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成星空》想养柴犬的山

7、第七章 路翀第一次

　　路翀照例，披星戴月地出来晨跑，他今天跑的比以往快，耳边的风声听起来更加自由。
　　正华这一块的地形，几乎都在这几天的晨练里补进了路翀的脑子，他也找到了上次梁鑫买的那家牛肉面，天还没亮就陆陆续续地来了些老人，端着面碗放在一个较高的塑料凳子上，身体好的就蹲在地上吸溜面条，虚弱一些的还得坐在一个不过膝的小木凳上。
　　路翀看了看表，正好从这里跑回家，今天的运动量也够了，想着那天的牛肉面，怎么也要还一碗给梁鑫。
　　“老板，两碗牛肉面打包。”路翀看了下挂在墙上的菜单，也就是一碗面条换上不同的配料，别的没吃过，怕踩雷。
　　“大碗还是小碗？”老板忙着手里的面，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大的。”两个牛高马大的小伙，别说大碗，捧着盆吃都没问题。
　　“要不要牛骨头？”
　　“要。”还没搞清楚牛骨头是什么，路翀下意识地答了一声。
　　“那边扫码结账。”
　　为了保持心率，路翀扫了码就退到店铺外面，做起了高抬腿。
　　来往的都是些老年人，这种行为在他们看来跟抖虱子差不了太多。
　　面跟骨头等了大概两分钟，拿到之后，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路翀就着急忙慌地朝筒子楼跑去。
　　“早”刚进屋，梁鑫就正好打着哈欠从洗手间里出来。
　　“刚起床啊，给你带了兰家的牛肉面。”路翀笑着，把吃的放上餐桌，开始招呼起梁鑫来。
　　“嚯，你还知道买牛骨呢？”梁鑫看着袋里的两块大骨头，颇为惊喜，这感觉跟看到游戏新手不经意间发现了什么宝箱类似。
　　“老板问了一句，我就随口一说，看上去满带感的。”
　　其实这就是店里拿来熬汤的棒骨，上面肉还挺多。
　　“这是好东西，不过，你待会要拍照片，吃这个之后得小心一点。”梁鑫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说道。
　　“啊？为什么？”
　　“这种骨头缝里的肉格外塞牙，你要是不想拍出一嘴肉丝，吃完了就多刷两遍牙。”梁鑫说着，想起了血一样的教训，他因为这个事情被王鸥嘲笑了一个月。
　　吃完之后，路翀听了梁鑫的建议，立马跑去刷牙了，可梁鑫却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王鸥大概九点过来，拍东西的地方也不远，就在大学城那边。”
　　“你不一起去吗？”路翀从洗手间探出了一个脑袋，嘴里还一堆的泡沫。
　　“我还有事，吃过午饭我再来吧。”梁鑫带着垃圾，朝路翀挥了挥手，便带着门出去了。
　　这么早，他能去干嘛？
　　昨天晚上的聊天，路翀对梁鑫的疑问不减反增，但他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立场来了解梁鑫。
　　或许是我自己太墨迹了？
　　对着镜子看了有十来分钟，把每一颗牙齿都照过一遍，确认没有粘在上面的辣椒或者肉丝，路翀才放心的回到房间。

　　“大帅哥，你醒了吗？”
　　不知不觉中，路翀又睡了个回笼觉，直到电话响起，他才发现。
　　“噢噢，我刚刚又睡了一会，你到哪了？”
　　“你家楼下呢，快点吧。”
　　王鸥穿着白色的短袖跟一条牛仔的背带裤，骑着一辆复古款的小电驴，向匆匆从楼上赶下来的路翀挥了挥手。
　　“走吧，上车。”
　　路翀一个一米九的汉子，被一个一米六的女孩叫上车，怎么看都有点不协调。
　　“还是你载我啊？”看到路翀有些犹豫，王鸥主动地让了让驾驶位。
　　“我，不会骑。”
　　“你不会骑电动车？”
　　路翀点了点头，面露难色，好像承认自己不会骑更加丢人吧？
　　“噗，好吧好吧，上车。”
　　路翀的脚很艰难地踩在踏板上，如果他不用劲绷着，很容易就会落地，加上他跟王鸥的体型差，头重脚轻这个现象显得尤为突出。
　　好在大学城的确不远，路翀保持这个僵硬的姿势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一个所谓的大学生文创产业园。
　　虽然路翀目前是个辍学的渣渣，但这几个大学，在包括路翀在内的本地人眼里总是低一头，所以得知这个大学城竟然还有产业园的时候，路翀是非常吃惊的。
　　“就在这。”
　　这是个仓库模样的地方，听王鸥说这是个摄影棚，大葱被小海鸥领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周姐姐！”王鸥一路拉着路翀，找到了人群中一个染着黄色头发，手里拿着盛满威士忌的八角杯的女生。
　　“小海鸥”大姐大冲王鸥笑了笑，也注意到了她背后的路翀。
　　“你就是路翀吗？王鸥跟我说了好几天了，我是周梦蝶，migrate的主理人。”周梦蝶握住了路翀的右手，上下掂量了几下。
　　“确实不错，长得比王鸥发给我的照片好看，只是”周梦蝶围着路翀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了他的全身，眼睛里像带着把卷尺似的，已经量出了路翀的三围。
　　“你的骨架比常人要大，我拿来的衣服可能小了一点。”
　　“啊？那该怎么办？”王鸥都把相机架好了，听到这话，却又有些扫兴。
　　“这样吧，你先试着几件宽松的，我叫人把货送过来，时间紧迫，化妆，灯光都就位！”
　　所有人在周梦蝶的一声令下，就想一个个机械里的零件一般开始精密的运转，路翀被化妆师拖着坐下，还没等他能有什么反应，化妆师就像对待流水线产品一样开始在路翀脸上作画。
　　只是到了换衣服的时候，路翀才发现，这个摄影棚里就几个大灯，跟背景板，却没有更衣室。
　　“周姐，我，上哪换衣服？”拿着一件宽松的上衣，路翀心里却完全没数。
　　“就在这啊。”周梦蝶看到路翀小雏鸡一样的举动，觉得实在是太好笑了。
　　“不敢吗？”
　　路翀盯着周梦蝶，大概呆了两分钟，在全体工作人员的注视之下，开始扭扭捏捏地脱起衣服来。
　　“轻点，别碰到脸上的妆，不然还得补。”化妆师看到路翀全身肌肉紧绷的样子，能猜到他在打的算盘。
　　想想也合理，路翀心里虽然一万个不爽，但对契约精神的尊重使得他还是满足了化妆师的要求。
　　“身材也不错。”周梦蝶在一旁打趣道“下次我们品牌出了内裤的话，也得请你来。”
　　“承蒙周姐看得起。”路翀朝周梦蝶抱了拳，就被王鸥拖到背景板前面了。
　　“挺胸，抬头，下巴往上抬一点，好嘞。”
　　在王鸥的调教下，路翀对这项技能领悟得很快，拍摄过程比周梦蝶预料的顺利，毕竟她原本没指望一个百分百的素人能有如此好的镜头感。
　　“梦姐。”
　　拍摄当间，梁鑫也走了进来，跟周梦蝶打了个招呼，路翀的余光还瞟到梁鑫手里拿着几件衣服。
　　“辛苦了，大鑫。”
　　“路翀怎么样？”梁鑫抱着拿来的衣服，跟周梦蝶一起半坐在化妆桌上，朝着正在摆造型的路翀挥了挥手。
　　“挺好的，对于一个业余模特来说。”周梦蝶嘴角扬了扬，眼神中带着点嘲讽似的对梁鑫说道“跟你有一拼。”
　　“别这么说，他的镜头感比我强。”
　　“大鑫哥！”
　　路翀正好拍完了几件宽松款的衣服，王鸥也有时间过来给梁鑫打招呼了。
　　“梁鑫。”路翀也终于能休息一会，便坐到了梁鑫身边。
　　“你这装画的，要是不出声，我还真认不出你。”
　　“真的？”路翀忙照了照镜子“没这么夸张吧。”
　　“开个玩笑，待会试试这几件，刚给你取过来的。”梁鑫说着，便把衣服递给了路翀。
　　“你觉得这次印花的色差大吗？”周梦蝶拿出了影印本，递给梁鑫。
　　“挺好的，这家工厂就在本地，我去看货也方便，成品比上次浙江那家好多了。”
　　“还不是你画的印花太复杂，我们之前做的衣服都没问题。”周梦蝶笑着说道。
　　“这印花是你画的？”路翀瞪大了眼睛，他完全不敢相信，梁鑫还有这样的技能。
　　“你穿的那几件不是，抱在手上的那几件，都是我画的，这不刚给你取过来。”
　　路翀立马把那几件t恤撑开，一件件摆在眼前的工作台上。
　　“你画的......这是什么啊？”
　　“卡帕斯·弗里德里希，这几件都是根据他的画改的，梦姐想弄一个西方美术系列，我就做了几张。”
　　梁鑫接着，给路翀讲解起印花所借鉴的画作，《山上的十字架》、《巨人山》、《水手》，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路翀既没听过也看不懂。
　　可这一波无形之中的才艺打击，实实在在的冲垮了路翀对梁鑫的认识，也加深了对他的兴趣。
　　“你看着真不像一个文艺青年。”路翀对着那些不明觉厉的印花，喃喃着
　　“那你说我看着像什么人？”梁鑫皱着眉头看向路翀。
　　“像”路翀看着空气，他本来脱口而出的是“□□老大”，不过没能说出口。
　　“像个憨憨。”
　　“噗”梁鑫笑了笑，就被王鸥拖去聊天了。
　　“抽烟吗？”周梦蝶递了根吸烟给路翀，却被他拒绝。
　　“不了，烟灰洒在衣服上不好。”
　　“进入角色了啊。”周梦蝶见路翀不识趣，便把嘴里的烟往路翀身上吹去。
　　“这烟，挺香。”被这样戏弄，路翀却气不起来。
　　“姐，我之前看你店里都是男装，还以为。。”
　　“以为老板是个男生？”周梦蝶喝了口手里的威士忌，打断了路翀的话。
　　“是。”
　　“在女装界叱咤风云的那些设计师，老佛爷，麦昆，都是男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路翀像个憨憨似的摇头。
　　“因为，同性会知道你想要什么，异性则知道你该要什么。来我这里买衣服的大多数是女生给男朋友买东西，她们更清楚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异性，我只要抓住那些女生的口味就能比别人卖的好。”说到这，周梦蝶眼角闪过一道阴谋的光。
　　“路翀，你有女朋友了吗？”
　　“啊？没有没有没有。”路翀连忙手脚头并用的说道。
　　“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被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石化，路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梦姐，你就别想着吓坏小朋友了，老牛吃嫩草。”梁鑫脸上带着笑，过来给路翀解围。
　　“开个玩笑，我才不喜欢你们这样的小屁孩儿。”周梦蝶说着，指尖在路翀的下颚线上轻巧地画了一条线。
　　“休息会，咱们把剩下那几件拍完。”
　　看着周梦蝶远去的背影，路翀还忍不住瑟瑟发抖。
　　“没这么夸张吧。”梁鑫一把搂住惊魂未定的路翀。
　　“梦姐就是爱开玩笑，别当真。”
　　“不是因为开玩笑的问题，你不懂。”
　　说罢，路翀也累了，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周梦蝶刚刚画在脸上的温柔线，像是在脸颊脸颊上的烫伤一样，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