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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人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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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十一:【他说,在任何时候,都要有防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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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届灯会,不在元宵,胜似元宵。
由于主题不限,这次的灯会更加的别出心裁,什么样的灯都有。更夸张的是,因为听闻是天师提议的,竟然有很多灯做成了男子指天的形状,估摸着百姓们心中的天师就是整日指着天的吧!
就连严肃如沈盈盈,也看得直想笑,碍于身边天师大人本尊,只得努力压着嘴角。
“想笑便笑吧。”天师大人睨了她一眼,眸中有着淡淡笑意,她今日性子活泼了不少,看来这场灯会还真是开对了。
沈盈盈也就扬了扬嘴角,稍稍放肆了下,便止了笑。
“怎么不笑了?”
“笑够了。”玲珑的灯笼糊着五色的彩纸,那光也有了缤纷的生命,跳跃着蹦到她的小脸上,有种少年老成,故作严肃之感。
天师大人眼神流转,掏出一锭碎银,指着架子上的一盏天师灯:“劳驾,给我取一个。”
摆摊的老汉看呆了这对神仙眷侣,这才醒过来:“哦哦,您拿好。”忙不迭地递过灯笼。
天师大人接过,递给她:“小心拿着,可不能摔着了。”
她的嘴角果然如他所愿地微微扬了扬,眼神很快就移往别处,掩饰着自己内心想笑的冲动。
他心中轻叹一声惋惜,却也不强逼她,打算以后慢慢来。
见她食指勾着灯笼环儿,后面一根提杆挂在灯笼上翘啊翘的,没有派上用场,天师大人就伸出了手去:“灯笼不是这样拿的。”
她哦了一声,看他接过灯笼,将她的手指拿出,抬了灯笼杆,又放回她手中:“这样提着。”
她的注意力,却都放在了他没有松开的手上,脑子又开始晕乎乎了,就像那天观星时那样。
天师大人满意了,将她往人少的河岸边带:“去坐船可好?你来这了这么久,还没坐过船吧?”
“嗯。”是没坐过。不过现在的关注点不是坐船,而是她脸上很烫,灯市太亮,去暗些的地方不容易被看出。
河边有几艘小船,上面挂着被河风吹得荡来荡去的灯笼,见有男女相携过来,早早就要渔夫吆喝着拉生意。
“公子小姐,来我这里!我这船稳!”
“来我这里,我这船干净!”
天师大人脚步没停,拉着她走过了揽客的渔夫。可能是一条船都没看上。她倒是也无所谓,这里走走就好,不一定要坐船。
但她又知道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也不知道前头是否有更合他心意的船。
他带着她又沿河走了数百步,眼看着前面已经没了人影,连热闹都好像隔了个世界,他突然停了下来。低头看了就算是有疑虑,也坚定地跟着他走了一路的她一眼:“坐船么?”
虽然这里看不到一艘船,但她一秒都没考虑就道:“你说坐我就坐。”
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伸手一挥,顿时平地起风,将湖边的芦苇荡朝两边吹开,露出早已藏于此处的一艘精致小船:“给你个惊喜。”
“哦。”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觉得喉头很紧。
他动了动手指,小船便自己驶了过来,稳稳停在近处。
他托着她腰,脚一抬,便生出一股清风,托着两人轻轻落于船上。
她这才发现这船,竟然散发着祈福殿特有的檀木香气。
“这是祈福殿的船?”她讶异极了,所以才用了同样的木质。
“嗯。”他坐下,手指微动,船就慢慢悠悠驶了开去,根本就用不到什么船夫。
在仙界见惯了这等手段的沈盈盈自然没有惊讶,不就是运用了下自然元素么,仙人都这样啊!
有人,哦不,有妖就见不惯了。
“哼哼,”桀桀一声怪笑,惊了远处的船只,偏生要吓的两人却丝毫没有反应。
“是狐妖。”沈盈盈一脸认真地正在对天师大人解释,“我刚出界门时遇到过他。我打不过他,被他抢了狐尾走。是他要我来找你的。”
所以,说起来,这狐妖还是个大功臣。
“嗯。”天师大人点头,“我会手下留情的。”
“哼!”狐妖在半空中冷冷一哼,“上次在宫里,我的实力被龙气压制了,这才不小心失手了。你别以为你这点半调子只够泡妞的功力,能赢得了我!”
天师大人微赧,低头对她道:“我不止这一点功力。”
“嗯。”沈盈盈当然相信。他现在是下凡历练,又不像她渡劫功力全无,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妖怪?
半空中的狐妖王气炸:“沈盈盈,别忘了你的任务!那半条狐尾还在我手上!”
本尊都找到了,还要那条狐尾做什么?
沈盈盈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当做没听到。
天师大人却有些好奇:“什么任务?”
“他让我破了你的阳元。”沈盈盈当下就说了出来。
天师大人一窒,偏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如果天师不是我……你会去做这个任务吗?”
“会。”她道。如果没有找到他,那条狐尾就是跟他唯一的联系。不要说破人阳元了,要她拿命去换她都不会眨一个眼。
天师大人心里顿时就不舒服了。虽说他知道她的实心眼,但一想到她会爬上别人的床,他心里就冒起了小泡来。
噗地一个爆开,酸溜溜;噗地又爆一个,酸汪汪……
被忽视的狐妖王不高兴了,扇起一阵妖风,吹得河面动荡不已,吹得河边芦苇东倒西歪。
远处,一声声惊呼,是有人落水的声音。
“我倒要看看,胸怀天下的天师,是会顾着私情呢,还是去救人。”狐妖王笑得猖狂。
天师大人一下拔高了身形,飞掠到远处,直接用行动表示了。
看着那离她远去的身影,沈盈盈没来由地心里一紧。她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滋味,总之就有些不舒服。
下一秒,她对面就出现了一个张扬的身影,不是那狐妖王还有谁?
“那尾巴我不要了。”她的第一句话,“任务不做了。”
狐妖王倏地瞪大眼:“你不要尾巴了?”
“嗯。”
“你不要尾巴,我要那尾巴做什么?”他又不能让那尾巴发光发亮。
“……”这也要她帮他考虑?
谈话顿时就进行不下去了。
现场冷了好会儿,狐妖王才恼道:“总之,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做人岂能出尔反尔?”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是A哎!她总不能以下犯上吧?坚决服从上级命令,这可是被列在头一条的。
“哼!我就知道你们人类不可信!”狐妖王身子往后一撤,九条狐尾就齐刷刷地扫了过来,盖了沈盈盈一个猝不及防,“还好我留了一手。”
沈盈盈好不容易拨开那些个毛毛,发现狐妖王已经不见了,刚才只是他使的一招移花接木,留下了满船的芦苇花。
“阿嚏!”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飞起了几片芦花。
远处人影晃动,河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知是谁看出了救人的神迹,高呼天师。人潮一阵涌动,扑通声不绝于耳,也不知是被挤下来的,还是自己跳下来的。
于是乎,天师大人一下子就走不成了。
沈盈盈微叹了一口气,低了身,伸手在河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水。
这船,看来是坐不成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船身轻轻一震,船上多了个人。
“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她撅着个嘴,没见他回,便抬头看他,越看越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天师大人轻叹一声,扶正她那几乎都要歪到河里的身子。
“我……怎么了?”她歪着头,慢半拍地觉得自己好像真有些不对劲,“我好热。”
她开始扯起自己的衣裳来。
藕粉色的衣裙,长长地铺在白色的芦花垫上,少女脸上的红晕,却是比头上的红玉珠钗还要艳上三分。
他突然呼吸一窒。这套衣裙是他特地给她选的,没想到会有这等效果。
不,应该说,不论她穿什么,在他眼中都有着不一样的效果。
“住手。”他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声音已有些粗噶。
“哦。”她乖乖应了,身子却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蹭去。
“……你在玩火。”瞳孔深处慢慢地蔓延开来一抹萤蓝,初时如星星之火,瞬间便燎了原。
贴着蛮腰的铁掌,渐渐渗出了热来。
她难耐地扭了扭:“……热。”
“嗯,很快就不热了……”
下一秒,船连同人,一同消失在了河面上。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朵白色芦花。
“哼!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天师,怎么抵抗得了狐族的魅术!”
潜伏多时的狐妖王,再一次现出身形,九条白色的狐尾几乎与芦花混为一色。
“阳元一破,就算你有通天本事,也难逃我手掌心!”他缓缓地捏起手掌。
祈福殿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春意盎然过。
藕粉色的衣裙已经快要挂不住了,偏偏主人还在与别人的衣物奋战着。
这么难解,索性……
啪,白色腰带被她生生扯断。
她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扒拉那雪袍。
“我是谁?”关键时刻,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她努力聚焦:“……A,你是A。”
“嗯。”答案虽对,桎梏却没有松,反而将她的手给抓过了头顶,“……我来。”
沈盈盈刷地坐起。心脏狂跳不已。
好一会儿,她才吐出一口气,将脸深深埋在锦被里。
她竟然做了那种梦,对象还是A,真是……太以下犯上了!要是她现在脑中还装着芯片,她八成要被问罪了。就算A已经不再是将军,他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依旧是不容亵渎的。
“醒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梦中的那人竟然接地气地端了一个盆子,听那晃荡的声音,里面还装了水。
沈盈盈被他的这一全新出场形象给震慑了数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竟然门都没有敲就进了她的屋。
她张了张口想说这是她的房间,又想到当初出任务时,也是不分男女差异,几个月同处一室也是常有的事。只不过那个时候都是穿着特殊的作战服,几个月不脱都没事。
也就这么一愣神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到了她床沿,伸手去拉她被子。
“干什么!”这下,她真的惊了。
他睨了她一眼,眸中流转的神色是她从未看到过的:“给你擦身子。”
擦……身子?!
她呆愣愣地看着他扯开了自己的被子,露出一片斑驳。
“啊!”她一身尖叫,抢回被子,“你,你别看!”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她脑中一片混乱。
“你昨夜中了那狐妖的媚毒。”他慢条斯理地道,回身绞了帕巾递给她。
她囧得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闷着头一把抢过帕巾,一下藏到被子里。
听到他起身出去的声音,她这才喘了一口气,发现刚才这么长时间里,自己一直都憋着气。
她一边闷闷给自己擦着身子,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那没什么。她这么跟自己说,他只是帮她解毒而已,并没有跟她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想。虽然过程那个了些,但是结果没有变。没事,她可以的!
“好了?”当她端着水推开门时,他正站在树下,负手仰头,不知在看什么。阳光透过树叶,光影斑驳地落在了他身上,一时间,他身上竟然多了那么点烟火气息,不再那么高高在上了。
她低着头匆匆经过他身边,将水倒在了树下,“……昨晚,麻烦你了。”
“……嗯。”
她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但当晚上,看到那推门而入的身影,她又淡定不起来了。
“你……我要睡了。”她努力板着小脸,看看他,又看看门。意思很明白,门在你身后,请出去。
“嗯。”他却只是应了一声,步子却一停都没停,只几步就走到她床边,居高临下,“睡过去点。”
她吓得往内缩了好几步,才想起自己这举动会引人误会。刚想说明,就见他不客气地一撩袍,和衣躺了下来。
“你……”她再次出声想赶他走,却被他一句话堵死了。
“你就不怕那狐妖来检验成果?”
她拥着被子,呆呆眨巴了两下眼睛,才接上了理智:“成果不是在你身上么?”
不是看他的阳元破了没么?找上她干啥呀?
他突然一个侧身,乌黑的瞳仁就那么对上了她:“你知道,那狐妖是怎么受的伤么?”
她摇头。
“他对我用了魅术。”
她小嘴张得老圆:“那,那你……不对,你没中那魅术!”
要不然,那狐妖也不会受伤,还锲而不舍地想找人再破他阳元。
“嗯。”他垂下眼帘,“你想让他派别的人来,破我阳元么?”
她纠结了。
揪了半天的被角,她心一横:“你睡里面!”
她睡外面,能守能逃。
“不行。你要是中了魅术怎么办?”
她感觉他们在讨论中枪问题,谁外面谁危险。但那魅术到底是怎么中的,她当时也不知道。
“我……”
“再像昨晚那般替你解毒么?”他垂了眼帘。
“……”她不能保证自己不中那魅术。她现在仙力全无,比凡人还要凡人,哪可能防得了一个妖?
既然这样,那要她在这里做什么?她还是撤远些,免得拖他后腿。
“你做什么?”他惊讶地看着起身卷被子的她,第一次觉得猜不透她的想法。
“狐妖的目标是你,我只要不在你旁边,他就不会费那个精力来对我施法。要是他派了其他人来,只要不是妖怪,我都能挡下来。”她说得条理分明,“而且若论法力,他完全不是你的对手。”既然上次那狐妖没有得手,这次同样无法得手。
“所以,我在这里也没有用,你们要是打起来,你还会因为我有所顾忌。我还是到外面去睡,万一有动静,我也可以看情况过来支援你,就算帮不了,至少也能做到不拖你后腿。”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战略靠谱,有些小兴奋,“你觉得我现在是不是有进步了?”
当年,他教得辛苦,她其实一直都有在学,只是慢了点,跟不上他那天才的思路。
“嗯,很好。”他眼中神色变了又变,突然放轻了声音,“过来,我再教你一招。”
“是!”她兴奋地一个军礼,手中被子差点掉了。
不疑有他地走近了一步,却突然天翻地覆衣袂翻飞,等她察觉,已经躺在了床上,咫尺之处,是他萤蓝的瞳孔。
“在任何时候,”他低下头,声音消失在两唇中,“都要有防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