的手,发现他的手十分冰凉,再一摸他的衣服,也是冷冰冰的还透着一股湿气。“怎么回事?”
“没什么,喝了酒有点热,本想到水里凉快凉快,没想到越游越远,回来的时候竟迷路了,所以到现在才回来。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没关系,你的身子这么冷,来,脱了衣服到床上捂捂吧。”
两人往床上一躺,秦隗搂着柳耆卿想帮他悟悟身体,却冷不妨被他的身体冻得打了个激灵。怎生这样冷?秦隗想。
柳耆卿看到他被自己冻得发抖,怜爱的说:“我还是下去吧,待我自己捂热了再上来。”
“什么话!”秦隗也顾不上冰冷,将柳耆卿往自己身上一拽,两人相拥对卧,渐渐地也不再像开始那么冷了。
黑暗里,柳耆卿抚摩着秦隗的脸庞,喃喃念着他的名字,“隗……”两行清泪滑落,滴落在枕上,浸开成点点痕迹。
又过了几日,这十五日之期终于到了。两人分别,诉说离别之思。
“柳兄,过几天我会去府上拜望你的。”秦隗握着柳耆卿的手,“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凉,别忘了回家要看大夫,要是生病了可是要耽误科考的。”
“好,我会的。”柳耆卿看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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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近一个礼拜,秦隗打听到柳耆卿家的住址,便带着刚酿的菊花酒登门拜访。
一到柳府,却发现门上挂着白灯笼和白幡,府内传来一片哭泣之声。难道柳家有人去逝了?
敲门,有位老者出来,问道:“请问公子有何贵干?”
秦隗答道:“请问柳耆卿柳公子可在府上?”
老者一愣,答道:“确在府上。”
秦隗微笑道:“那太好了。我是他的朋友,今日特来拜访。”
老者神情有些闪烁,良久,道:“公子请跟我来。”
秦隗跟着老者来到大厅,只见大厅里停放着一口棺木。棺木前竖着一副灵牌,上面写着:“柳耆卿之灵位”。秦隗惊得手中的酒坛掉了下来,“砰——”酒坛迸裂,酒水撒满一地。他颤抖的问道:“怎么会这样?我前几日见他还是好好的啊?”
那老者哭泣的说道:“都怪小儿不该跟别人打赌,他是被山精害了。”
“被山精害了?”
“是呀,小儿跟人打赌,说是要在普华寺住上半个月便能赚得五十两。我听说那普华寺有精怪,早就劝他不要去,可他就是不听。没想到、没想到……”
秦隗想,这恐怕是误传了,两人分手时还是好好的,想起他冰冷的手,他估计是染上了风寒,只是没想到这病来的这般凶猛,竟要了他的命。他走得这样急,自己连他的最后一面也未见到,不禁有些伤感地问:“他是何时走的?”
“小儿走了十日了。”
“己十日了?”秦隗听了,觉得有些不对劲。十天?自己与他分别不过七天,若他死了己十日,那自己最后几天和自己相处的又是谁。他脑中一个激灵,突然想起那夜柳耆卿归来的情形,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心底。
“老先生,请问,耆卿是怎么死的。”
老者哭着说:“他是被淹死的。十天前,有人在山下浅滩处发现了小儿的尸体。可是小儿水性极好,怎会被淹死呢。大夫说他死时一身酒味,所以可能喝了酒身体发热遇到山泉冰冷导致腿抽筋,也有可能是喝醉了当时无法呼救,才会被淹死的。我记得小儿上山时并未带酒,怎么会喝醉呢,你说不是山精干的又是谁?”
老者还在不停的哭诉着,可是秦隗却是眼前一白,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