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峰回路转 “也许是吧 ...
-
“也许是吧。”风护法神色凝重,望着对面甲板。这时阿紫已然出手,一闪身到了岸边傅红雪身前,双手挥出,两柄软剑毒蛇般缠向傅红雪双臂,就在暗自得意之时,蓦然发现傅红雪手中宝刀不知何时已到了眼前,急忙撤步,傅红雪却不依不饶,猱身攻上,双手苍白,长刀漆黑,两相映照,分外鲜明。
“魔刀!”阿紫不禁喊了出来,傅红雪之所以号称魔刀,就在于他对敌之时对手往往刚见他拔刀,刀锋已然到了眼前,如果仅仅是拔刀极快,还容易想到对策,但傅红雪魔刀却非如此,仿佛省掉拔刀后挥刀之举而是径直出现在对手眼前。阿紫拧身转到傅红雪身后,傅红雪魔刀虽然怪异,但毕竟一身修为只在那把刀上,若论身形挪移之快,阿紫比他高出不知几何。就在阿紫软剑灵蛇吐信般袭向傅红雪后背之时,刀光乍现,傅红雪头也不回往后挥出魔刀。阿紫一跺脚腾身到傅红雪头顶上,力贯剑身,双剑泰山压顶般斩下,傅红雪魔刀瞬间又现在头顶,挡住阿紫双剑,阿紫再加三分力道,傅红雪双足登时陷入土中,动弹不得,阿紫一声矫叱双腿连环踢他后背。
“连环穿心脚!”傅红雪左手挡在背后,也知道这不过困兽之斗,难免要重伤在她脚下。眼见阿紫连环穿心脚堪堪触及傅红雪衣襟,忽觉地下凉风吹过,双脚顿时一阵麻木,像是要与身子离别一般。
“叮!”的一声火花四溅,阿朱现身场中,手执短剑替阿紫挡住杨铮一对离别钩。“我本无意背后偷袭,只是这姑娘下手委实太过狠辣!”杨铮淡淡道。
阿朱虽然知道杨铮所说句句属实,不过终究护短:“临阵对敌,生死相搏,不得不尔!”说着手中短剑与杨铮离别钩见招拆招。
“好一句不得不尔!”说话间一人飘然现身在阿朱左侧三丈处,手执长剑指向阿朱。阿朱正要提防他扑来夹击,一道白光匹练般直刺过来。阿朱脚尖一点,瞬时后移三尺,堪堪避开剑光。
“移形换位,好功夫,白玉京见教了。”
“长生剑果然名不虚传!”阿朱打量下形势,长生剑攸来攸去,离别钩大开大合,再加上傅红雪魔刀攸忽莫测,她与阿紫怕是要落尽下风,正寻思间孟小冬骤然出手。
“阿朱阿紫你们退下!”二人如蒙大赦闪身退到甲板上。孟小冬素来自重身份,不愿与俗界中人动手,只是阿朱、阿紫修为尚浅,单打独斗虽不吃亏,若要挑了七星楼诸位高手尚有不足,船上侍女虽然都会点拳脚功夫,却也泛泛,孟小冬不愿跟他们纠过多纠缠,须知多逗留一分就多一分风险,这次为了蓝小蝶说不得要破例了。只见孟小冬右手一扬,袖中一条麻绳电射而出,眨眼到了傅红雪胸口,眼见傅红雪就要成那贯胸国人氏,杨铮离别钩一招“双鬼拍门”勾住麻绳,离别钩全力施为之下,休说是一条麻绳,就算是铁棍也要体会下离别之苦,可是眼前麻绳只是稍微抖动一下,仍旧是迅雷不及掩耳,冲到傅红雪胸口,傅红雪急忙横刀,麻绳点在刀身上,并无想象中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道,傅红雪生死关头,无暇考虑其中奥妙。孟小冬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右手微微一抖,这一抖之力借着麻绳传将过去,傅红雪若是挨得实了,立时就要四分五裂。这时白玉京手中长生剑也投桃报李,闪电般划过长空急刺孟小冬。孟小冬自视甚高,不愿跟凡夫俗子多作纠缠,皓腕抖时麻绳横扫千军之势扫向白玉京。杨铮再次挥舞离别钩,死命去挡,可那麻绳去势未减,白玉京急忙收剑助力杨铮,麻绳却直直拐弯怒刺白玉京胸口。
“我命休矣!”白玉京全身力道都在长生剑上,避无可避,正待闭目等死,却听一声怒喝,一阵疾风卷过,身子腾空而起,麻绳也扑了个空。“霸王枪!”白玉京喜道。“还有我呢!”萧少英手中多情环砰了一下,发出清脆声响。方才若不是他多情环偷袭孟小冬,孟小冬回绳自救,王大小姐也未必能救得了他们,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王大小姐,孟小冬也大可杀了杨、白二人后再行回招。不过电光火石之间,诸人却好似几世为人,不由得感叹灵界中人实力之强!
孟小冬与俗界中人动手已是自降身份,只想速战速决,带着蓝小蝶远走高飞,为此不惜亮出幌金绳,没想打竟让几个凡夫俗子接连闪避过去,心下动怒,不过面容依旧,淡淡道:“都来了吗,我大发慈悲送你们一程。”
“住手!”蓝小蝶大声喊道,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谁都不曾想到这声住手会出自蓝小蝶之口。“如果你们打打杀杀是为了我,那就都住手吧!”蓝小蝶宅心仁厚,平时堪称是为鼠常留饭怜蛾纱罩灯,见这次为了她害得爹爹殒命、叶开重伤,如果今天再让这许多不相识的人落难,还有什么颜面再活下去。亡父之痛本就让她伤心欲绝,此刻更是万念俱灰,纵身一跃跳下江去。
“回来!”孟小冬手里幌金绳疾若飘风,紧随而去,就在蓝小蝶堪堪落水之际缠住她腰肢。
“未必。”就在孟小冬收回幌金绳时,一个白衣文士悄无声息在船舷现身,化掌为刀,挥手切断幌金绳,拦腰抱起蓝小蝶,双脚在船舷上一蹬,瞬间弹身到百余丈外。傅红雪等人看得呆了,幌金绳在他们手里坚愈钢铁,却被来人轻轻一挥就给隔断。其实幌金绳不过是南海亚麻所编,被孟小冬用药水浸过,容易传递灵力而已,之所以会坚不可摧无非是灌注灵力,而那白衣文士手上同样灵力盈溢,故而一击之下就将那幌金绳切断。孟小冬愠怒之际,那厢风护法已化阵清风追去,孟小冬凝眉看着手里幌金绳,环视四周,幌金绳不该就这么容易就被割断,难道有人暗中捣鬼?
蓝小蝶被夹着飞奔,两旁景物飕飕退却,只剩一抹淡影,不禁感叹此人轻功之快,殊不知这早已经超越寻常轻功,行不多时,忽然间前面旷野平地起了一阵旋风,现出一个黄衫人,灰色长发,手执短杖。中年文士停了下来,冷冷道:“风护法风行术果然不同凡响,你才现身是知道后面诸人已追不上了吧。”
“过奖过奖,护花使者飞身术也让人刮目相看,换了旁人还真未必能赶上。”风护法淡淡道。
“风清扬,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本来不知道,现在却知道了;别人可能认错,护花使者一定不会。”
“即便我将小蝶给你,你敢接手吗?你自问能斗得过他?”
“天下虽大,只怕也无人敢说能斗得过他,不过有了这位姑娘,至少能多一分胜算。”
“惹祸上身的胜算!”护花使者说着俯身在地上一拍,风清扬急忙飞身而起,立足之处轰然陷出大坑。
“秦使者这一手借物传力的功夫果然妙到毫巅,可惜今天遇到风某人。”风清扬展开双手,稳稳立在空中。
“风之翼。”护花使者说着人影一闪到了风清扬身前,探手抓向风清扬胸口,这次碎玉手猝然施展,非要风清扬开膛破肚。怎料刚一动手就觉刀锋般凌厉的劲风吹过,身子一转人直直落了下去,“独孤九剑!”
“风之恋。”风清扬依旧淡然。
护花使者扭头看了看蓝小蝶,风清扬风术恰恰是她克星,无论是逃是战都不免受制于他,若是孤身一人大可跺脚离去,怎奈蓝小蝶在侧自然是避无可避,真刀真枪比斗又处处落于下风。正盘算间,风清扬已从短杖中拔出长剑:“风之谷。”风清扬高举长剑,护花使者身侧突然现出两股气流,小山般压向中间,护花使者只觉身子被生生困在山谷中,眼睁睁看着两侧气流排山倒海之势挤压过来,身后蓝小蝶见状也不禁喊出。护花使者双手撑开,灵力滚滚而出,待要全力与那气流相抗,风清扬长剑舞动,气流力道愈发强盛。护花使者双臂在重压之下已觉酸痛,灵光一闪,左手前移,右手后扯,突然间撤去推力,碎玉手绵绵拍在气流一边,两股气流去势太强,被护花使者这一手四两拨千斤拨动去向,一瞬间交叉而过,护花使者电光火石之间身子一侧,堪堪躲过一劫。
“好。”风清扬淡淡笑着,不知道是赞叹护花使者灵力不凡还是应变超群,“风……”
“翻云手!”护花使者不待风清扬使出下一剑,十指插入地下,轰然掀起一片厚达尺许的地面,铺天盖地般压向风清扬。
“……之影。”风清扬手里独孤九剑这才挥出,厚厚泥土顿时四分五裂,尘土纷飞,再看护花使者与蓝小蝶时,果不其然已杳无痕迹,更为怪异的是随之而来的竟是漫天花雨伴着一阵凄怨之声。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一个粉状丽人随着纷纷花雨落了下来,飘到风清扬面前,手里拿着一枝娇艳欲滴的桃花,不停转着,直指风清扬。只见她形容哀婉,吟唱声更是九曲回肠,可谓闻者伤怀见者陨泪。
“葬花吟,葬花使者。”
葬花使者没有搭理他,嘴里不停轻吟着:“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风清扬只觉葬花使者声音像在耳畔回荡,然后顺着双耳一字字直通到心坎里,整个人伴随着婉转哀怨之声渐渐消沉下去。“幻术……”风清扬想要用力握紧手里长剑,身子却不听使唤,迷迷糊糊中好似化作落红被人掩埋,心里倒有几分欣喜。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就在轻吟到最后那句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时时,葬花使者手里桃花转速忽地加快,花瓣纷飞,同时花蕊中细小柔丝电射而出。
“啊!”风清扬一声痛呼,就在葬花使者天蚕丝射入他胸口时,剧痛之下即时清醒,灵力随心而动,飕飕声响风之翼霎时裹住身子化风而去,半空洒下一行血珠。若轮灵力之强他不在葬花使者之下,不过一时疏忽中了葬花使者幻术,不能自拔,几乎命丧当场。风清扬虽然早有所闻,但直到今天才见识到幻术之可畏。
葬花使者痴痴看着手里桃花,喃喃道:“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两不知……”
其实护花使者察觉到葬花使者潜到,为此故意使出翻云手让风清扬分神,好让葬花使者则借机对其施加幻术,她则趁机带蓝小蝶遁走。
“我们这是去哪里?”
“贺兰山行宫。”
“贺兰山?行宫?”蓝小蝶吃了一惊。
“是的,宫主。”
“公主?”蓝小蝶虽然听金镶玉提起过,不过还是难以置信。
“你是白小蝶转世,白小蝶是我们鸳鸯宫子弟,也是老宫主指定的衣钵传人。”
蓝小蝶这才明白此宫主非彼公主,不过委实不愿做劳什子宫主,只想去寻找爹爹,哪怕只寻到尸身也要好好安葬,结庐守孝三年,于是说道:“姑且不说别的,你们怎么知道我是什么白小蝶转世?”
“因为这个。”护花使者举起手里铃铛,“这叫护花铃,能感应到你灵力。”她收到金镶玉利用难符发出消息,连夜赶来,心里暗喜终于抢在那人之前找到蓝小蝶,急于拉着她藏身。
“灵力?什么是灵力?我又怎么会有灵力?”蓝小蝶越听越是迷糊。
“人人都有灵力,不过有强有弱而已。我们早就靠着护花铃察觉到你在三湘一带,只是一直找不准方位。好在人在生死之际身子对灵力遮蔽最弱,是时灵力许会在那瞬间迸发出来,平常所说回光返照就是如此,彼时人身子已经油尽灯枯,正是灵力迸发才能让人在瞬间清醒过来。金镶玉焚烧符箓,我才知道你已现世,先前你遭难,灵力溢出,便按图索骥找到神龙教那里。”
“我们?你是说还有别人?”
“我叫秦护花,是护花使者,刚才助我们逃脱的是葬花使者冷月,还有何仙姑,在被逐出师门之前是散花使者,我们并称三花,人称三花聚顶,是鸳鸯宫护法。”
“我们现在去贺兰山行宫又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避开他,然后宫主慢慢修行,再同蝴蝶宫相抗,”秦护花顿了顿,“这个世上只怕唯有宫主才能……”秦护花想了想,不知如何说好。
“蝴蝶宫又是什么地方,刚才不是鸳鸯宫吗?你们所说的那个他又是何人?”
秦护花皱眉道:“鸳鸯宫同蝴蝶宫本是一家,也就是鸳鸯蝴蝶派,创教祖师乃是一对情侣,不过五传之后派系之争愈演愈烈,终于在几十年前火拼起来,我们鸳鸯宫伤亡殆尽,不过蝴蝶宫也受创不轻。”说着长叹一声:“至于那人,迟早会见到的。”
“那些人又是什么来头,为何不让我走?”
“你所在船上是东海神龙教,对面则是拜火教神水宫水母阴姬的座船,岸边要救你那些人则是蝴蝶宫一边。”
“照你说法我是怨鸳鸯宫宫主,那是蝴蝶宫对头,他们为何又要救我?”
“奉命行事。”
“难道是你说那人?”
秦护花点点头:“不错,蝴蝶公子。”
“蝴蝶公子?好怪的名字。”
“不必着急,宫主定然会见到他的,想来不会太久。其实只有在他身边,宫主才能安然无虞,可惜……”秦护花声音越说越小。
“我……”蓝小蝶听得晕头转向。
“一言难尽。”
“酒困路长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护花使者行色匆匆,不下来小酌几杯休憩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