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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只熊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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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炯是周一才知道,陈帆刚请过一周的病假,周五那天他其实根本不用来上课。余炯受闺蜜黄钰的指示,偷偷地观察着这个全校最好看的男生。看着看着,余炯就有些泄气,发出为什么自己爸妈就生不出这么精致的脸的惆怅。
“余炯!”班主任突然点名道。
余炯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陆扬,陆扬的眼睛却只盯着黑板。
上课走神的后果就是被罚站了半堂课。余炯觉得这是一种耻辱,特别是旁边还坐着同为三好学生的陆扬。
“班主任的眼睛特别尖,上课所有走神的人都不会被她放过。”陆扬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那本中华小词典。“你上课看什么看得那么起劲?”陈帆突然凑了上来。
余炯恨极了这俩人,翻了个白眼就假装做英语阅读理解去了。
“兄弟,别被她吓到!瞧我身边这只母老虎,还不是败在我的麾下。”陈帆歪坐在对面过道的桌子上,拿起陆扬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喝着。
余炯的耳朵向猫一样抖动了几下。她早上刚认识陈帆的同桌,刘裕琳,齐耳短发的急性子姑娘。突然,她清楚地捕捉到了从陆扬嘴里吐出的三个字:“她不凶。”
余炯听不清陈帆后面是怎么揶揄他的了,她稀里糊涂地上完了下面的英语课,直到最后,英语老师问道:“剑桥英语班开课了,可以分给咱班几个名额。从优录取。”
余炯不知道究竟其他人不愿报名的原因,总之她在一种无比喜悦的心情的支配下,觉得应该给英语老师做好圆场工作,便很高尚地第一个举手报名。紧接着她听到陈帆的声音。突然她听到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声音:“我也报名。”
英语老师很满意地当堂拍定这三个人选。
余炯觉得脑袋瓜有点眩晕,但她得克制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唇角和明媚眼神,因为说不定就有哪个幺蛾子突然在这档口扑到自己旁边这盏锃亮的LED灯上。所以当陆扬课下一本正经地向她解释学习剑桥英语的重要性时,余炯表现出一种听天书的状态和万分后悔的神情。果然,周边的各式麻雀们对她冲动之下做出的抉择表示同情和支持。
总之,余炯实现了比其他麻雀们更久地和陆扬呆在一起的宏伟心志,然而陈帆除外。
剑桥英语本来是专为六年级升学班创建的兴趣班课程,但授课人也就是余炯班的英语老师,特意给了他们一个先飞的机会。余炯起初被英语老师开班演讲时的激情感染得受宠若惊,直到坐在她后面的陈帆同陆扬做了一个简短精辟的总结:“教学部需要经费,英语老师需要补贴。”余炯企图为像上帝一样多给她打开一扇窗的英语老师辩解,然而陈帆毫不留情地补充道:“因为只有我们三个傻子需要交报名费。”
剑桥英语一周开两次课,周四放学后和周六上午。余炯他们三个不得不在班主任回音似的拖堂结束后,拖拉着沉重的书包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六年级的班里,然后饱受这个毕业班高级知识分子们通过犀利的眼神和频繁开合课桌的噪音表达出的抱怨。
英语老师很贴心地为他们三个划定了专门座位区。最后呈现的视觉效果就是其余五十几个人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挤在靠南的两列,而余炯他们三个舒适悠闲地靠着南窗,欣赏着身后整排的空位。
校园里的梧桐树正值枝繁叶茂的芳华,余炯在被陈帆逼到了第一排后,只好百无聊赖地透过悉悉索索的绿叶搜寻卖驴肉火烧的摊位。不知什么原因,卖驴肉火烧的大爷今天并没有及时把摊位支出来,余炯觉得有些遗憾。但她很快发现城南卖烧肉的老头竟然蹬着那辆绿漆三轮车,从学校后面的老街经过。余炯很想从楼上喊一嗓子,问问他今天的猪耳朵卖完没有。突然她就听到陈帆在后面咳嗽,回过头时正好对上了英语老师慈爱的脸。
余炯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她发现英语老师似乎更不好意思。
“他们班太吵了,我也顾不上你们。你们都是不需要老师督促的爱学习的好孩子。这样好不好,你们三个拟一个教学方案,把你们想学的,想知道的都写下来给我。然后我来给你们讲课。”之后英语老师用了整整半节课来给他们三个传授制定教学大纲的秘笈。
终于,英语老师和蔼地问道:“听明白了吗?”余炯很自然地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英语老师长舒了一口气,余炯听到陈帆在后面和陆扬说,老师中午吃的猪肉白菜馅儿的水饺。
最后,在陈帆的鼓吹下,余炯被钦定为教研小组组长,陆扬二人协助讨论,务必下一周四拿出具体实施计划。
余炯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很及时地一把抓住了预备急流勇退的陈帆,并问他怎么办。
陈帆表示需要这很好解决,找个地方讨论一下就OK,比如说,KFC——
余炯瞟了一眼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的陆扬,并不觉得这是个坑,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进了KFC,三人在靠近橱窗的桌子旁坐了下来。落日的余晖沿着陆扬漆黑的寸发、微耸的额头、英俊的眉波、深邃的眼睛以及翘起的鼻梁,倾泻到余炯握着菜单的手心里。余炯从来没有觉得阳光如此的善解人意,比至今没弄清楚自己年级的家中老母和整日伏案奋笔的家中老父还清楚自己这个小脑袋瓜里的心思。然而流动着的风景如画,被陈帆吵着要点炸鸡的聒噪给破坏了。
“你是筹备小组的头儿,你得请客。”余炯觉得老天真的是一个满脑子充满创新点的造物主,能够想出把超乎寻常的俊美和难以想象的厚度综合在一张脸上的损招。
余炯等着陆扬挺身而出,以便在奠定自己楚楚可怜形象的同时,顺带增加其英雄救美的自豪感。然而余炯一直等到围着棕色小裙子的姐姐第二次来催餐,也没听到从陆扬嘴里吐出一个字。想到能请陆扬吃炸鸡也是其它麻雀可望而不可及的,余炯觉得适当放血也是有益于身心健康的。
当陈帆看到余炯正努力从浑身上下的各个衣兜里搜寻叮当响的大洋时,不得不拉着脸用豆豆鸡块替代了一直朝他招手的大鸡腿。
“你呢,陆扬?”余炯似乎看到陆扬英俊的脸急速地抽动了一下,但那双毫无波澜的大眼睛让她更倾向于阳光折射这一解释。
“我不饿。”陆扬从进门到现在终于说了三个字。
余炯满意的同时又有些失望,最后颇具大姐风范地点了三杯最新款的雪顶咖啡。
余晖变成了斑驳的光点,最后消融在陆扬有些慵懒的轮廓上。晚风吹动,翠绿的银杏枝叶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倒映着金色吊灯的橱窗上。余炯听着他一声又一声地附和陈帆的闲言碎语,握着钢笔的手,因为痴痴的傻笑不由自主地抖动。
“行了,就这么着了,剩下的你自己回家凑凑。”陈帆来了个急刹车,转眼就背上书包,拖着陆扬往外走。陆扬还来得及优雅地说了声:“谢谢,明天见!”
余晖之所以能缓过神来,是因为她发现金碧辉煌的橱窗里,突然就只剩下了一个顶着鸟窝的大头,而不是直接发现自己忽地变成了一个余数。至于被她压着的笔记本上,那上面只来得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日期。如果余炯当时知道,这只是构成未来这个极大公因数的最小质数,她大概一坐下,就会把笔记本扔到陈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