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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躲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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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芽在红月这儿住了几日,气色渐渐好了起来,红月却瘦了下来。豆芽住她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可靠她一人之力,也没法子给她安排好后路,红月很是心焦,得找一个人共同商议才行。红月还没找到这个人,这个人主动来找她了。
镇上张屠户家是红月的老主顾了,他和他娘子何氏都是爽快人,何娘子对红月多有照顾,是红月在镇上难得算是朋友的人。往日里,何娘子都是快中午的时候来买酒,这天红月快要关铺子了,何娘子才来买酒。红月没多想什么,照常给何娘子打了酒,何娘子接了酒并没有马上离开,神神秘秘地对红月道:“红月,我有点事和你说。”
红月见她神色肃然,料想她确实有什么事,关了酒肆的门,道:“何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何娘子屏住呼吸听了会外面的动静,轻声道:“我看到豆芽了。”
红月吃了一惊,定定神道:“姐姐说的是?”
何娘子轻笑一声:“你还和我见外,我昨天都看到了。”原来昨日何娘子就来买过酒了,那时候红月正巧不在前面铺子里,去后院搬酒坛子,何娘子算是和红月交好的,就到后院去找她,没想到就看到了豆芽。
何娘子拍拍红月的手:“红月妹妹,我们两口子是什么人,你该是清楚的。我今天既然和你敞开说了,就不会把这事往外泄露半句。可姐要提醒你,豆芽在你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你可要早做打算。”
天色越来越暗,红月思量着,将何娘子带到后屋,将豆芽的遭遇和她说了。
“呸!这世上竟有如此畜生不如的东西!”
最初的愤慨过后,何娘子是个有成算的:“红月,我们不能将豆芽交给官府,可也要想办法将她送走,她在这里没活路的。”
这正是红月现下难以解决的,两人商量着,让何娘子先回家与张屠户说说,明日再做打算。
第二日傍晚,红月关了铺子门,去了张屠户那儿买肉。
“张大哥,若是我们将此事与吴知县说明白,你看吴知县可不可能放豆芽一条生路?”
“哎呦,红月妹子,你可别想岔了,你来咱们这镇上时间不长,咱们可是世代住在这儿的。这吴知县在这里做知县都快十年了,你瞧往日里咱们镇上无风无雨的,大家日子过得也还行。可这吴知县为什么还升不上去?他最是个胆小的,没事还好,一有事,你瞧他担得起什么?”
红月还真是不知道这些事,听张屠户说了一通,她也没了想法,之前是她太天真了。
“妹子,昨晚我们两口子想了一晚上,这豆芽还是送走的好。正巧我们有个亲戚就在西北的凃叶城,她现在年纪还小,就算过个十来年再回来,别人也认不出她来。”何娘子道,“说起来我和那死鬼还算沾亲带故,豆芽也算我的侄女,一家子亲戚,我们不会害她的。”
红月也知道这样最好,几人思来想去,现下最重要的是找个能把豆芽送走的,可该找谁呢?
“找邢家镖局如何?”邢家镖局是华莲镇上唯一的镖局,常常接些往来客商的生意。
“邢家?”
都说邢家人凶狠冷漠,无论是邢老爷还是现在当家的邢慎和邢恬兄妹,其实镇上的人都甚少与他们接触,红月也仅仅见过几面。邢家倒是常来买酒,可来的都只是小厮,红月也不曾真正与邢家人打过交道。
张屠户嘿嘿笑道,“说起来,这也是旧年间的事了。那年我去昌南镇给人家杀猪,恰巧遇上暴雨,这山上的泥像水一样冲下来,原以为要丢一条命,没想到遇上邢家镖局。恰巧他们当家的邢大少爷在,死活冒着危险把我从泥堆里救了出来。”
张屠户说得轻巧,可红月知道西北华莲镇这地,土质疏松,又多山,最怕的就是下大雨,没几个能从这山洪中活着出来的。何娘子忍不住骂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
“我这也不是怕你担心嘛?”
能冒着生命危险救人,由此可见那邢家确实是个正派心善的,红月微微安心,可他们与邢家都不熟,这事又兹事体大,红月又皱起眉头来:“可我们与邢家都不熟。”
“要不明日我先去邢家镖局,就说是有东西想请邢家镖局送到凃叶城。若是能见到邢大少爷,我们就半真半假探探口风。”
第二日,张屠户就去了邢家镖局,也是凑巧,现在当家的邢慎正在家中。张屠户说明了来意:“刑大当家,不知道贵镖局最近去不去凃叶城,我有点东西要交给凃叶城的亲戚,想请大当家的带去。”凃叶城是西北第一大城,往来华莲镇的商客十之八九都是前往凃叶城的。
“我这里正巧过十天就要去凃叶城。”
张屠户道:“那真是巧了,还有个事,不知道刑大当家方不方便。”
邢慎看着张屠户犹豫的样子,想来这事有点棘手,他虽然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冷漠,但也素来谨慎,尤其是他们走镖的,一不小心就惹来祸事。不过张屠户他是知道的,是个爽快人,大家世代同在华莲镇,若是一般事,他能帮就帮:“不知道张老板说的是什么事?”
张屠户道:“是我在凃叶城的那个亲戚,夫妻老大不小了还没个儿女,他们在那边又没什么亲戚,想从我们这边过继一个过去。恰巧我家老婆子娘家有个女孩,愿意过继过去,所以想问问大当家的,方不方便带上这孩子过去。”
邢慎一听,心里就一突,知道此事没那么简单。一般过继都是过继男孩,这亲戚怎会过继一个女孩?从这里到凃叶城一路艰辛,有个把月的路,既然那家人要过继,又怎会让过继的孩子和他们镖局一块上路?
难道这孩子来路不明?不,应该不会,据他所知,张屠户家已有儿女,而且人也爽利,不会干那些拍花子的勾当。
张屠户见邢慎半天不言语,心里七上八下起来,就见邢慎屏退了身边的人,肃然道:“张大哥,大家都是华莲镇上的,你有事,不妨与我直说。”
邢慎不愧行走江湖多年,只听他说了几句就知道此事不简单。可若是不把此事交代清楚,邢慎怕是不会答应,张屠户只得半真半假地说了,说是自己无意间发现了豆芽,知晓了豆芽的遭遇,现在将豆芽藏在一个地方,只等着送走她。张屠户也没把他媳妇和红月扯进来,只说是他一个人安排的事。
开当铺的何安是个怎样的人,邢慎并不清楚,不过他打孩子的事传得街头巷尾都是,邢慎也略有耳闻。张屠户的娘子虽然和何安有亲,但也不走动,此时愿意豁出性命相帮,也着实令人佩服,何况那孩子确实可怜。
邢慎道:“你让我考虑一日,明天我给你回复。”
张屠户一听就知道这事有戏,高兴地回家去了。
第二日晚间,邢慎让人给张屠户送了信,说是要与他仔细计划一下,确保万无一失,毕竟走镖的人多,一路上又不知会遇到多少人,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张屠户仍然独自一人而来,邢慎边上却多了一个束发青衣的姑娘,正是他的妹妹邢恬。
邢慎道:“此事我一人恐难做到,我与妹妹商量好了,届时就说她得了病,正巧知道凃叶城里定北侯家的太医能治,我就带妹妹前去拜访。豆芽就和邢恬一直待在马车里。”张屠户听了连连称是,就和邢慎约好了九日后一早见。
张屠户回去将计划告诉了何娘子和红月,豆芽也在。何娘子听了连声道好,红月微微皱眉,豆芽拉着红月的手,小声道:“红月姐姐,我们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见面了?”相处几日,她已经将红月看作亲人一般。
“你放心,到了凃叶城,会有人好好照顾你的。”她也不敢说以后是否还能见面,毕竟太多的人,可能道别就是永远不再见了。
不过,此事她怎么想怎么不踏实:“张大哥,这真的没问题吗?”
何娘子笑道:“红月,邢家两兄妹都出手,你就放心吧。邢姑娘可是敢与绿林好汉动武的女子,他们兄妹从前都是单独走镖的,身手好着呢,你放心吧。”
“何姐姐,你说邢家兄妹都是单独走镖的?”
“是啊,邢家都是一个在外走镖一个在家主持大局的。”
红月道:“姐姐,既然如此,不如我和豆芽去吧。一来邢姑娘向来身手好,要装病怕是别人不信;二来既然邢家兄妹分开走镖,可见走镖风险大,我们本就把人家拖下水,若真出什么事,怕是不妥。”
张屠户两口子都沉默了,半晌,张屠户道:“妹子,是我没考虑好,只想着邢姑娘身手好,待在马车里又能让豆芽少和外人接触,既如此,不如我带豆芽去吧。”
红月笑道:“张大哥难道要日日带着豆芽坐马车?不如这样,我带豆芽去。”
何娘子马上阻止道:“妹子,这可不行,你人生地不熟的,又手无缚鸡之力。不如我去,我本就是豆芽的长辈。”
红月道:“姐姐的好意我知道,可姐姐家还有儿女,铺子里又忙。我就不一样了,孤身一人,而且正因为我人生地不熟才好办事,只说我要去凃叶城探亲就是了,我不会拳脚就和邢家镖局一起上路。”大家都不知道她来自何处,就说去凃叶城探亲,才不会引起怀疑。
一旁的豆芽惊喜道:“姐姐,你和我一块走吗?”
何娘子也知道红月说的有理,又看豆芽那么高兴,不好再说什么,只向红月行了一礼:“红月妹子,我替我们何家谢谢你。”
红月忙把她扶起来:“姐姐说的哪里话,我来华莲镇这两年,还不是姐姐你照顾我的多。”
何娘子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见此时已定,就催着张屠户回家去,要给红月和豆芽多做点干粮。
红月就把要去凃叶城的消息传了出去,大家一开始听说还略带惊讶,过后也就平静下来了,毕竟红月那时候也是突然来到镇上的,就是有亲戚在凃叶城也不奇怪。只是这几日红月酒肆的生意很好,那些爱喝烧刀子的都几坛几坛地买,毕竟这一来一去至少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