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烁流萤》散燃新疑

7、第 7 章

　　双翅目蚊科的白纹伊蚊，滋生于最普遍的小型积水处，几根硬线般的细腿按在灯萤的脚踝上，银白纵条点在盾片中央，完全变态的昆虫，暗褐色的喙偏吸人血。
　　灯萤举起手环拍照，稍微一动它就逃走了，警惕性高的可怕。
　　“怎么不是你们灭绝啊。”灯萤喃喃自语，可在它又一次贪婪地大口吸血时，不动声色。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黑白相间的肚皮鼓成球，撑得飞不动，一抹带着黑丝的血迹糊在白皙的脚踝，嵌入掌心的纹路。
　　灯萤心里闪过一丝的不悦，用力在土地上蹭了蹭，学着蓝蓝的话天真无邪地摸摸地球，“我帮你消灭害虫了哦。”
　　灯萤躲在阴凉的大树下，拍了半天也没拍到蚊子的照片，反倒是拍死了蚊子的身体。
　　叶脉一行人的考察结束了，考察什么？这里的水源有没有被污染吗？
　　“不会的，不远处工业园有专门处理污水的地方，不会把污水排放到河道里的。”二陈向叶脉再次保证。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叶脉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迎面走了过来，灯萤下意识藏起脏兮兮的手。
　　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消毒手帕，拉过她的手细致地擦着，“杀了多少只？”
　　灯萤低下头心里怦怦跳:“没数。”
　　“你做得不对，”叶脉摸摸她的头，“驱蚊片都从兜里掉出来了，为什么不用呢？”
　　灯萤不想用，更不想听说教，手却被攥得紧紧的抽不出来。
　　“知道哪里做的不对吗？”叶脉半蹲着凑近盯着她的眼睛问。
　　灯萤赌气似地扭头不理他，他掰过灯萤的下巴，偏要她回答。
　　“它先咬我的。”灯萤嘟着嘴辩解。
　　叶脉神色微动，叹了口气:“哥哥怕弄脏你的手。”
　　“哦，”灯萤冷淡地挣脱开他，站起来向顾清拍照的草丛里走去，“你拍到了几只昆虫？”
　　“嘘，别说话。”顾清趴在一处草地上，用手环捕捉一只小瓢虫的身影。
　　“抱歉。”灯萤站在那里无事可做，转头看见叶脉和二陈叔叔聊起了天，一边聊一边看向她，瞥见叶脉清冽的目光，灯萤飞快地扭过头，向树林深处走去。

　　“你怎么惹到小萤了？”二陈问。　　“不知道，我好像说错什么话了。”叶脉蹙眉。
　　“哦，”二陈了然，“你是不是说她不对了！”
　　“是，有什么问题吗？”叶脉很疑惑。
　　“啧啧，我就知道。”二陈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小萤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自尊心又强，她认定的事情，一定有她自己能解释通的理由，一旦遭到反驳，很容易认为你是同他观念不和的人，下意识会减少甚至拒绝和你交流。”
　　“这么严重？”叶脉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恐慌，“那要是她数学题做的不对呢？也不许别人指出来吗？”
　　二陈被叶脉清奇的思路噎住：“这我倒是不知道，小时候我见她给小鱼喂了好多鱼食，说了她几句，后来见到我就不像之前那么热情了。”
　　你确定不是你的痴汉笑吓到人家小女孩了吗？顾清路过时忍不住想。
　　“咦，小萤呢？刚刚不是还和你在一起吗？”叶脉顺着二陈的话向后看，没有人。
　　“哦，可能去里面找昆虫了吧。”顾清翻着手环不以为然地说。

　　树林里面有什么昆虫呢？
　　半翅目蝉科的薄翅蝉叫个不停。像是离木在耳边不停地说教，说教说教，说而不教。
　　“灯萤，不对！”
　　“灯萤，不可以！”
　　“灯萤，把挽月灯的零件放下！”
　　“灯萤，不要乱安！”
　　“灯萤！早跟你说过不要乱动，这下好了，挽月灯坏了！你开心了吧！”
　　……
　　一束藤蔓从树上垂了下来，这里的树木都不高，个子像是曾经看到的月球照片上的树木，不过比那些灰扑扑的树好看多了。
　　“我是不是心里有病啊？”沮丧的情绪突兀袭来，灯萤握着藤蔓用力搓磨，虽然已经用消毒手帕擦过了，可灯萤想起叶脉的话，就觉得自己的手脏，娇嫩的皮肤喇出了血，灯萤痛地收回手，眼泪豆大般地砸落。
　　最怯懦是我，想要撞向坚硬树干的头颅，却转而重重薅向柔软的青草。
　　叶脉在远处看的心疼不已，刚要上前，却被二陈拦住。
　　“小女孩也要面子的，你现在过去只会让情况更糟糕，走吧，等会儿就好了。”二陈拉着三步一回头的叶脉空出地方。
　　灯萤哭了一会儿，心里的难受发泄完后，觉得好没意思，又觉得自己矫情，努力眨眨眼睛，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想被别人看出来，否则会很尴尬的。
　　可这手要怎么解释？要不然等会儿出去见到他们的时候，假装摔一跤？
　　“哈哈。”灯萤被自己想法给逗笑了，好傻，难道这样的事情，放在平常就不尴尬了吗？
　　“灯萤，你见到顾清了吗？”顾源老远就看到灯萤蹲在这边玩草，却又不好意思上前搭话，想到妹妹刚刚和她关系不错的样子，终于找到了话题靠近。
　　“她刚刚在那边，”灯萤指了一个方位，嗓子过多地流失水分，声音变得哑哑的。
　　顾源看清她红通通的眼睛，好像一只小兔子，结结巴巴地说：“哦，我找她也没什么事。”
　　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你饿吗？”顾源从包里翻出一个巧克力，紧张中啪地一下捏断在手心，“我带有吃的，给你。”
　　“谢谢。”灯萤接了过来。
　　与其说，过于热情的人，灯萤总是不好意思拒绝；倒不如说，向自己释放善意的人，灯萤总是不好意思拒绝，而一旦接受了，又会想加倍的回报。
　　“我这里有驱蚊片，给你用吧。”灯萤掏出加倍的驱蚊片递给顾源。
　　“嗯，好。”
　　顾源似乎没有料到灯萤这么好说话，一时开心地接过，“谢谢。”
　　“不客气，走啊，我带你去找她。”灯萤站起身，懵黑懵黑地晃了几步，去摸粗糙的树干却没有摸到，反而被一个温热的怀抱被拢住了。
　　“起猛了。”灯萤尴尬地推推来人。
　　“你快吃点巧克力补、”顾源看着面容俊逸的来人一把抱起灯萤，“补、”
　　“我带她去休息一下。”叶脉沉声说。
　　灯萤倚在他的肩头，闻着变得熟悉的清冽味道，“哥哥，你是怎么神通广大的出现呢？你是有异能吗？”
　　好了，这样就是不别扭了。
　　“你想我，我就出现的异能。”叶脉诱惑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心脏。
　　“可是，我刚刚明明没有想你。”灯萤反驳。
　　“哥哥想你，就过来了。”叶脉搂紧了灯萤说。
　　灯萤红透了脸，往他怀里埋了埋，“那你为什么想我啊？”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叫你一声哥哥，就真的把自己当我成哥哥了吗？
　　“自己想清楚，”快走到树林的出口处，叶脉把灯萤放下来，“也自己走好不好？”
　　“好。”

　　回到小湖边时，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三三两两的聚在阴凉处聊天，二陈在不远处的车上坐着和顾清相谈甚欢。
　　灯萤松了一口气，虚握着拳头洇满了汗渍，手指微微伸展透气。
　　“灯萤！这边！”顾清很兴奋地一边喊一边冲她招手。
　　灯萤深吸一口气放松心情走了过去，“再聊什么？”
　　“聊你家的小灯，”顾清激动地说，“真的做的很不错啊，我家里安装的全部都是，上次过生日收到的生日礼物也是。”
　　“啊，谢谢。”灯萤听闻心中开心几分，情绪像一阵风，卷着沉沙刮过，留下遍地狼藉，又能从中找出几颗烁金。
　　“哈哈，小萤，叔叔看你们也挺闲的，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去工厂逛逛？”二陈问，“自从搬迁以后你还没去过吧？工厂里的叔叔阿姨时常念叨你呢。”
　　小的时候公司还没有发展起来，灯萤经常和灯烛在工厂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候陪在他身边学习，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玩。从工厂操作间里出来的叔叔阿姨看见粉嫩嫩的小娃娃，可爱的紧，总是会拿好多吃的玩的给她，这时候灯萤就会害羞地躲在灯烛身后，眼巴巴的看着，等灯烛接过递给她才敢接。
　　“好哇好哇，”顾清期待的看向从过来起就一直不说话的叶脉，“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我，我也想去。”顾源在身后跟着说。
　　“本来就是邀请你们啊，小萤？”二陈问。
　　灯萤点点头：“要和老师说一声。”
　　“咦，老师应该去哪里乘凉了吧，我去找找。”顾清从车上下来，对着顾源命令道：“走啦，跟我一块去。”
　　两人走后，气氛仿佛似天气一般突然变得燥热起来。
　　叶脉清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先上去吧。”
　　二陈连忙让开位置，让灯萤进去，并且冲叶脉眨眨眼。
　　灯萤坐在后排发现，车里开了全智能空调，接触到热源就会有丝丝凉气从四周释放出来，叶脉随之坐到身旁的位子上，随意地拉开一点冲锋衣拉链，分明的骨节捏住衣领理了理，
　　灯萤下意识往里坐了坐，却被叶脉捉住了手腕，“别乱动，我看看。”
　　“我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灯萤心虚地说。
　　“嗯。”叶脉从车里翻出药箱，一边轻柔地上药一边说：“真笨。”
　　“我以后不会了，”灯萤小声地抽气，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石子，“喏，我已经把它从土里给撅下来了。”
　　叶脉动作一顿：“……”
　　“好了，已经跟老师说过了。”顾清坐上车用手扇着风说道，“顾源快上来凉快凉快，咦，怎么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看到顾清看过来，灯萤慌忙抽回手挠挠脖子，“呃，我……”
　　“我们消消毒。”叶脉收拾着药箱说。
　　“哦，哦，还挺，好的。”顾清词穷地说。
　　顾源一上来也问：“咦，怎么有？一股嘶～你掐我干啥？”
　　“大家伙儿都坐稳了，土路不太好走，出发啦！”二陈启动车子颠簸在林路里。
　　灯萤从树林里出来，就没见到刚刚跟在叶脉身后的一行人了，应该是先走一步了。
　　车子行驶到一个拐角处，不知道是惯性，还是别的什么，使得叶脉倒向灯萤身上。
　　灯萤突然感觉叶脉温热的身躯凑近，来不及扶稳，腰上就被炙热的手臂拦住，右边的脸颊被柔软一碰即逝。
　　“想好了吗？”叶脉悄悄问。
　　什，什么啊？火苗噌地一下烧到耳尖，蔓延到每一根发丝，灯萤僵硬地扭头看向窗外，大脑冷酷地降温不运转。
　　小鱼喜欢流萤，不知道小萤有没有想好，但是叶脉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