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成星空》想养柴犬的山

18、第十八章

　　“诶。”打了放学铃也不见同桌醒过来，梁鑫的手放到他身上，轻轻推了几下。
　　路翀不慌不忙地睁开眼睛，缓缓从桌上爬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往外伸展，打了个打哈欠，活像只刚睡醒的猫。
　　“下课了。”梁鑫站起来，把椅子摆到座位深处，“吃饭去。”
　　“去哪吃？”路翀还没睡饱，不过肚子也饿了。
　　“我去王哥的店里帮忙。”梁鑫说着，看了时间，估计这会是店里最忙的时候，便急匆匆地往教室门口走去。
　　“食堂在办公楼旁边，三层都是，你要是没办饭卡可以去二层办一张。”
　　他居然没叫我一块去吃？
　　“我跟你去王哥那儿吧。”小跑跟上了梁鑫，路翀却没收获想象中那种好脸色。
　　“嗯……”梁鑫回头看了眼路翀，小声地应了一个字。
　　中学门口那条商业街，可以说是被学生们养起来的。放假的时候店铺关了大半，这会全都大大方方地开门营业，简陋的店铺里挤满了正华的学生。
　　王哥的店当然也不例外，他家生意在这条街是最好的，这会那个混日子的店员也忙活得不可开交。
　　“你找个地方先坐着吧。”到了门口，梁鑫被里面穿着围裙的王哥叫了一声，就准备干活去了。
　　“想吃什么？”从收银台找了个围裙系腰上，这个人就变成了服务标兵的模样。
　　“不知道你们这除了火锅还有什么好吃的。”看了眼墙上的菜单，路翀没见到一眼就很想吃的东西。
　　“现在点火锅也有，但是吃完了身上一身味道，下午上课会很难过。”说着，梁鑫指了指旁边炒菜类的单子。
　　“小炒跟盖饭都还行，王哥做什么都好吃。”
　　路翀没着急点单，抱着双手想了一会，又看了眼梁鑫，他很着急去帮忙的样子，但又守在自己身边，等着这个普通客户点单。
　　“你什么时候吃？”
　　“忙完吧，估计一点左右，那时候就没什么人了。”梁鑫被王哥催促了几声，脑门上写满了“请快点单”。
　　“我不太饿，等你忙完，我跟你一块吃。”路翀微笑，在梁鑫的肩膀上一拍，接着说道：“忙去吧，别管我。”
　　“还一个小时呢，你赶紧吃完能回去睡会。”
　　说实话，梁鑫不太想这么跟路翀一起用膳。那种失望的眼神，哪怕只存在过一瞬间，都会让梁鑫羞于面对他。
　　“不用管我，哪节课不能睡？”路翀说罢，就走出了王哥的小店。
　　梁鑫本想叫住他，但耐不住王哥的催促，只能继续帮忙了。

　　商业街大多数是餐饮店，小饭馆居多，这会是午餐高峰期，全都挤满了学生，跟假期里那种垂垂老矣的氛围不同，虽然吵闹了一些，至少有些烟火味。
　　逛了半天，也就那家装修艳俗的冰粉店显得轻松一些，难怪，多数人要吃完了正餐才会考虑这些甜品。
　　路翀特意坐在了门口，坐在那堆他看到就会起鸡皮疙瘩的塑料植物中间，因为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王哥店的方向。
　　城管似乎在意这个地方影响市容，所以店里人多的时候，店家就会把一些桌椅搬到门口的大街上，路翀偶尔能看到梁鑫走出小店，服务穿着相同校服的同学们。
　　他随意点了份甜品，坐在塑胶椅子上消磨时间。
　　“你好，我们这可以坐这吗？”
　　顺着声音抬头，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还没等路翀同意就坐到了他的对面，一个披着齐肩的头发，另一个扎着马尾。
　　“那边不是有位置吗？”路翀动了动下巴，表情略有不爽。
　　“唉，这个位置好一些嘛。”马尾辫忙说道，齐刘海接着就开始跟路翀套起了近乎。
　　“同学，我刚刚在高二那栋楼看到你了，你是新转来的吧？”
　　“嗯……”路翀闷着头发出声响，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
　　“果然呢！”两个女生眼前一亮。
　　“我们也是高二，文科班的，同学咱们交个朋友吧。”
　　“免了。”路翀把手机放下，没有一点好脸色可以送给她们。
　　“还有，你们挡到我视线了。”语气很冷，在气温还算高的夏末里，路翀给两个前来搭讪的女生送上了一份透心凉。
　　“啊？”齐刘海不免失落，马尾辫相比之下则比较泼辣。
　　“哎呀，都是同校同学，以后说不定都能帮上忙呢？”
　　路翀的脸色像是糊上了一层浮萍，面对的是女生，他不好动手，打嘴炮他自觉不是她们的对手。
　　“行，你们俩坐开一点。”说罢，确定自己能从女生之间的缝隙里看到王哥的小店，路翀也就随便了。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啊？”马尾辫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咱们加个微信吧！”
　　“十八班。”路翀没抬头，他极其不耐烦，幸而时间也快到了，王哥店门口的人也越来越少。
　　“啊，你跟梁鑫一个班？”
　　“嗯。”这个名字终于引起了路翀的兴趣，“你认识他？”
　　“那当然认识了，他在女生之间算是有名的。”马尾辫碰了碰一旁有些害羞的齐刘海，接着道：“你不是还喜欢过他吗？”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齐刘海的脸一下就红了，低下头，声音艰难地从脖子根挤出来。
　　“你是他前女友？”路翀捧起面前的空碗，用勺子在碗壁上画着圈。
　　“不是不是不是！”齐刘海的脸从樱桃红成了辣椒，手拼命在空中挥舞。
　　“唉，那个榆木脑袋。”马尾辫似有不平，“我们晓音都主动追了他好久了，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齐刘海，也就是那个晓音，听了这话，很不高兴，继续低着头生闷气了。
　　本来对这两个女生没有多少兴趣，因为梁鑫的这层关系，路翀最后还是跟她们交换了微信。
　　没过多久，梁鑫就给路翀发了信息，让他去王哥店里吃饭。

　　这会店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学生，座位也空出了大半，梁鑫坐在门口的位置，面前摆了几个小炒。
　　“丰盛啊。”路翀刚坐下就端起碗筷，试了试面前炒菜的味道。
　　“回锅肉咸了点，其他的还成。”
　　“你这嘴还挺挑。”梁鑫盯着眼前的菜，专心致志把肚子填饱。
　　路翀不同，他筷子向着炒菜，眼睛却看向梁鑫，想着光是在正华门口的小店坐了一会儿就能遇到你的小迷妹，你的情史该有多复杂。
　　“怎么了？”被直勾勾看了半天，梁鑫感觉到了身周的诡异气氛。
　　“刚刚在那边的冰粉店等你，还遇到了你的前女友。”
　　梁鑫的眼睛差点直接掉到碗里，躁动的筷子也停下了。
　　“我特么哪来的前女友。”
　　“谁知道呢？”路翀耸耸肩，眉宇间塞满阴谋。
　　“不是，你说的是哪一个？”
　　“意思是说还有很多个咯？”
　　“没有，我也不知道那些女生怎么想的，说不定吃了个饭就在外面说是我前女友。”
　　路翀往斜上方瞟了一眼，作出回忆的样子：“齐刘海，桃花眼，皮肤白，长得挺好看。”
　　“好像有印象。”脑海里捞了半天，有这么个人，但名字记不住。
　　“梁同学，没想到你这样的励志人设，居然是个处处留情的家伙。”路翀满脸挑衅，只想捉弄一下同桌。他不觉得梁鑫有几个前女友是什么坏事，有那幅皮囊，没人喜欢才说不过去。
　　“我……”听出了路翀话语里开玩笑的成分，梁鑫放弃了说明。

　　吃完饭，距离上课也还有快一个小时，两人决定回教室，在桌上趴着睡一觉。可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守在那里的龙沈军，娃娃脸脸上写满了焦急。
　　“军哥。”梁鑫老远就跟她打了招呼，路翀也随着问候点点头。
　　“去哪了？”龙沈军皱起眉头，注意力全放在了梁鑫身上。
　　“打工，门口的火锅店。”察觉到了龙老师有事要跟自己谈，梁鑫对着身后的路翀说道：“你先进去休息吧，我跟军哥聊一会。”
　　在梁鑫肩膀上拍了拍，路翀也就顺着梁鑫的意思走进了教室，进门之前，还留神看了几秒龙沈军。
　　这是有什么事？
　　“去哪聊？”梁鑫说着，自顾自带龙沈军往楼道处走，“去人少的地方吧？”
　　这老旧的楼梯有一段是通往天台的，通行的铁门给锁上了，隔出了一个半开放的空间，平时特意过来的人就很少，这会午休也没人经过。
　　“你跟我说。”刚停下脚步，龙沈军就用严肃的眼神盯着梁鑫。
　　“我堂叔的钱你是从哪弄来的。”
　　“他们体育中心发的福利金啊。”梁鑫双手撑着扶手，东张西望。
　　“别骗我！”龙沈军火冒三丈，看不出那副小小的身躯能爆发出如此的能量。
　　“我今天才知道体育中心两年前就撤改了！”
　　梁鑫没回答，手抓住的地方像是突然变得烫手，他猛地放开 ，在不大的楼梯间来回踱步。
　　“撤改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给我停下。”龙沈军拽住了梁鑫，“一定是你对吧？除了你谁还会给他汇钱！”
　　“也不一定，万一是他之前有什么有钱的粉丝呢？别什么事情都往我头上扣行吗？”
　　“我不想跟你在这瞎扯，以后他的钱，我给。”
　　“军哥。”梁鑫叹了口气，见瞒不过龙沈军，就心平气和地坐在了楼梯上，手也放在旁边的空位处，示意龙沈军坐下。
　　“师父的性格，你比我清楚——不受嗟来之食。他就这么犟，要不然也不会过成现在这样。”梁鑫掏出钱包，递给龙沈军，里面只有一张汇款单。
　　“而且他每个月治疗费用大几千，你工资就这么点，怎么够？”
　　“我工资不够，那你呢？”龙沈军看着汇款单上面的数目，愈发害怕，这个本来就不宽裕的高中生哪能每个月赚到这么多钱。
　　“你别跟我说，在门口那个火锅店打零工能挣这么多钱。”
　　“不是。”他被龙沈军的质问逼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有自己的办法，总的来说，在火锅店那边的工资够我自己用，另一份钱，正好能每个月打给师傅。”
　　“你这样说得我害怕！”龙沈军把梁鑫的钱包扔到了不远处的台阶上，像是对待某种毒物一般。
　　“你到底去干什么？收保护费？打黑拳？还是更危险的事情？我宁愿砸锅卖铁也不想你误入歧途！”
　　“没这么严重。”梁鑫起身，把钱包捡起，接着迈开脚步就要走远。
　　“梁鑫！”龙沈军这一声，估计能传到校门口的保安耳朵里。
　　“我不管你以前做什么，以后都给我停下！我叔叔我管，用不着你来，你要是再做这种事情，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堂叔！”
　　梁鑫停下脚步，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把汇款单从钱包里拿出来，在空中挥了挥。
　　“军哥，至少这个月，还是把我的钱给他吧。你也不容易，还房贷还要给家里钱，下个月你找到办法了再说。”
　　“就这一次。”龙沈军不想让，梁鑫花着来历不明的钱，但她却是一时半会空不出来。
　　“以后我去开班补课，给人做家教也行，忙一点总能把这个口子补上。你之前给的那些，过一阵我全部还给你。”
　　“嗯。”看到龙沈军也作出了让步，梁鑫也同意了这个方案。
　　“记得，千万别再去干那些危险的事情了！你答应过堂叔要好好把高中读完！”
　　“我有分寸。”梁鑫被龙沈军坚定的目光扫射，也在小钢炮的气场下屈服。

　　那些事情危险吗？当然。
　　回教室的路上，梁鑫都在假笑。
　　我也希望能跟这种日子断个干净啊！
　　到了班门口，梁鑫这种想法更加坚定。
　　他看到了路翀，趴在走廊的护栏上，一脸懒洋洋的样子，头发间还挂着水珠，应该是刚刚去洗了把脸。
　　“不睡吗？”
　　“睡醒了，刚刚可能在课上睡多了。”路翀支起身子，双手在面前做起了扩胸运动。
　　“出来活动活动，你刚刚跟老师去聊什么了。”
　　“私事。”梁鑫这么觉得，能见到路翀的时候，大多烦恼都能抛到脑后。
　　“问了你也不会跟我说，是吧。”
　　“不会。”
　　“神神秘秘的，随便你吧。”路翀笑了笑，接着对梁鑫说道：“刘飞宇说，他明天就过来办讲座。”
　　“行啊，正华大概从来没请过这么牛叉的人物。”
　　“是给毕业班讲的，不过咱俩也能去，带几个班上爱学习的也行。”
　　“有用吗？你跟刘飞宇从小玩到大，也没见你吸收多少他勤奋好学的品质。”
　　“说得也没错。”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句是实话，但路翀还是很想给梁鑫一拳。
　　“不过保不齐对谁有用。”
　　“行吧。”看了看时间，也快上课了，梁鑫就拉着路翀回到了座位上。
　　跟过去切割，做得到吗？
　　梁鑫整个下午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断得干净，但他笃定这是最好的时机。
　　想要驱散阴霾，手里至少得有光。
　　光之前是一种只可远观的恩赐，而今天，他觉得光已经很近了，几乎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