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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苏三篇◇上 三儿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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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谢谢你哦,千辛万苦把我送回苏家,我要怎么报答才好呢?我看着苏三,眨巴着眼睛问。
苏三很无奈地耸耸肩,要什么报答?是你说的,这就是兄弟嘛……说着他转身欲走,甚至来不及休息片刻。
我白了他一眼,说,干嘛这么想甩开我这个兄弟啊?才从昆仑赶来都没休息就要往回赶?
他点点头,说,师父嘱咐我在昆仑山下采集药材,我还没做完呢……
于是我不高兴了,嚷嚷道,这什么师父啊?哪有这么对徒弟的,休息都不让休息一会?你师父在哪?告诉我,我去找他理论!
他闻言神色忽然黯了黯,道,师父已经去了两年了。
我这才一怔,盯着他,半晌才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他苦笑着摇摇头,说,没关系,小苏我走了,有时间来看望我。
我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渐渐模糊,从我在昆仑脚下醒来起,身上就重伤得动都不能动弹,很多东西我亦记不得,是三儿一直照顾我,逗我开心,陪伴我,帮我上药,为我疗伤,为我复原,带我回家……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对我更好的人,哪怕是我的父母……即使他只是出于医者天生救人的本性,但我真的很感激他——人非冷血,岂能无情?于是我不再犹豫,追了上去,拉他回头的时候,才看见他眼眶泛红,他见我看见他的神色,连忙转过头去,说,怎么,还有什么事么?
我哑着嗓子,半天才说,三儿,我舍不得你走。
他微笑着,拍拍我的头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总要分别的。
我却不管不顾地耍起无赖道,我不管,反正三儿你不准走,我说不准就不准,这里是我的地盘……然而我看见他的神色,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闹,看着我叫,什么话都没有。
从前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只要我叫我闹他最后都会屈服,然而此刻,我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是真的不决定留下了。
江南至昆仑,此去何止几千里,我不知道一别,今生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我傻傻地说,三儿,你还会回来么?
他看着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许久,他才说,师父的遗愿,我一定要替他完成的。那个时候,我只是不知道,他候没说出口的是:即使那样的遗愿,也许我这辈子都不能够完成。
三儿最终是走了。
从来没什么良心的自己竟然躲在房间里难过了许多天,不吃不喝,终于母亲不忍心地来看我,我的脸色惨白得不似活人,母亲看着我没有一丝颜色的脸庞和唇色,轻轻抚着我的脸说,你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了?女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呆坐半晌,才轻声说,娘,我没事。
就在这时候,外堂忽然喧闹起来,娘神色一变,安慰我说,我去看看出什事了,你好好呆在房间里。
可怜我神色未回,半梦半醒之间晃悠了出去,只见一个颇有神仙风骨的白衣少年站在那里,半边脸上沾满了血迹,说不出的惊心动魄。只听他大喊着,苏若呢?你们快叫苏若出来!
只见我爹颇为威严地走过去,一脸严肃地说,请问是哪家少侠,找婺襟何事?
白衣少年显然很大胆地把他忽视了,大喊道,不是叫你,我找苏若!
怎么说这也是江南苏家的大本营,身在苏家大本营却对主人视而不见,任谁也爽不到哪去,于是我爹的脸上立刻凝聚了一层怒气,怒道极处他反而冷笑起来,淡淡地说,敢在苏家的地盘上撒野,你也够大的胆子,来人,把他给我扔出去!说着我爹一转身,拂袖走了。
我家的几个门丁立刻迎了上去,哪知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受了颇重的伤,却还是很轻松的三两下解决了那些门丁,于是我的两个哥哥挥剑舞了上去,白衣少年看着他们,淡淡地说,我不想伤人,你们找苏若出来。
结果我两个一根筋的哥哥立即把这视为了一种挑衅,不再犹豫举剑刺了上去,他们虽算不上什么高手,但毕竟也是武林世家出身的子弟,两个哥哥立刻跟他战在了一处——原本我只抱着在旁边看看的心情,哪知这少年的功夫十分不寻常,尽管身负重伤,百招开外的时候两个哥哥便已经落了下风,他自己身上也多添了几道伤痕,但他似乎急着想要这场战斗,手掌一翻便要打在我二哥的身上,紧急中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飞身运起轻功,将我的两个哥哥脱离了出来。
他似乎颇为惊讶竟然有人能在他的手下救出两个人自己还丝毫未损,怔了半天他才道,你是谁?
我冷冷一笑,看着他说,你来我家捣乱,这话应该我问才对吧?
他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一抱拳说,在下般若,打扰了苏家是我的不对,但我实在是迫不得已。
他话一出,举座皆惊——当今江湖上,恐怕还没有谁没听过般若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半月前的武林大会,出了一个魔教的妖道,可悲中原武林,当时那么多门派竟然无一人可以将这妖道打败,正当这妖道大笑着扬言要称霸江湖时,一个白衣少年跃上台来,三五下把他解决了,据说那个妖道至死都不知道是这么死的——而这个白衣少年,便是般若。
说起来真是传奇,这个般若竟然是归原祖师的关门弟子,也就是说,真正算起辈分来,当今少林方丈都要称他一声师叔,不过他似乎特别不在乎这个,虽然为武林正道狠狠地出了口气,但是他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接受武林盟主这个位置,拍拍衣袖便翩然走了。
那一战经过一些没事找事的人嘴嘴相传之后,更是把他吹捧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所以当今江湖上只要说出般若这个名字,身为正道都是能帮忙则帮忙,不能帮忙亦会三分有礼,大约是这个原因,两个哥哥的怒气立刻淡了下来,爹亦缓缓走上前,老人家总是很讲究辈分的,虽然说眼前是个看起来不过双十的少年,但怎么也是少林方丈静无大师的师叔,般字辈的前辈,所以他很有礼地喊了声般若大师。
般若似乎很不习惯别人这么喊,笑了声说前辈有礼了,我只是有急事要找苏若。
爹沉吟半晌,终于道,苏若,你跟大师去。
我呆了半天说,哦。
般若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盯着我看了半天才说,你、你就是苏若?
我见他那种不可置信的样子,翻了翻白眼说,怎么,我不可以是苏若啊?
他指着我,用一种看女鬼的眼神说,苏三明明跟我说苏若是一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气质卓然、轻功非凡的佳公子……你、你长的跟个女鬼似的,也叫佳公子……
本来我还半死不活蔫蔫的一副模样,一听到三儿的名字忽然跟充了电似的跳起来,拽住他就往外跑,急冲冲地说,三儿?你见过三儿?三儿让你来找我的?他怎么样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连忙按住我道,别一次性问那么多问题,我哪答得上来……说着他的声音忽然顿了下来,让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我直直地盯着他说,你说,三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被我看着,竟然有些内疚地撇开目光,半晌才叹口气说,都是我不好,我自己的仇家,却害了苏三……我看他气息已经越来越淡,便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要我去达成,他说他只想见见你……
我没反应过来般的怔了半天,突然疯子似地惊叫起来,三儿在哪里?三儿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他看着我,眼神中竟然有难以言语的悲哀,他叹了口气,轻声说,跟我来吧。
于是我行尸走肉般地跟着他,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我们停在一处雅致的别院前,似乎是一家药房,我看着般若,无力地问,三儿就在这里?
般若点点头,带着我来到一个房间,很缓慢、很缓慢地推开了门。
只一眼,我便看到了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的苏三。
仿佛感觉到了有人,三儿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我,伸出手来,我连忙俯身将脸贴上他伸出的手,他慢慢地摩挲着我的脸颊,声音很轻很轻地说,小苏,你瘦了,脸色也不好。
我听着他这样说,泪水终于止不住,径直地涌出来,我埋在他胸口,大声地哭起来——这些天的悲伤,抑郁,思念,难过,痛苦,以及看到他的脆弱,衰败,看着他生命缓缓流逝的悲痛,仿佛山洪一般地爆发,汹涌而出。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叹息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小苏……早知你为了我可以如此,我不该走的,对不起……
我抽噎着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三儿,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我的对不对?你一早就知道我根本不是男人的对不对?
看着我闪烁着泪光的眼睛,苏三仿佛触电一般将自己轻抚我背部的手抽了回来,撇开头,狠心地说,什么心里有你?你一直是我兄弟,我怎能不在乎你……
你还躲么?你还打算躲么?为什么你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内心,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你为什么不愿意面对?事已如此,你难道还不打算面对吗?我看着他,一句一句道。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回答,就在我几乎放弃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怜惜地看着我,暗哑着声音说,小苏……
我抬头看着他,他缓缓地说,小苏,我真的,不能跟你在一起。
我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他是下定决心的,没有逃避,也没有隐藏,是真心真意说出自己的想说的话——所以我点点头,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因为深埋在心底的话,我终于有机会、终于勇敢地说了出来,至于结果如何,又怎么样呢?因为我真的面对自己了,真的尝试过了,也问心无愧了。
我忽然笑起来,捶了他一拳道,干嘛,不想跟我在一起也不用想不开去死啊。
他苦笑着摇摇头说,人生这么美好,我干嘛要去死?只是身体已经这个样子,我也没有办法……
我看着他,质疑地道,就你这样,怎么会没得治,当初我断了无数根肋骨,又脱臼又骨折内伤外伤无数的时候,你还不一样把我救了回来。
他无奈地说,那不一样,我现在是自己伤成这个样子,没人给我治啊,何况药大多都留在昆仑山了。
我白他一眼,说,什么叫没人治,我不是人?还是说,做不成情人,连兄弟都没得做啊?
他连忙摇头,轻声道,此去昆仑何止几千里,一来一回怎样也要大半年,我知道自己的伤,能再撑几个月就不错了……哎,他轻叹一声,人命如此,并不是我不去争取……
我忽然拉住他,认真地看着他,我能在三个月内来回昆仑,你可以再坚持三个月么?
起初他还以为我开玩笑,想要出声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我坚定无比的眼神,知道我是认真的,摇摇头说,你这样的身体,强撑着在三个月内来回昆仑的话,会虚脱的,就算能够救回来,也一辈子脱离不了虚弱体质了——我怎么能拿你的健康做这种赌注。
我居然笑了出来,说,你好自私。
他闻言抬头,不解地看着我。
我吸了口气说,你不愿意拿我的健康做赌注,我又何尝愿意拿你的生命做赌注,如果你见到我快死了,还有最后一丝努力的希望,你会不去努力吗?
他沉默了一会,知道我心意难改,终于点点头,道,三个月,我等你回来。
听到他这样说,我终于笑了出来,起身要走的同时说,你给我好好养着,别三个月后我会来你已经死了,浪费我力气又浪费我感情!
他笑着说,当然不会,我这把骨头撑三个月还是成的,不过,他见我起身要走,赶忙说,你也别勉强,三个月内若是回不来,别逞强……
我闻言撇撇嘴,说,切,你太小看我了吧?我轻功可是很厉害的哦……
他苦笑着摇摇头,轻声说,那药装在一支绯色的瓶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