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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苏三篇◇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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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拼命一试的心态,我甚至没有休息,收捡了一个包袱带了一些干粮便立即上路,甚至没有时间去问般若,苏三究竟是为何而受伤,日头明晃晃地悬挂在天际,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这些日子的压抑,全部化为我前进路途上的动力,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运气,竭力飞奔了起来。
昆仑至此,除了路途遥远之外,许多山路难行也是一个原因,所以普通车行,快的要大半年,慢的要一年也是寻常,三个月内往返,如非拼了命的奔波,根本不可能做到,但是现在唯一的希望便只在我手上,不管做不做得到,都要尝试一做,才不会让自己抱憾终生。
一路上经历过多少艰险自己都记不清了,只是越过天堑,遭过盗贼,夜里几乎没睡几个时辰,披星戴月地奔波,是以到昆仑山脚的时候,已经满面风尘,累得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强烈的意志一直支撑着自己,我不停地对自己说,这是三儿的性命,这是三儿的性命,一定要拿回来,一定要拿回来……于是咬咬牙,几乎在自己意识不清明的情况下,奔向了三儿住的竹屋。
曾经如此熟悉的地方此刻竟然觉得如此陌生,四处灰尘扑扑,甚至有些地方还结了蜘蛛网,我这才想起来,离开这里已经近一年了,一路上和三儿游山玩水回江南,拖延了不少时间,然而我没心情也没兴致去回忆,慌忙找到三儿的药柜,疯子一般地翻动起来。
白的,黑的,蓝的,白的,黑的,蓝的……我翻出了一堆各色药瓶,却没有始终没有看到一个绯色的,我急得团团转,口中拼命念叨,怎么会没有呢,怎么可能没有呢……一定有的,一定会有的……
于是我又将所有的药瓶翻动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一个绯色药瓶,但我始终不信,几乎把整个屋子翻过来找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我喘息着,颓然跌坐到地上,不可能,为什么会没有,难道三儿是在骗我不成,难道三儿是骗了我不成……这样呆呆地念叨着,却忽然反应过来——没错,是三儿骗了我!
根本就没有什么绯色药瓶,根本就没有什么能救命的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得救,所以撒了这个谎来骗我离开!
枉我一世聪明,却被骗的很惨、很惨……我傻傻地坐在地上,都是故意的,都是故意的……特意说什么为了我的健康,不要勉强——是为了把我骗得更深一些,是为了让我更加相信这个谎言,相信这个希望!
为什么我这么傻,为什么竟然傻乎乎地奔波了这么多天,却没有、哪怕多花一分心思想想,身中几乎致命的内伤,有什么药物能够治疗呢……那是内伤,那不是病症啊……
我呆坐在地上,一丝力气都没有,如果回去,如果现在回去的话……三儿说不定已经……
他是存了心思骗我的,三个月,他真的能够坚持到三个月?恐怕也是为了诳我出来的一个谎言罢了。
我呆呆地,看着散落一地药瓶,说不出一个字,一句话。只是呆坐在那儿,怎么都不肯相信这个事实……即使心底清楚的知道,这是事实。
三儿,三儿你回来了?我听守山的弟子说……忽然,一个温润地声音响起,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淡淡地走了进来,然而在看见我的瞬间,那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一般,倏忽止住。
我愣愣地坐在冰冷的地上,甚至不愿意抬头去看一眼。
过了很久,他呆立着,我呆坐着,过了很久,久到我觉得如一个世纪般,他才颤抖着声音说,三儿呢……你为什么会回来……
不管我怎样不愿意面对,唇齿还是控制不住地说出来,很轻很轻地说出来,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连一丝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般,我嘶哑着嗓音,轻声说,他死了……
那人一时怔住,半天才说,你说三儿死了,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死?
我倏然转身,恶狠狠地对他咆哮,把所有的愤怒,悲恸,伤心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他还会活着么?他如果还有一丝希望能够活着,他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来骗走我?根本就没有,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绯色的药瓶!他受得是内伤,是伤重致死的内伤,根本就没有药物可以医治!让我回来找什么绯色药瓶,都就是骗人的!说什么坚持三个月,根本就是骗人的!只想骗我走!可是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死?凭什么这么不公平?三儿救了多少人的命?为什么上天反而要夺走让的命?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说,说啊!为什么?
青衫人很安静地听我发泄完,沉默许久,才说,重伤到不可医治的内伤么……
我看着他,恶狠狠地看着他,三儿死了,他死了!我大声喊着,以此来掩盖自己心里彻底的悲伤。刻入骨髓的悲伤。
然而那人只是摇摇头,说,如果只是这样,我能救他。
什么?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地看着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看着我,慢慢地说,我有办法救他。
那还等什么?我迫不及待地,完全没有思考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抓起他就想要带他去江南。
他身形一闪,躲过了我身出的手,俯身将散乱了一地的药瓶收拾起来,装在一个包裹里,背在身上,才转身向我说,走吧。
我点点头,颓然丧失了一切生气的我忽然恢复了一切力气一般,拉着他,起身飞奔,他跟在我身后运气轻功奔行了片刻,忽然拉住我,摇摇头说,你快脱力了。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说,我没事,三儿的命要紧,没时间了!
他摇摇头,继续说,这样下去,你赶不到三儿身边,就会彻底力竭,到时候花的时间更多。
我这才停下来看他,说,那怎么办?三儿……他却没等我说完就道,而且,你太慢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叫道,慢?你说我慢?
他看着我说,嗯……你本来就已经快脱力,速度慢了三成不止,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慢,根本就不能在三月内回到三儿身边……你留在这修养吧,稍后跟上来,能救他的是我,知道怎么救他的也是我,你去不去都没有什么影响,留在这好好修养,我先去找他。
可是,我忽然抓住他,问,你怎么知道三儿在哪?
我有办法知道的,他认真地看着我,不知什么原因,看着他,我就想毫无保留地完全信赖他,他温和地道,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三儿救回来的。
终于,在和他的目光对峙下,我相信了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虽然选择了信他,但是始终不能确定三儿的死活,我还是没有办法在半途上进行所谓的“好好休养”,在沿途的客栈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我就又拿起了行装,匆匆上路。
我还是没办法理智地,冷静下来思考一切,思考那个青衫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救三儿,怎么救三儿,我为什么会相信他……我只是浑浑噩噩地奔行着,脚步虚浮,神智恍惚。
一路上,只是从心底祈祷着,彻头彻尾地祈祷着,乞求着,三儿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把三儿救回来,一定要!
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流着泪祈祷着三儿一定要活着,当我不要命一般地赶回江南时候我彻底的力竭了,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着,天旋地转,飞奔入药房的时候我听见般若在后面大喊不要进去,我却疯子一般地只想着前进,只想着一定要见到三儿,见到活着的三儿!
所以当我看见安静地躺在床上的三儿的时候,我终于笑了,这么多时日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太好了,你还活着……我轻声地说,双眼一黑,倒了下去。
意识的最后,我仿佛听到般若大呼小叫的声音,意识的最后,我只觉得心似明镜——太好了,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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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时日,我只知道自己太累、太累了,看到三儿还活着,这无疑是一种解脱,让我在这么多天的巨大压力中一下放下了肩上的重负,于是深入了休眠中。
当我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重得无法动弹一下,这时候般若忽然破门而入,大叫道,刚好刚好,苏三才问我你怎么样来着,你就醒了……
听到三儿被救过来这个消息,从心底上彻底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我皱眉问他,那个人呢?
什么人?般若下意识地反问,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那个青衫人?走了。
走了?我莫名其妙的,就走了?难道我走的太慢,竟然错过他在这照顾三儿的时间了?
般若看我一头雾水状,连忙解释说,他说你力竭的太厉害,为你输了一些内力之后就走了。真是,说着般若撇撇嘴,都不知道是什么高手,内力能这么给的么,本来为了就苏三,我看他至少丢了五成的内力,为你又丢了一成,就算内功强大,也不能这么使唤啊……他现在肯定难受着呢,一下子丢了那么多内力,身体也该反噬才对……
什么?你说什么?他丢了六成的内力?就花在我们两个身上?我闻言诧异地问般若,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肯这样做?
普天之下,只要是习武之人,哪个不把自己内力当作宝贝啊,什么招数啊心法啊都能速成,独独内力不行,一定要年深日久地修习,才能累积起来,他就这么轻轻松松,说给就给了?
般若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自称是苏三的师兄,我估计也是,肯定还是和苏三关系很好的那种师兄,不然怎么能……说着般若啧啧道,不过你还别说,那人的功夫连我都看不出底,出外闯荡这么久,还没见过谁像他那样的呢……
接下来他还絮叨些什么我都没听清楚,我独自陷入了沉思中……然而我不等我思索片刻,我忽然想起一个这些日子我卖力的,拼死拼活着却忘记了的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般若到底怎么把自己的仇家惹到三儿身上了?
想到此处我的意识渐渐集中起来,我定了定神,暂时把青衫人的事情抛到脑后,看着般若说,对了,我倒忘记找你算账,你倒说说看,怎么让三儿为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本来还喋喋不休的般若忽然像被人封了嘴巴,哑在那里,神色也越来越奇怪。
我看着他很久才发现他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因为他在强忍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