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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到小区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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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小区门口,有几个学生正搬着书箱子艰难地走出来,其中一个远远看见陈柠,招呼:“嘿!陈柠姐!来帮个忙啊!”是个个子不高,很瘦的男孩子。
陈柠认出来是小时候大院里邻居家的王博文,大院改造后彼此就远了些,大家都各自忙学习,虽然在一个小区也有好些年没怎么见过了。箱子用一根绳牵着,上面还摆着两厚摞书,拉得快点就有书滑落下来,他忙不迭地转身去捡。
冷不防被喊,陈柠吓了一跳,赶紧从齐钧彦怀里出来,看王博文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纷纷掉落的书,其他人也忙着搬书、拉箱子,像是没注意到。她就快速转身回抱了齐钧彦一下,权当是安抚。
那几个忙着搬书的学生没顾上注意她,却有别人注意到了。陈柠抱了齐钧彦一下,刚撤回手,就听见有人喊她,“陈柠!”是中年人的声音,语气很特别。像是有点激动,又压制着。
齐钧彦一手揽住她想把她往身后带。
她转身,居然看见丁朗。
大脑飞速运作起来:他能出现在这儿,想必是该查的都查到了。只是不知道那个自称是夏访梅闺蜜的胖女人会不会供出夏访梅来;只是不知道丁朗知道了多少。也无所谓,反正她的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她在行,她一直很会装。
可是丁朗大步走过来时眼里隐隐闪动的泪光让她害怕:他既然能找到这儿来,那么自己“妈妈姓尹”的鬼话肯定已经被戳破了,他总不至于直接来认亲吧?
她顺势躲在了齐钧彦身后,连探头都没有。
齐钧彦声音很平稳:“有事吗叔叔?”
丁朗又喊陈柠。居然还有这么没眼力见的大人,躲起来就是不想看见他的意思啊!
而丁朗把这理解为小女孩撒谎被发现后的不好意思。他朝齐钧彦点点头,用熟稔的语气问陈柠:“陈柠,你同学?”
齐钧彦手还揽在陈柠腰上。陈柠礼貌地笑笑,“男朋友。”
丁朗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哦,也对,都上大学了……”但很快消失,恢复了儒雅慈祥:“小柠,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一起去吃个饭?”
陈柠面对着他会有当年站在孤儿院那个小黑屋里的感觉,那种感觉总体概括来就两个字:想吐。
挑食的人也知道芹菜、胡萝卜都有吃的必要,但不喜欢就是吃不下,咬一口都觉得想吐。
陈柠早知道跟丁朗的沟通是不可避免的,但抵触不可避免。她拉紧齐钧彦环在自己腰侧的手。
齐钧彦会意,“叔叔,我们还有事,要么改天?”
丁朗很明显不悦。他转头看陈柠,用长辈施压的语气:“陈柠。”
陈柠只想笑。要么冷笑,要么哂笑,总之觉得可笑。
他应该也反应过来,在陈柠这儿,自己只是个陌生人,还是个陌生成年异性,防备是很正常的。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缓了语气:“……叔叔是推掉了很重要的会议赶来的——”带着令人生厌的、大人的笑。
意思是他很忙,不要浪费他的时间。陈柠在心里骂:我靠,我特么求你来了?她火气很大,埋在心里。
体谅他?他怎么就不知道体谅别人?本来的好心情看见他就消失殆尽。看见齐钧彦一高兴,她都差点忘了今天水逆,迄今为止一连遇到三个不想见的人。
但她没有直接拒绝打别人脸的先例。于是应好,从齐钧彦身后走到他身旁,还拉着手,跟他说,“这位是丁岩谷的爸爸——丁岩谷我给你提过的,谢依婷的前前前男友。”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前前男友,但她觉得盛怒之下管不住嘴也可以理解,谢依婷会理解她的。
然后没看丁朗的表情,攥紧了齐钧彦就往远离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哪儿啊叔叔?不能太远吧,你看天都快黑了。”
丁朗看她拉着齐钧彦一起,皱了眉头,“小柠。”
陈柠倏地转过头来,因为转头过快,好似有一种极重的力道。脸上带着谦逊有礼且不失真诚的笑:“丁叔叔,你也得体谅我不是?我都不认识你。”
丁朗又皱眉,有点为难的样子:“小柠,我要跟你说的事……”又抬眼看一眼齐钧彦,希望陈柠能明白。
齐钧彦感觉到陈柠手指颤抖,再次搂住她,安抚地摩挲着她的手指,在她开口之前抢先说,“叔叔,要不您先透露一下来意?我实在不放心她。”
陈柠知道丁朗的“来意”。可是她绝对不希望他现在说出来。只要他不说,她就可以不知道那令人厌恶的血缘关系。拖得一时是一时。
眼看丁朗有张嘴的趋势,陈柠却没法阻止。“不知情”的她,怎么能拒绝对方道明“来意”?
正巧王博文一点一点地磨蹭着拉箱子,这时候才走到他们跟前。他当仁不让地成了那个救场的人:“嘿!陈柠姐,你还在这儿呢!我以为你走了——看一圈也没看到你,还以为一说要你给我帮忙就跑了呢!”
他哈哈地笑,陈柠也诚心诚意地笑:“不好意思。你一个人?这么多书?我来帮……”
他却这时才发现站在陈柠旁边的是谁:“嘿!你不是齐钧彦吗?”然后很兴奋、极其自来熟地扔下那一堆七倒八歪的书凑过来,“哎,听说你去高考了?”
齐钧彦一家是前几年刚搬进来的,并不认识他,随意点了点头,仍看着一旁的丁朗。
“那你是不是今天晚上不用上学去了?哇塞,这也太爽了吧!我们老班说你是咱学校唯一一个高一就去高考的……”
听了这话,丁朗看向陈柠:“他才高一?”皱紧眉头,好像想说什么在组织措辞。
王博文的作用就只能发挥到这儿了。刚刚抛下他先走的同伴大概是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折返回来帮他:“嘿!王博文!等啥呢,快点,咱俩一块儿搬。都说让你整个书包,整个小拉车,你看这费劲的……”
王博文高声应着,笑嘻嘻的:“那陈柠姐,我走了啊!再不快点就迟到了。”
他走后丁朗笑着说,“不用害怕,我是你妈妈的朋友。”
陈柠斜视过去,像念台词一样说:“叔叔,上次我是骗你的,我是孤儿,没有妈妈。”
他又有点激动似的,“小柠,你妈妈……”意识到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又提起共进晚餐。他那辆黑色的路虎停在不远处,路过的人大多都会看上一眼。
陈柠这回欣然应允。她不太了解有钱人的生活,但也能猜到他们那些“高门大户”的婚姻往往很复杂,他应该不至于现在就戳破两人的关系——只要他还顾念着自己的婚姻,还有儿子。即便他的忠贞和责任心不值一提,总还是有理智的吧?她没再让齐钧彦跟着,悄悄对他说:“放心,吃过饭我就回来。待会儿跟你解释。”
一中附近多的是经济实惠适合学生的小餐馆,丁朗驱车带她去了稍远点的地方吃海底捞。
正值饭点人比较多,等待上菜的时间里丁朗开始扯东扯西地做铺垫。陈柠是很反感这种絮絮叨叨三纸无驴的说话方式,但还是强作耐心听着,听他从关心她的学业、前程到询问她的日常课外活动、交友,直到锅煮沸了,菜都上齐了,他才开始正题:“陈……陈爷爷对你好吗?”
“挺好的。”在她仅存的记忆里,爷爷是对她最好的人。
“那就好。”他沉默下来,陈柠只顾着吃,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
长长的停顿过后,陈柠以为终于到时候了,他却又开始绕回问陈柠的专业,问她未来的打算。中文系不算什么热门专业,在以理工科闻名的怀大实在不怎么拔尖,但找工作也不算特别困难。陈柠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他问一句就答一句,反正终归是找上门来的人比较着急。
“我是觉得,如果你实在是喜欢这个专业……有自己的想法很好,我当然是支持。也不会说,一定要去学个机械工程、IT信工什么的。我其实是不太建议女孩子去学那些的理工类专业,当然还有地质什么的。第一,女孩子学起来很吃力;第二,像地质那样以后常常去野外考察不安全……”又罗列一些话,然后有点自言自语似的总结,“嗯,女孩子学中文也还可以。”
陈柠简直要被逗笑了:他这最重要的话都还没说呢,就自顾自地把自己摆在了父亲的位置上?她真的笑了一下,忘了自己嘴里还有东西,一下子被辣椒呛到,捂着嘴咳,越咳越呛,辣气往嗓子里进。
丁朗把果汁递到她手边,“慢点吃,不要急……”
陈柠喝了一口顺顺嗓子,又灌了几口,吞咽下去。平复呼吸之后,想了想,直白地问:“叔叔,你跟我亲生母亲是什么样的朋友?”
不等他回答,又接着问:“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是她的孩子呢?”她笑一下,“长得像的人那么多。”
他叹了口气。又是沉默。
陈柠很不耐烦。她发现虽然自己也不算是直爽的性子,常常也会打太极,但对于这种讲起话来弯弯绕绕不切正题的人还是欠奉耐心。
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过来看,是齐均彦的信息:怎么样了?现在在哪?
她回复:申昌路海底捞火锅。不要担心,我会打电话的。
丁朗也许猜到她在给谁发信息,又皱眉头:“小柠。”陈柠放下手机等他讲话,他却又停顿下来,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委婉地开口:“其实,大学吧,也无所谓谈不谈恋爱。这种事情我们就不要去想它,只顾好好做学业。这种事情和其他的事不一样,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了。当然,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的——”他又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他本来就喜欢叹气,还是专门为了今天的场合,攒够了一肚子可叹的“气”。
“不过……今天见的那个孩子……当然,他也是非常不错的男孩子。听他同学那话的意思,是高一就去参加高考了?”他明显的不赞同挂在脸上,“这个年纪的男生就是这样,太过自负,不稳重。所以说,我觉得女孩子就算是要找对象,也最好不要找这样比自己小太多的。女孩子需要被照顾的,对不对?找一个比你小的,还要反过去照顾他——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你有自己的主见是很好的,我百分之百支持……”
陈柠实在忍不住了,自落座以后她除了“嗯”,就没说过长句子,一直在听。现在差不多也是时候插话了,顾不得礼貌不礼貌:“丁叔叔,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我妈妈是谁我都不知道。”
他很明显地滞了一下,不仅是言语,还有表情,像一瞬间结了冻,发了会儿愣。他第一次动了筷子,把生菜叶放进红汤里,就把筷子抽回来,梦游似的开口:“你妈妈叫夏访梅……她……你跟她长得很像。她……她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