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爱酿酒》四月疏影

5、再遇

　　直到上了马车离开定昌府，红月还是有些恍惚。邢慎以为她昨夜吓到了：“红月姑娘，你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红月摇摇头，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昨日客栈进了贼。不过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其实昨晚的不是贼，而是一批杀手，不过邢慎怕吓着红月，故而只说是贼。
　　“是冲着东厢的客人？”
　　邢慎一惊：“你怎么知道？”
　　红月将昨日送水的小二之事说了，道：“所以我才猜他们非富即贵，那些贼人怕是冲着他们来的。”既然不是冲着押镖的东西，那定然是冲着更值钱的了。
　　邢慎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听掌柜说，是定北侯家的小公子。”
　　定北侯？红月在京城时自然听过定北侯的名声，知晓是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只是定北侯家似乎大公子与二公子名声都颇好，只是这小公子名声不显。
　　“他怎么会来西北？”红月倒是不解了。
　　邢慎道：“据说定北侯刚刚打了败仗，和二公子一起殉国。定北侯家只有这小公子还会些拳脚，才到这里来了。”定北侯的大公子是个从文的，来了也于事无补。
　　红月沉默了，大业朝的西北这一带全靠定北侯的西北军镇守，皇帝派这小公子来定是来指挥西北军的，也不知他行不行。在定昌就有贼人来害，小公子以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你别害怕，西北军镇守西北这么多年，不会出事的。仗还没打到凃叶城，不必担心，若真的有事，我送你们回华莲镇。”
　　邢慎以为她害怕，红月点点头，不说话了。

　　出了定昌府，穿过戈壁、山谷，走了将近一月，终于到了凃叶城。
　　邢慎让其他人先去别处送镖，自己送红月和何云到了何家。
　　何家大门紧闭，红月敲了半天门也没人，正巧旁边邻居家出来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那妇人看了看红月几人，笑道：“你们是不是从华莲镇来找何校尉的？他们已经搬到雁南街上了。”
　　“何校尉？”何娘子说她远房表哥何子勇是开铁铺打铁的，“大娘，我们要找的是开铁铺的何子勇家。”
　　“就是何校尉，他娘子特地嘱咐我，若有华莲镇来的亲戚，让你们去雁南街上找她。你们还不知道吧？何子勇跟着小将军打犬戎，立了大功哩！已经成何校尉了，就是几天前的事，也难怪你们不知道。”
　　红月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向妇人问了路，带着何云到了何家新的住处。
　　定北侯在凃叶城的府邸也在雁南街，故而雁南街上住的大多数西北军中的人家。何家在雁南街的住处自然不能与定北侯府相比，但比他们家之前住的地方大多了。
　　红月向门房里的人说明了来意，很快一个三十来岁的夫人就快步迎了出来。只见她肤色黝黑，但十分有精神气，朗声道：“红月姑娘、小云，可把你们盼来了！”又看了一边的邢慎道：“这是刑大当家吧！我妹子都写信和我说了，多亏了你，快进屋来。”
　　邢慎见红月找到了何家人，遂放心告辞：“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红月姑娘有事可到城里的甘泉客栈找我。”
　　何夫人见他真的有事，也不多留他，拉着红月和何云进屋：“都是我不好，这几日忙着搬家，好在你们找到了。”
　　红月道：“恭喜夫人了。”
　　何夫人笑道：“什么夫人啊，红月妹子你可别笑话我了，我们家老何运气好，跟着小将军打了仗，在军中得了一官半职。不怕你笑话，我们家就是打铁的，大字不识几个。我娘家姓姜，你要是不见外，就喊我声姐姐。”
　　红月还从没见过这么直爽的妇人，抿嘴笑道：“姜姐姐。”
　　何夫人看着红月一笑，眼睛都快看直了，她在凃叶城还没见过这么貌美的女子，特别是那一双略带清冷的眼睛，笑起来却透出几分媚态来，真是个美人！
　　红月见何夫人直直地看着她，拉了何云道：“小云，快叫伯母。”
　　何云拉着红月的手，乖乖叫了一声。何夫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搂过何云道：“好孩子，你受苦了。以后你就跟着我们了，你可愿意？”
　　何云乖巧地点点头。
　　何夫人和何子勇成亲十多年，却还没有孩子，这会儿见何云如此乖巧懂事，又怜惜她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么多苦，忙吩咐厨娘拿了糕点来：“你们先垫垫肚子，老何去定北侯府了，我让人去送口信给他，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
　　何夫人是个说风就是雨的，坐了一会儿，又想起还没带红月去住的地方：“看我，高兴得糊涂了，红月妹子，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瞧瞧吧，你们也好歇一歇。”
　　何府不大，何夫人原想让红月住在空旷点的东厢，被红月拒绝了，只选了西厢一间小屋子住。
　　何夫人道：“红月妹子，委屈你了。”这儿又小又逼仄，她这样光风霁月的姑娘，住在这里真是委屈了。
　　红月笑道：“姐姐以为我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有个栖身之地已经很感激了。再说我不过是住几日就回去了，东厢那边留给小云吧。”
　　何夫人见红月这么说，也不好再劝。何云听红月说过几日就好回去了，顿觉不舍，经过这一路，红月姐已经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红月见何云有些低落，知道她是舍不得自己，便道：“姜姐姐，这几天能否带我和小云出去转转，我还从未来过凃叶城，这里和华莲镇大不一样。”
　　何夫人欣然允诺。何云听了，也有了兴致。
　　何夫人知道何云舍不得红月，就让她们一起歇息了，自己带人去准备晚饭了。
　　何夫人派人来喊她们用晚饭的时候，红月刚刚睡醒，这些日子都没休息好，她实在是困了，头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她带着红月到正厅的时候，只有何夫人和一个小丫鬟，并没见何子勇。
　　何夫人拉着何云和红月坐到两边，道：“老何还在定北侯府，让咱们先吃，不用等他。”
　　三人才拿起筷子不久，外头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何夫人喜道：“是她姑父回来了。”红月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何云姑父就是何子勇。
　　红月抬眼就看见外头进来两个人，走进来才看见为首的那个才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黑色劲装，眉眼俊朗，看起来不像是武将。旁边略微落后半步的那个脸比何夫人还黝黑，身材壮硕，衬得旁边那人更加清新俊逸。
　　红月略一思索就知道谁是何子勇了，可却不知道旁边那人是谁，看起来不像是西北这边的人。今日她进城就看到凃叶城的人肤色都比较黑，这人却和他们不一样。
　　她正想着，旁边的何夫人却站起身迎了上去，惊喜道：“小将军，您怎么来了？”
　　小将军？定然是定北侯家的那位小公子了，怪不得。

　　今日崔景言正和何子勇几人讨论战事，何家的人前去报信说何家在华莲镇的亲戚来了。崔景言一下就想到那个窈窕的红衣身影，就随着何子勇一起到何家来了。何子勇受宠若惊，自然十分欢迎。
　　“小将军，这是我侄女何云，这是红月姑娘。”
　　崔景言看着眼前这红衣姑娘低着头乖顺向他行礼，他刚刚进门时可看到她向外看他了，看来她没认出他来。
　　“小将军？”何子勇看着小将军盯着眼前的红衣姑娘看，不由有些纳闷。他自己是个大老粗，不过也不会这么盯着一个姑娘看。眼前这姑娘确实美若天仙，可这小将军也是神仙人物，什么人没见过，怎么会这么盯了一个姑娘看。
　　崔景言这才反应过来，向红月作了一揖：“崔某失礼了。看姑娘有些面熟，还以为遇到熟人了。”
　　红月在心里嗤笑：怪不得京城里有传言说定北侯府的小公子是个纨绔，果真如此！
　　可在何子勇夫妇眼里，小将军倒是十分有礼，还向红月姑娘赔罪。

　　何子勇忙请崔景言上座，崔景言推脱道：“今日是你们家宴，我来打扰已是不合适。”他说着便在下首坐下，正好是红月边上的位置。
　　红月在心里腹诽，何子勇却红着脸十分高兴地坐下，亲自给崔景言斟酒，两人喝了起来。
　　红月在一旁坐着默默吃饭，好在有何夫人问她这一路上的见闻，饭桌上也不尴尬。
　　崔景言一边和何子勇喝着酒，一边听何夫人和她聊着路上的事，她倒一句都没提起过在客栈的事。

　　两个男人还在喝酒，何夫人见两人兴致很好，便带着红月和何云先下去休息了。
　　红月一走，崔景言喝了一杯，就扶额说自己醉了，说着便趴在桌上了。何子勇今日见小将军兴致这么高与他饮酒，就多喝了几杯，他此时自己也有些醉了，可见崔景言醉意已深，他自己倒清醒过来：他真是鲁莽，居然把小将军灌醉了！小将军千金之躯，不像他这种粗人，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何子勇正抓耳挠腮不知所措，何夫人进来了，一看小将军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就像发作，硬生生忍住了，低声道：“你怎么这么不知进退！”
　　何子勇憨憨地挠挠头，低声叫了崔景言几声，崔景言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费力地抬起头，似乎有些清醒过来。
　　何夫人道：“要不，小将军今晚先在我们家休息一晚。”
　　崔景言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道：“如此，叨扰你们了。”
　　“不敢，不敢！”何子勇傻乎乎地笑着，赶忙上前扶住崔景言，带着崔景言去了西厢。
　　何夫人让丫鬟煮了解酒茶去给小将军，顺便伺候着，不多时丫鬟就回来复命了，小将军喝了茶，让丫鬟回来了，不用留着伺候。
　　何子勇正躺在床上，由着何夫人给他擦脸，听见丫鬟的话嘿嘿笑道：“小将军可不是那些纨绔子弟，我见他在定北侯府里也不要丫鬟服侍的，你多虑了。”
　　何夫人骂道：“你还有脸说，今日红月她们第一天来你就喝成这样！”
　　何子勇道：“难得小将军兴致好嘛！”
　　何夫人道：“我看你有了点官职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忘了之前在打铁了。”
　　何子勇笑嘻嘻地向何夫人赔罪：“我哪能不知道啊。我有今天多亏小将军，也多亏夫人你。”他打了个嗝，继续说道：“不过，我看今日小将军看着红月姑娘都呆住了，你说他……”
　　“你闭嘴吧！这也是你能说的？”何夫人厉声道，她这丈夫就是嘴上每个把门的。
　　“哎，我也就和你说说。”何子勇嘀咕几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