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杀》水镜天

12、第 12 章 天界

　　“恭喜玄女渡劫成功。”
　　“恭喜玄女。”
　　白衣仙娥在见着那玄衣之人时，纷纷下跪。
　　“哟哟哟！瞧瞧我们谁回来了！”说话油腔滑调的，是天宫的二殿下，玉帝与王母的第二个儿子。
　　沈盈盈置若罔闻，眼看着就与他擦肩而过，被他一下抓住衣袖：“不是说渡劫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不得不抬眼看他：“放开。”
　　“玄女妹妹，别这么无情嘛！”二殿下一手捧心，硬做出一副伤心模样，要是那弯弯笑的眉眼能收着些，就更像了。
　　沈盈盈扯回袖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哎哎哎，玄女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啊？”二殿下倒退着跟上，拢了扇子将她从头到尾的狼狈模样都指了一遍，“此番渡劫回来，性子怎变得如此……呃，不羁？”
　　可不是么？披头散发不说，还一身内袍。他都不敢这副装扮在仙宫里晃。
　　她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扫得他讪讪收了那不礼貌的扇子。
　　“呃，算我说错话。”他轻轻打了自己一记嘴刮子，那轻佻的模样，引得过路的仙娥一阵低头偷笑。
　　他也不介意，扇子一掌，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亦步亦趋地跟着：“玄女妹妹，这副样子走在仙宫似乎不太妥吧？我的玄离宫就在那里，近，几步路就到了，要不去我那边梳理一下？”
　　最烦不过的就是这种，赶也赶不走，打又打不来。
　　沈盈盈终于低头看了眼自己。别个渡劫归来的，难道不是这般天光接引时的模样？
　　她不知道别的仙人渡劫回来，都是弃了那附体的凡身，灵魂咻的一声穿回了自己的仙身里，而不是像她这样，本就不是凡身，如今又被注入了仙人精气，所以被天光当成入世回归的仙人，连人带魂一并接了回来。
　　二殿下却以为她是回到了身体后再跑出来的，轻笑了一声，小小声地道：“怎的不收拾收拾再出来？这副披头散发的样子，别人瞧见了，准以为你这是从床上……升的仙。”
　　这样的仙不是没有过，不过一般都是那些野仙，各种形态的都有。动物么，谁晓得是用什么手段攒的修为。
　　沈盈盈终于正视他，哦，不，是瞪了他一眼。
　　“难不成……”二殿下的眼惊讶得滚圆，他随口一个玩笑，竟然是真的！这太，太，太伤他的心了！
　　“告诉我，是谁……”他刚去扯她的袖子，就听见身旁路过的仙娥突然捂嘴轻呼一声。
　　“天枢星君！是天枢星君回来了！”
　　“快走快走！我们去问个安！”说着，急匆匆地扯着裙子就往那处走。
　　二殿下回头，看到远处正走来一个白衣胜雪的人。
　　“天枢回来了？”他张着眼探着头望去，“怎的才回来！”
　　正说着，手中袖角就被扯走了，再一看，玄女已经一步飘出甚远了。
　　“总算肯回去换衣服了，也不枉费我一番苦心。”二殿下觉得自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不过抬眼看到天枢，他又觉得自己年轻了回来，举着扇朝那白色人影晃了晃手，“哎，我在这里！”
　　天枢性情温和，不像玄女那般冰冷，见着他微微欠身行了个虚礼：“二殿下。”
　　“哎，你我何等交情，还做这干甚？”二殿下拉着他就往自己的玄离宫走，“来来来，你当初答应过我的，一回来就找我吃酒。”
　　天枢轻轻一挣，笑着道：“我还是先去换身衣物，再来找二殿下。”
　　“换衣服？”二殿下围着他左看右看，“我看你衣着整齐，上殿都没问题，还用得着换？”
　　说起衣着，他想起一事，扇抵着嘴吃吃地笑：“我跟你说啊，玄女刚刚也回来了。披着头散着发就跑出来了，啧啧啧，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似的。”
　　“嗯。”天枢浅浅应了一声，“她走得有些急。”
　　二殿下以为他是说刚刚看到的玄女背影，摇了摇扇子：“可不是嘛！我拉着她劝了她两句，总算是听进去了，现下回去换衣物了。”
　　天枢垂眼，目光在二殿下的手上不着痕迹地绕了圈，脸上笑意淡了些：“我也回去换身衣物。”
　　“哎？不用不用，先吃酒！你不晓得，你不在的时候，我真是太无聊了。”二殿下拉着他，不由分说就往自己的玄离宫走。
　　“还是不了。”天枢轻轻一拂，扫开了二殿下的手。
　　二殿下脸一沉：“怎的，你现在是入世归来，成了铁板钉钉的天尊，就不理会我了？好你个天枢！枉我心心念念想着你数月，你竟然在下界变了心！”
　　这般软磨硬泡之下，天枢依然稳如泰山：“这身衣物沾了俗世之气，唯恐污了二殿下的玄离宫，还是等我换了再来。”
　　二殿下瞪了他许久，最后没辙地喷了一鼻子气，拉着他转了个方向：“走走走，我陪你去换。我跟你说啊，这里真是闷死了，你入世有见着什么好玩的没？跟我说说……”
　　所以这位殿下，眼巴巴地想拐他去玄离宫，就是为了听些新鲜趣事。可怜也是可怜的，都十万余岁了，还没经历天雷劫。怪只怪王母太宠这个二儿子了，舍不得他吃苦，平日里也不催着他修炼，于是成为上仙之事便一拖再拖，自然也不能随意下界游历。
　　二殿下的碎碎念，到了天枢宫中还未停止。
　　“哎，你说玄女这么个冰块性子，又是被收了法力，抹了记忆的，到了下界是怎么活下来的啊？”二殿下丝毫不避讳地看着拿着更换衣物的天枢，见他站着看了自己一会儿，不介意地挥挥手，“你换，我没关系。”
　　天枢只得背对着他，解着外衣，淡淡道：“什么地方都看脸。”
　　“原来如此。”二殿下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渡个劫都这么快，比你入个世还快。”
　　话刚出口，他就打了自己一下嘴：“哎，我不是说你慢，就是她实在是太快了，前天还看到她在界门口转悠来着。”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入世一般数月能回，因为是原身入世，往往自带神力，在下界能呼风唤雨，被当做神一样的存在。渡劫就不一样了，抽了个灵魂附身，只比得那孤魂野鬼要体面些，因为不会有黑白无常来拘走。但由于没有记忆，也是得历尽千辛万苦，尝遍人间苦辛。如此还能□□下来的，那自是可以一跃成为上神。
　　“嗯。”天枢没有丝毫被贬低了的恼意，低头解着中衣，“她是去安置那狐尸。”
　　“狐尸？你是说那只她杀了后又整整抱了一天的灵狐？”那次她失魂落魄地抱了只死狐狸，差点撞到他，所以他才记忆犹新，想起那事，他忍不住又八卦，“哎，你说她既然那么喜欢那只狐狸，为什么还要杀它？听说她后来一直把那狐狸放在自己卧室。”
　　二殿下搓了一会儿鸡皮疙瘩，那漫射到天边的反射弧终于回来了：“哎，不对啊，你怎么知道？”
　　那不过是前天的事，而他早几个月前就入世去了。
　　天枢低头解带，笑而不语，哗啦一声，中衣已解。
　　二殿下抓耳挠腮，坐也坐不住了，凑到天枢跟前：“你这是在下界遇见她了么？哎，你说啊，别笑……”
　　他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瞪着天枢那若隐若现的胸膛，一把折子扇抖啊抖得伸了出去：“天，天枢你……”
　　天枢掀眼看他。
　　二殿下费力地咽了一记口水，凑近了他，低声道：“凡间有个传闻说，男子若是那个啥之后，这里……”拿扇虚虚点了点，“颜色就会变深。”
　　“嗯。”天枢点头，“是真的。”
　　二殿下更费力了，挤出一丝尬笑：“所以你……”
　　天枢只是淡淡笑着：“是。”
　　“天！你怎能笑得如此……”二殿下捂眼，“辣眼睛，真是太辣眼睛了！”
　　趁他捂眼，天枢换好了里衣，然后便一层一层套起来。
　　“是谁？是人？”二殿下好奇地问，“还是妖？”
　　天枢摇摇头：“都不是。”
　　“都不是？”二殿下皱眉，“除了人和妖，下界还会有什么？”
　　天枢好心提醒：“还有下凡历劫的仙。”
　　“下凡历劫的……”二殿下的目光转到他脸上，一声怪叫，“仙？”
　　天枢点点头。
　　二殿下脑中啪嗒一声，今日的所闻所见不知怎的，突然就搭上了线：“你是说玄女？”
　　天枢也不说了，只是笑了一声，伸手将外袍套上。
　　“不是吧，连我都不说？没把我当兄弟啊！”
　　“我说了，你不信而已。”
　　“哎，可不是我不信啊，你跟那玄女，在天上那么几万年了，八竿子都好没打到过一次，怎么可能短短一天就……”二殿下觉得不可思议。
　　“一年。”天枢纠正，“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但是……”二殿下的脸都快皱成个包子了，对他来说，真真就是一天而已啊！
　　他扶着头喃喃：“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突然，他脸一抬：“不对啊，她下界是附着别人的身体的，那你岂不是等于跟别个女人发生了关系？”
　　他坏坏笑了起来：“难怪她真身不高兴了。天枢啊天枢，你这下可麻烦了。”
　　“是她，不是别人。”天枢解释道，“那身体是她的。”
　　“少来，虽然我没渡过劫，但我看过的渡劫不知道有多少场了，谁渡劫能带自己身体下去啊？”
　　天枢默了，突然觉得用精神力凝结出身体的技能，成了唯一漏算的BUG。她必定得回原来的那具身体去，那现在的这个身子……
　　他垂眼，抚了下已经很平整的衣襟，脑中已有了决断。还是走之前再换回去吧！
　　“为今之计，”二殿下还在殚精竭虑地帮他筹谋划策，“你只有出奇制胜，才能让她消了这妒意。”
　　来回踱的步子都快把天枢殿给磨穿了。
　　他突然灵光一现，“你可以来个殿上求婚！”
　　“殿上求婚？”
　　“正是！”二殿下虽然没有下过凡，却比任何神仙都接凡间之地气，“明日上朝时，你就去求这个婚！”
　　“她又不上朝，我去殿上求婚做甚？”求婚不是两个人的是么？她是个散仙，平日里也没担任什么职务，根本不需要去上朝啊！
　　“哎呀，是求赐婚，求我父王给你们赐婚！我告诉你啊，女人都喜欢惊喜，这种事情一辈子就这么一次，错过了会被念一辈子的。”
　　见天枢不为所动，他又换到右边，继续劝：“而且你想啊，她现在正在气头上，能应下你的求亲么？铁定是要被拒绝的不是？所以一定要去求赐婚，我父王下了旨，那她就没话说了。这个时候，惊喜也有过了，她心里也松动了，刚好有这么个台阶下，不就水到渠成……哎，你别走啊！你去哪儿？”二殿下忙拉住正准备往外走的天枢。
　　“找她。”告诉她回身体的时间。
　　顺便，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