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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事起 华莲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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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莲镇是一个地形细长的镇子。不知多少年前一条黄沙河从镇子中间穿过,冲出一小块平地,老百姓就在两岸安了家。这地方上的人原来只种地为生,后来往来做生意的都要经过黄沙河,连带着这里也热闹起来,两岸平地越来越大,镇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冬日里,往来的客商少,花莲镇的商户们也都渐渐歇业了。到了冬至这一日,花莲镇上更是见不到几个人,花莲镇的旧俗,家家都要在冬至祭祖,镇上的铺子几乎都关了门。只有街角那家酒肆还开着。那酒肆没挂招牌,只插着一面酒旗,上书一个“酒”字,酒肆卖的也就一种酒,最烈的烧刀子。酒肆里十分简朴,唯一耀眼的就是老板娘那一身红衣。
酒肆的老板娘名叫红月,红月不是镇上人,她什么时候来的?今年几岁了?大家也都不知道,只知道某一天这镇上开了一家酒肆,老板娘细身条,总喜欢穿一身红裙,头发随意挽着,人人都叫她红月,这酒肆原先也没什么名字,后来就“红月酒肆”“红月酒肆”地叫开了。
已快到酉时。冬至日天黑得最早,红月准备去关门。她正在关门,忽听得街的那头好像“啊——”地一声惨叫,红月手一顿,再听好像又没了动静。左右与她无关,她也懒得搭理。
酒肆后面有两间屋子,红月打扫了一间用来做卧房,另一间用来堆放杂物。华莲镇已是西北,冬日里十分寒冷,风又大,吹得人皮肤都要裂开,红月简单做了两个小菜,喝了点小酒暖暖身子,便去睡了。
第二日一早,红月是被外面街上的吵闹声吵醒的,她昨夜酒略喝得多了些,早上起来头还昏昏沉沉的。红月抹了把脸,开了铺子门,就见街上的人都往街的西面跑去。
红月正疑惑,今日有什么大事,隔壁干果铺子的牛嫂子就上来打招呼:“红月,你昨晚没听到什么吧?”
“怎么了?”红月不解。
“哎,你不知道,昨夜四方当铺出事了,何掌柜被人杀了,他女儿也不知道哪儿去了,许是被贼人害了。”牛嫂子一双眼睛瞪得贼亮,一边说一边瞥一眼红月的表情。她见红月只是微微蹙眉疑惑,并不很感兴趣,就瞬间觉得无味起来。这红月,人美条顺,又不知从哪来的,早把镇上的爷们迷得七荤八素,偏偏她自己还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牛嫂子平日里也不大理睬她,没想到今日想和她闲聊几句,她倒不怎么乐意。牛嫂子一翻白眼,扭着腰去街西面看热闹去了。红月本就和她不熟,见她这样,也不计较,自顾自拿了抹布抹桌子去了。
华莲镇虽然是西北要塞,但终究是个小地方,过路的人来来往往,但乡民还算淳朴,几十年来顶多是邻里间的矛盾,从没发生过这种害人命的大事,这下惊动了县衙,知县亲自带人来察验。
待到中午,四方当铺门口围着的人渐渐散去,有几个人到红月的酒肆买酒,红月才从他们言语间知道了一二。何掌柜被害是他家伙计一早发现的。昨日冬至,伙计也回家祭祖去了,早上来开铺子门,发现铺子里都静悄悄的,往日这时候何掌柜早就起了,伙计这才去后院看看,才发现何掌柜早就倒在地上了。他一把剪刀插在胸口,墙上都喷了血。何掌柜向来抠抠搜搜,只请了他一个伙计,又当伙计又当小厮。何掌柜又是个鳏夫,只有一个女儿名叫何雅,小名豆芽儿。伙计找遍了当铺也没找到何雅。知县问了左邻右舍,大家都说昨晚好像是听到一声喊叫,只是当时大家都以为何掌柜又在打女儿了,大家又都在祭祖,之后没听见什么声响,也就没注意,没成想这就成了悬案。
一连几日,华莲镇传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人人都害怕起来,可这案子就像落入沉入江底的石块,除了在大家心里洒下了一层惊慌的涟漪,什么消息都没有。
这日,红月照常用了几晚饭,正要去洗碗,只听得堆杂物的屋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难道是有耗子?她在这里住了也有两三年了,从没有耗子的,又想到近日镇上不安稳,红月一手举了油灯,一手拿了一根烧火棍。她一脚踢开门,却见屋里既不是歹人,也没有老鼠,而是一个小小的人影躲在角落里。
红月将油灯靠近那人影,心里一惊:“你,你不是豆芽吗?”这满脸是污泥的正是消失了好多天的何掌柜的女儿何雅,她本就瘦小,这几天也不知经历了什么,更是瘦弱的厉害。红月忙拉着小姑娘进屋,拿了帕子给她擦洗干净,又给她拿了吃的。
“你慢点吃,先喝点水。”红月见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知道她肯定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待她吃完了,红月也不问她什么,只给她擦洗干净,拿了床被子铺到床上,跟她一起睡。月上中天,旁边的女子缓慢的呼吸声传来,豆芽感觉红月已经睡着了,可是她自己却怎么都睡不着,一双眼睛人睁得大大的。不知过了多久,豆芽感觉肩膀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拢住,她终于忍不住,抽泣着出声:“红月姐,你为什么不问我?”
旁边的人似乎还在梦中:“等你想说了,自会和我说的。”
“红月姐,是我,是我。”红月觉得身边的人颤抖起来,她紧紧抱住她。“红月姐,是我杀了我爹!”
这会儿,饶是红月再见惯风浪,也吃了一惊。她沉默了一会儿,坐起来,绞了帕子给豆芽,待她略微冷静下来,才出声:“你别害怕,慢慢说。”
红月吹灭了油灯,躺下将小姑娘搂在怀里:“你小声些说。”
温暖的怀抱给了豆芽力量,她断断续续道:“冬至那晚,许大哥回家祭祖去了,家里只有我和爹两个人。爹喝了酒,又打起我来,我想逃,结果……结果爹把我当成了娘,他撕我的衣服……”说到最后,豆芽已泣不成声。
“这个畜生!他死有余辜!”红月难以想象豆芽这么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不是故意杀了他的。我拉紧衣服,他拿了旁边的剪子来剪我的衣服,我一推他,那剪子就不小心扎进了他胸口。”
红月抱住发抖的豆芽,哄道:“没事了,没事了。那你这几天都在哪里过的?”
豆芽渐渐冷静下来:“我们家后院有个狗洞,我爹死了后我就从那儿逃出去了,这几天我一直躲在土地庙,那里有些祭品,我偷着吃了点。”
怪不得她瘦成这样,红月安慰道:“你既然来找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这里旁人不回来,你就先在这里住着,切记不要到前面铺子里去,让人看见了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