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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年 不过是一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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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月和何家人到的时候,定北侯府门口已经很热闹了。
何夫人刚要下马车,就听到一声轻笑声:“哟,原来是何校尉的夫人来了啊!”
说话的妇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着一身红色锦衣,正是宁远将军樊如晦的夫人金氏。樊如晦是定北侯手下的老将,驻守西北十几年,京城的夫人逝去都没回京,定北侯对他很是器重。樊如晦已过了不惑之年,金氏是他的继室。金氏原是凃叶城一大户的女儿,原来在闺阁的时候就争强好胜,后来嫁给了樊如晦,虽然年纪相差大了些,可樊如晦是除了定北侯外最有实权的人,又怜惜爱妻年纪小,金氏便更加得意起来。何夫人从前是打铁的,不过是因为丈夫跟着小将军打了仗,才得了个校尉的七品官衔,金氏十分瞧不上她,觉得这家人粗俗不堪。
何夫人知道凃叶城许多官宦之家都瞧不上她,她也不恼,笑着带着何云下了马车,又转身提高了声音道:“红月,外面冷,你当心些。”
“呦,何夫人的女儿都这么大了?”金氏知道何夫人夫妻多年都没有孩子,眼下见她身边出现了个七八岁的孩子,正想再刺她几句,就见马车上出现一个人影,身着红衣,外披一件斗篷,那雪白的斗篷无一点杂色,最妙的领子处围了一圈火红色的狐狸毛,衬得那女子清冷中带着几分娇艳。
红月下了马车,站在何夫人身边,刚刚那女子的话她自然听到了,不过何夫人嘴角噙着笑,她也不好说什么。
金氏看着马车上下来的红月,看她那一身狐狸毛的斗篷,顿时沉了脸,整个凃叶城,谁不说她金氏长得美,樊如晦又宠着她,绫罗绸缎每天换着穿,何家这打铁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皮毛?
侯府门前站着一圈女眷,看着金氏表情不好,一时竟没了声响。
红月蹙眉,一位四十来岁的夫人笑了起来,打量了红月几眼,对着何夫人打趣道:“何夫人这是把天上的仙女都带来了?”
何夫人看着这些女眷,心里很是得意,这个金氏自诩美貌,在红月面前就不够看了。不过眼前这位夫人是威远将军楚海荣的夫人罗氏,楚夫人向来是个温和的,何夫人知晓她的好意,笑道:“这是我娘家的妹子,这回和我女儿一起过来的。”她这也算让何云的身份过了明路。
楚夫人知道他们两口子过继了个女儿,看着何云道:“是个好孩子。”说着又拿出一块玉坠子给何云道:“拿着玩吧。”
何云看着何夫人,何夫人笑道:“楚夫人给你的可比娘的好,赶收着吧。”凃叶城是不知道她家的家底,索性大大方方认了又如何。
楚夫人拉起红月的手,从手上褪了个镯子到红月手上:“这样标致的人物,我倒是第一回见着。”
红月一瞧就知道那镯子十分名贵,不肯接,何夫人也觉得这位楚夫人有些热络得过了头,刚刚给何云那坠子精巧却不名贵,小孩子拿着也就罢了,可这镯子就算她这样不识货的也知道价值连城。楚夫人和楚将军来凃叶城的时间并不长,她和楚夫人之前都没见过面,楚夫人这样大手笔,她心里有些忐忑。
楚夫人却硬是把镯子戴到红月手腕上:“这镯子跟着你才好显出它的好看。”
红月只得低声到了谢,想着回头怎么把这人情还上。
金氏看着眼前的几人,冷哼一声,扭腰进了定北侯府。
凃叶城的定北侯府没有女眷,只有一个姜嬷嬷掌管着内院。不过姜嬷嬷从前是定北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一辈子都没嫁人,后来帮着定北侯夫人掌管凃叶城的侯府,连定北侯都要给她几分薄面,凃叶城的其他官宦女眷自然不敢看轻她。
红月跟着何夫人进了院子,就见一个一丝不苟梳着圆髻的妇人迎了出来,她略带微笑向众人行了礼,而后转向楚夫人又深深行礼道:“夫人,今日要劳烦您了。”
楚夫人忙扶住她道:“余容,你我之前哪还用客气。”楚夫人和定北侯夫人在闺阁内就是好友,和姜余容也是自小一块长大的。
众人这才知道今日楚夫人是姜嬷嬷请来帮着招待各位夫人的,看着楚夫人更加添了几分尊重,只是旁边的金氏神色更添了几分晦暗。
金氏不甘心地坐在了楚夫人下首,不由暗恨:楚夫人没来凃叶城时,大家都以她为尊,现下楚夫人来了,那些墙头草便又去奉迎楚夫人,可自己的夫君官位没有楚将军高,只得屈居人下。
“楚夫人,京里这时候很热闹吧!”说话的是冯校尉的夫人吴氏,吴氏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一张圆脸,笑脸盈盈的样子,看起来颇天真。
楚夫人平日就喜欢这些爽朗的小姑娘,笑道:“京城自是热闹的,不过我来了西北,才觉察出另一番风味来。”
吴氏又问起楚夫人京城的事来,这里的女子大多没有出过西北,都很有兴趣,楚夫人一一和她们说了,大家兴致颇高。众人说着说着,话匣子自然到了衣裳上。
“夫人,我听说京里的夫人小姐都爱穿锦缎,那衣裳的样式是不是也与我们不同?”年轻姑娘的话一出,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齐齐看着楚夫人,姑娘夫人谁不爱打扮呢?
楚夫人不由好笑:“京城冬日比西北暖和,风俗习惯都不同,这穿着自然也不同。”
一位姑娘道:“我听我哥哥说,江南人还爱穿纱呢!也不知他们冷不冷。”她家里是走南闯北做生意的,比这里的许多夫人小姐都有见识。
红月听了不由暗笑,江南冬日也会下雪的,这位姑娘以为江南人冬日也会穿着纱衣吗?不过,江南于她,也是多年的梦了。
红月正在心里想着,一位夫人道:“我看红月姑娘今日这身就不比京城的差。”
若是一般女子听了这样的话,必定作羞涩状,楚夫人见红月只是微笑,对她更添几分欣赏,点头道:“这火狐斗篷就是在京城也少见。”
这话正好戳到了金氏心上,她一双眼睛盯着红月,也不知想些什么。
那位夫人继续道:“我自小生活在凃叶城,还没怎么见过火狐呢?不知红月姑娘的皮子是哪家铺子买的,改日我也去看看。”
红月正不知如何答,一旁的金氏斜睨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许是何夫人家压箱底的呢!”
何家的家底谁都知道,金氏这话说得大家都尴尬,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何夫人笑道:“樊夫人要是想要刀剑之类的,我家倒是有些好的。改日樊夫人可以去我们家看看,各位夫人也尽管来。”谁不知道她家打铁的呀,这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何夫人继续道:“红月这火狐皮可真是城里买的,樊夫人若是喜欢,要不派人去守着。”
“你!”金氏气极了,她向来霸道,樊将军有时候想去其他侍妾那里,她就派人去院里守着,这事早就在凃叶城传开了,何夫人这话不就是讽刺他?
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当面不给她脸,金氏猛地起身,上前几步到何夫人面前,扬手就要打她。
“啊!”众人一惊,以为金氏的巴掌就要落到何夫人脸上,就见红月一下子挡在何夫人面前,一只手牢牢地抓住金氏扬起的手。
金氏动弹不得,一脸不可思议,厉声道:“你!你怎么敢?”
红月将她的手牢牢抓住,脸色十分平静:“不过一件衣服罢了,不值得夫人如此。”
金氏涨红了一张脸,还想再说什么,被楚夫人喝住了:“好了。金氏,你是长辈。”楚夫人不称她为樊夫人,而是直呼金氏,金氏再嚣张也反应过来。
红月松了手,向樊夫人行礼请罪:“夫人,是红月失礼了。”她只说自己失礼,却不说自己错了,楚夫人心中一笑,也是个硬脾气的姑娘。
楚夫人缓和了脸色,扶起红月道:“你也是维护你姐姐。”
何夫人赶紧赔罪道:“楚夫人,瞧我这张嘴,都是我不会说话。”
楚夫人看着她,神色肃然道:“你和樊夫人都是长辈,该有长辈的样子。”
何夫人呐呐应了,她不过图一时之快想借红月搓一搓金氏的锐气,没想到差点动起手来。
此事就算揭过,大家又说起话来,不过红月没再跟着何夫人,楚夫人一直拉着她在身边。
临走时,楚夫人特意拉了红月到一旁:“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何夫人也是个爽利人,不过,你到底还年纪小。”
红月知道楚夫人的意思,也知道今天何夫人借着她来压金氏,她心中也有些不痛快,不过何夫人到底不是坏人。可红月不明白,楚夫人今日与她第一次见面,怎么就对她这么贴心?
红月道:“夫人,我明白。”
楚夫人道:“你是个聪明孩子。以后若有空,多来陪陪我。”
红月应了,正要与楚夫人道别,门口起了一阵骚动:“参见小将军!”原来是崔景言来了。
崔景言是来谢谢楚夫人今日帮着招待女眷的,他谢过楚夫人,经过红月身边时,只用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不过一件衣服罢了。”
红月一惊,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就看他又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