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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离(中) 努力爱春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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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开辟,神剑出世。虽然眼前是一片黑暗,但他依旧感觉一道寒光划过耳边,径直射向灵溟。
“这是无问。”灵溟牵着他的手,刚触到不停颤动的剑柄,他便被剑气逼得缩回了手。
“别怕,你再试试,来。”他从未碰过兵器,本能的恐惧让他全身都写满了抗拒,但灵溟的话他还是要听的。小心伸出食指再碰了碰那剑柄,一阵凉意顿时自指尖传了上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灵溟也不着急,耐心为他举着剑,等他将手一点点全部握上去。
这东西并未如想象那般,多碰一下就会立刻将他的手砍下去,而且拿起来的感觉,似乎还不错。灵溟忽然撤了手,他就立刻被这剑拽得向前倾去,紧忙加上另一只手也拦不住!“锵”地一声,剑锋插进了花草丛中,他被这动静震的牙都颤了颤,双手用力将剑向外拔了拔,纹丝未动,他困窘的摸了摸鼻子,好吧,沉是沉了点。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人似是已经要笑到在地上打滚,他一脸生无可恋的寻声转向那人,灵溟这才稍作冷静,唤了一声“无问”,手中剑得主人命令,寒气愈胜,狂震着冲出了地面,却平息在了他手中。
他将无问带到这人面前,灵溟却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任由他拖着,“它喜欢你。”
他听不懂这话,自己有什么可让一把神剑喜欢的?
灵溟察觉到他心中所想,便听起来很诚心的解释道:“真的,我神界之人因有鳞羽护体,本无需仙器傍身。但无问是随我一同降生的,我本想将它带在身边,可这家伙不论仙魔人鬼,只要看不顺眼就刺。我武功极差,担心哪日它误伤人时降不住,只得封在了这后山中。不过你看,它却不曾伤你。”
一时间欣喜满怀,可他很快将自己拉回了现实,他不会用剑啊。他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到只会给灵溟处理处理伤口,再帮着接一接枇杷了,就连枇杷都是人剥好了皮将果肉递到他嘴边的。虽然有些不舍,他还是自觉要将无问还回去的。
“我教你啊,很容易的。这样我不在的时候,它可以逼退那些魔祟,就不用咬自己了。”灵溟拉过他的左手,在伤口周围轻轻摩挲着。
他不觉得学会用这把沉得要死的剑很容易,但他很想让灵溟教。只要是能和这人一起做的事,他都想。
夜阑星沉,一剑两人。灵溟环抱在他身后,右手同他一起握着剑柄。他听准了风卷下一片琵琶树叶,灵溟随他提手,剑起,剑气扫向空中落叶,将其沿叶脉划成左右匀称的两半。
练了有小一日,一时脖子酸痛,他想抬头活动活动,却不料一个快准狠,后脑撞在了灵溟鼻子上。身后人闷哼一声,快速收手向后撤了两步。
无问被扔在地上,他担心着跑向灵溟,却发现那人在闷声低笑。
被,被我撞傻了?他伸手去够灵溟的脸,却被面前人一把抱住,力气竟紧到让他有些难以喘息。
灵溟贴在他耳边,轻笑着说:“小家伙长大了,原本小小一团,刚刚好缩在我怀里,如今个子都高得能打到我鼻子了。唉,就要抱不动你了是不是?”
那便换我来抱你。
他藏着这句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默默圈紧了灵溟的脖颈。灵溟抚上了他的后颈,那处的筋脉已经凸了出来,手掌那么长的一条,他摸过,不痛不痒,却有一种更可怕的强烈直觉,从筋脉里面显出的血已非鲜红,而是恶心的黑色。其实身上还有好几处,最长的一条从肋骨一路狰狞到了膝弯处。好在前几日风大些,灵溟怕他冻着未给他洗浴,这几日想必也要忙的顾不上这些,应该不会被发现了。他怕吓到灵溟。
可此刻灵溟却一下下轻抚着他觉得吓人的凸起,反在安慰他:“不怕,不怕。”
他如往常般点点头。
“衣服都小了。趁着这几天能去人间,下次偷偷给你买新的回来。蓝色的如何?”
他只会点头,但每次都点的认真而虔诚。
原来人真的能感觉到死亡一步步靠近,生命一点点流逝。虽然他是个瞎子,但就像最初时他能看见群魔朝拜一样,如今意识模糊至深处,他每次都会看见身边一团黑气紧绕着他,任他怎么赶都赶不走。可后来他发现,这东西并非在扰乱它,而像是执着于告诉他什么,虽然它发出那“呜呜呀呀”的声响足够用来扰乱人了。
他看着这团黑气围着他上蹿下跳,一时间竟也跟着有些着急。
“你冷静一点,说清楚些,我努力听。”他尚未从喉间竟能蹦出这沙哑几个字的震惊中缓过来,黑气突然魔性大作四散开来,一时间周围是要吵死人的杂乱,但就在那一瞬,他终于听清了它是在说什么。
一片嘈杂混乱,其实只是在重复两个字。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他猛地将捏住自己嘴的人推开。
“是我!”
一股刺鼻的药味薰得他对熟悉的声音置若罔闻,双腿蹬着冰面往后躲了两步后,他又疯了一样将头甩在冰面上狠狠撞了几下,才暂时冷静下来。
“是我回来了。”
这次他认出了灵溟的声音,愧疚之意袭来,他不敢面对自己方才怎么了,一时僵在原地。
那股难闻的味道越来越浓,他忍着没有继续向后躲,因为他知道是灵溟走了过来。
灵溟并没有抱他,只是伸出一只手用袖子给他擦着额间止不住的鲜血,他面无表情,闭合的双眼像是能看见般紧紧盯着灵溟的另一只手,那汤药里仿似掺杂着什么令他烦躁至极的气味,可被浓浓草药味半掩着,让他辨不清那是什么。
没有安抚,没有平日那句“不怕”,灵溟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你听我说,我在人间治好了一个被魔气重伤的小姑娘,那方法兴许对你也有用,我们再试试,你喝掉这碗……”
为什么不哄我?为什么不问我疼不疼?为什么要让我吃那烦人的东西?为什么还不任由我去死?他猛地扬起手。
药碗破碎的声音,真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