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扬帆》心安理得

10、英雄门

　　余炯发现，大家在叙述同一件事、同一个物时，总会在不同的时间和场合有不同的版本，或许她这只土拨鼠也陷入了这类漩涡，只是不自知罢了。比如说，初中的这段时光——
　　余炯弄不清楚自己六年级的最后是不是特别刻苦努力了，只记得临近升学考的那个周末，妈妈和小姨出来逛商店，顺便牵上了她。
　　三个人同时看上了一件背带裤。小姨说：
　　“等炯炯考完试，就可以买好多漂亮的衣服了。”
　　“现在主要是太忙了。”妈妈附和道。
　　但即使余炯最后名列前茅，也没在家里的衣柜里看到那条牛仔背带裤。一是妈妈不喜欢冗余的带子产品（这间接导致余炯一直到现在都对背带裙，背带衬衫，背带短裤等情有独钟——也就是所谓的矫枉过正）；二则外婆家的血统似乎总是带有喜欢开空口支票的特点（虽然这不妨碍外婆族系和她的关系）。
　　总之，这个年纪的余炯更看重主要事件——自己的成绩在千纸鹤等事故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并且通向了初中。
　　余炯要上的中学就在老街的拐角。所以她很要求一个人去报道。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有人打扰自己享受夹心糖葫芦的饭前时光。
　　发榜栏前挤着各式各样的脑袋，但已经将近1米7的余炯还是瞅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她又看到紧跟在自己名字下面的“飞飞”。
　　余炯快步走上了教学楼，看着被家长簇拥的新生们，她说不出的兴奋和失落。直到头顶上传来了大表哥圆润的声音：
　　“炯炯，你也在六班！”
　　余炯“嗯”了一声，开始慢吞吞地移向那个教室，突然她看到了救命稻草飞飞，便连拖着她一起“吱呀”推开了那扇门，那扇在今后不短不长的三年里经受着班主任、大表哥妈妈、兔子妈妈等各种老母亲如火如炬的窥视，还能幸免下来的英雄门。
　　教室里早已经胡乱坐了一半的人，余炯很快就发现了兔子，兔子旁边的娘娘，娘娘旁边的小翠，小翠旁边的春花，春花旁边的包子……
　　余炯和飞飞对视了一下，便明白了——啊哈，熟脸班的后续：
　　“如果说，升校分班带来的相遇，是一次普通的概率事件；那么动用人际关系在发榜前调班，也是我们这个社会上很习以为常的事情。”
　　余炯可以想象到：
　　分班的前夕，小翠的老母亲和主任套了近乎，说是高大河这个班主任肯定很好。然后小翠母亲回办公室的路上碰到了要去上课的大表哥母亲。
　　大表哥母亲觉得小翠母亲推荐的班教师资源确实不错，就把大表哥也划了进去，接着就无比慈爱地想到了余炯。
　　主任和兔子妈妈闲聊，调侃了这些过于上心的同事，结果兔子母亲也给他作了个揖。
　　娘娘的父亲是学校的主管领导，对于自己宝贝儿子进了高配置班这件事很高兴，顺便转告了住在对门的常陪他一起下棋的春花的父亲。
　　……
　　问题在于，当院子里的小伙伴充当了你的同班同学，当从小就给你糖吃的叔叔阿姨摇身变成讲台上的老师，你总会觉得那些严肃都是假正经，那些生气都是闹着玩，特别是身处以大表哥、兔子为代表的联盟中。
　　至于陆扬，余炯由于当前环境的优越和喜剧感，暂时把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有一天，她气愤地发现，自己暂时放养在别处的羊被人牵走了。而这个人她还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