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问》尘CHEN

4、生离（上） 努力爱春华

　　所谓仙境，便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之感。只不过明月之下一棵亭亭如盖的枇杷树替代了松林，少了几分幽僻，平添一抹生气，在这座冰冷肃穆的神宫之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向左边走两小步，再向前跨一步，好了好了！我要扔了！”他听着树上人的指挥，急忙将手中的外衫敞开，一个接一个枇杷果恰到好处的落在了上面。估计着重量够两人一天吃玩，他朝上面点了点头。
　　“够了？那我下来了！”那人点地之时脚下轻盈，行云流水间带起一阵清香。他分不出是花香还是人香，总之都很美好。
　　那日的陌生人无声离开，却为他与灵溟加固了这仙境屏障，这下境外之人不论修为多高，也再难察觉他的存在，灵溟便安心将他从冰穴中放了出来。
　　灵溟说这片后山本是一片荒凉苦寒之地，如今的遍地花草皆是他这些年从人间取得种苗，一棵棵亲手栽植，一日日用灵力护其耐住寒性，才顽强生长至今。
　　于是他便不忍压在这些花草上面了，可灵溟却毫不在意，拉着他躺在灵泉旁吃枇杷。
　　“铲除雁清蜇之前，听闻仙督一直留在人间，前几日是我第一次与他谋面。那他为何要帮我们呢？”灵溟用臂肘拱了拱他，“你说为何？”
　　他心中被此刻的安详温暖着，往身侧打了个滚，便凑到了灵溟怀中，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我觉得皆因……”
　　他闻声便将耳朵凑了过去。
　　却听那人轻笑一声道：“皆因看你这小郎君生的俊俏，仙督不忍下手了！”
　　又是在挑逗他！他无奈撇撇嘴角，打算动身滚回原地。灵溟及时捏了捏他的鼻子，“好了好了，管他为什么，总归是我们得了便宜。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冰穴之中的寒气有助于压制每日按时作祟的魔性，他不再避着灵溟，发作之时两人便回到冰穴中，他任由灵溟紧紧抱着，要比自己一个人时熬的轻松许多。
　　意识暂失时，他总会出口咬伤灵溟，再被这人的血腥味激醒。“你我打个商量，明日我把手臂伸给你咬，总咬脖子的话，若是师兄弟看见，还以为我被阴界哪个女鬼缠上了呢。”他总想记牢这话，可翌日为灵溟清洗伤口时，又会是那玉颈上的同一处。
　　两人心照不宣，对日后之事只字不提，只尽力一起将眼前的苦痛过得轻松些。
　　近日来，他开始夜间装睡，这样就能延长一些与灵溟在一起的时日。他却因此发现灵溟会趁他入睡之时，偷偷尝试着施用不同心法为他体内输进些灵气，以压制魔气。他任由那人作为，不去识破，二人默契配合，都假装忘了终有那么一天，他要被彻底魔化，而那一天始终在靠近他们。
　　夜间的风仿似不忍打扰二人，吹得都要轻一些。他被人紧拥着，头顶上是灵溟平稳的呼吸，此生能得这几日温存，本该知足，可他仍抱着最后的私念，他想能死在灵溟手里。
　　可片刻之间他便后悔了。不行，那样对这人太过残忍了，他不能。他伸手抚上灵溟冰凉的侧脸，明明是活在苦寒中的人，怎么心却炙热到能执意守护一个必死之人呢？
　　“咚！咚！咚……”境外声响本不能入内，可这大作的钟声却清楚传了进来。灵溟立即清醒起身，“警钟非事态急迫不响，怕又是人间出了乱子，你自己回穴中藏好。”灵溟不等他回应便没了人影。
　　一时间狂风骤起，似是有团团黑气自空中笼罩下来，一个模糊声音突然响在耳边，他却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害怕再次入魔，他照着灵溟先前的嘱托，狠狠朝手臂上咬了一口，带有灵溟灵气的鲜血流出来，登时将所有魔祟驱散。他急忙躲进冰穴中等了许久，外面风声静下来时，那人终于回来了。
　　灵溟在他腿上靠了许久才散去疲惫，“魔族本已是强弩之末，不知为何又要讨死一般兴风作浪，这下可有的忙......你怎么一直背着左手？”
　　他闻言本能要将手再往身后藏一藏，却被灵溟一把拽了出来。“那些魔祟怎会冒险来神宫？定是你体内的东西。跟我出来！”

作者有话说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归有光《项脊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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