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爱酿酒》四月疏影

3、离开

　　天刚刚蒙蒙亮，月亮还高挂着，邢慎就驾着马车到红月酒肆后门。张屠户之前就与邢慎说明白了，红月就带着豆芽上了马车。华莲镇不大，却地理狭长，等马车终于出了城，红月与豆芽均舒了一口气，相视一笑，出了城，至少认识她们的人就少了。
　　马车行了一日，天色将晚，终于在一处平地停了下来。红月下了马车，见此地有多处篝火的痕迹，就知道这里应该是过路人经常歇息的地方。
　　眼前出现了一个身着红衣、高高瘦瘦的姑娘，邢慎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张屠户所说的那位红月姑娘了。早上上车时天色昏暗，他并没有看清。红月的事他略有耳闻，家里的人也常去红月酒肆买酒，可红月这个人他是第一次见到。之前听了张屠户的话，又想她当垆卖酒，还以为是个豪迈的有着江湖气的女子，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清瘦的姑娘，素着一张脸，眉目中倒是透着几分坚毅。
　　邢慎道：“红月姑娘，此地没有可以留宿的地方，委屈姑娘今晚就在马车里歇息。”
　　红月看着眼前一身劲装星眉剑目的男子，点头道：“刑大当家客气了，叫我红月就行。”
　　邢慎也不和她客气，笑了笑，招呼部分弟兄去了河边。此地是黄沙河的上游，虽然名为黄沙河，可这里的水却十分干净。邢慎带着人熟练地叉鱼，他们走南闯北的，做起来十分顺手，很快就叉了十几条。
　　邢慎虽然外人看来为人冷漠，和这些弟兄们倒是关系极好，几人不知不觉就说起红月来。
　　一个年轻的镖师笑道：“在华莲镇我还没见过比红月标致的姑娘。”
　　另一个嬉笑道：“楚峥，你刚来，不认识红月姑娘，她可是我们镇上的一枝花。”
　　楚峥有些好奇：“她一个姑娘家，怎会孤身一人带着侄女去那么远的凃叶城？”
　　“楚峥，你不会看上红月了吧？她可不好惹，一人开着一家酒肆呢！”红月刚来华莲镇落脚时，也有地痞流氓觊觎她，酒肆刚开时就有人故意去闹，可红月看着一清瘦的小姑娘，愣是拿着舀酒的酒勺就上手就把两个地痞打跑了，这样的事有了两三次，再有张屠户和何娘子这样的热心人，那些地痞无赖都知道她是个不好惹的，这酒肆才安安稳稳地开了下去。
　　楚峥好奇：“她不是华莲镇的人？”
　　楚峥刚想问孤身一人的红月怎么会带着一个孩子去那么远的凃叶城，就被邢慎打断了：“背后议论姑娘，不是大丈夫所为，我们回去吧。”
　　几人见邢慎脸色严肃，也不好再说红月的事。
　　邢慎几人回到车队旁，红月已经和几个镖师生好了篝火。邢慎将处理好的鱼交给弟兄去烤，红月也拿过几条烤起来。
　　楚峥见这姑娘行事大方，道：“红月姑娘，马车上闷了一路了，让那孩子下来透透气吧。”
　　红月不假思索道：“我侄女身子柔弱，让她在马车上歇着吧。”
　　“这是红月姑娘的亲侄女？”楚峥越发好奇了。
　　红月知道不说清楚，这一路上这些人会更加好奇，她笑道：“这是何嫂子的侄女，家里父母都没了，只好来投奔何嫂子，何嫂子家人多，正巧凃叶城有个亲戚想要个孩子，我又恰巧要去凃叶城，正巧带这孩子去。”何嫂子素来亲戚多，说有个远房侄女也不引人怀疑。
　　楚峥见她说得清楚，笑道：“听说红月姑娘不是本地人，难道是凃叶城的？”
　　红月将鱼上涂了一层酱汁，道：“只不过是有亲戚在那儿罢了。”
　　楚峥见她并不想说自己的事，正想着如何搭话，邢慎拿了两条烤好的鱼给红月，红月也不推辞，笑着上了马车拿给豆芽吃。

　　大伙儿见红月去马车上了，都开起玩笑来。
　　“楚峥，你别是真看上了红月吧？”说话的正是之前打趣楚峥的蒋昱，他是邢家镖局的老镖师了，比邢慎年长十多岁。邢老爷子掌权时就颇为倚重他，邢慎更是给他几分面子。
　　“楚峥，你若真是喜欢那红月，不如就让蒋大哥去给你提亲。”
　　楚峥也是个豪爽的，闻言脸不红心不跳：“红月姑娘确实如花似玉，胆识过人。”
　　蒋昱打趣道：“你们两个来华莲镇的时间都不长，若是真成了，还真是一桩美谈。”这楚峥加入邢家镖局不久，是上回在外走镖时遇上的。那时车队遇上了不要命的劫匪，幸好当时路过的楚峥拔刀相助。邢慎见他颇有侠士风范，又孤身一人闯荡江湖无牵无挂，便邀请他加入了邢家镖局，楚峥一口答应了。说起来，这还是楚峥第一回和他们一起走镖。
　　众人正说着，红月从马车上下来了，拿着何娘子之前做的御寒的衣物分给大伙儿：“这是何嫂子准备的，夜晚寒冷，大家多裹着。”众人纷纷接了。虽然大家都走南闯北地跑惯了，但是这西北的夜晚确实是寒冷无比。能多裹一些就多裹一些。

　　西北的夜晚本就寒冷，更何况是数九寒天。好在何娘子给红月准备了好几床御寒的棉被，红月和豆芽在马车里倒是不冷。篝火燃着，镖师都围坐在树底下睡着，马车和押镖的扯倒是正好围着挡住寒风。红月担心的是邢慎，他没有和镖师们围在在篝火旁睡觉。而是为了保护她和豆芽靠在马车前的横梁上。
　　马车外，寒风阵阵，隔着马车的门，红月轻声道：“刑大当家，不如你进来休息吧，外面风大。”
　　外面的呼吸声一滞，接着传来邢慎的声音：“我习惯了，我在外面守着你们，你们安心睡吧。”
　　红月觉得外面的风好像更大了，她想着怎么劝邢慎，就见到豆芽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红月指了指车门外边，豆芽明白了，提了嗓子道：“刑大哥，你进来休息吧，外面太冷了，你冻坏了怎么办？”
　　红月开车门道：“刑大当家，你若是今晚这样睡一夜，我们俩也睡不着。”
　　邢慎看着马车里两双亮的眼睛看着他，不好再推辞。红月和豆芽靠在马车里侧，邢慎靠在另一侧，外面寒风凛冽，三人就此歇息了。

　　邢慎一大早就醒了，和几个兄弟去了不远处练拳，这是他的习惯，就是在外走镖也从不落下。他们习武时向来认真，可今日邢慎却觉得弟兄们都怪怪的，练武都心不在焉。
　　“那个，大当家，你昨晚歇在马车里了？”陈玄是一群人里最藏不住话的，今早他看到大当家从马车里出来就想问了。
　　邢慎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嘴抿成一条线，收了拳脚道：“不过是红月姑娘看天冷罢了，别胡说八道，有损姑娘家清誉。”他说着便大步回去了。陈玄有些不好意思，也跟着他走了。蒋昱看着自小看着长大的邢慎，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