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星》闻花落

22、22 又被偷拍了

　　这场审讯开始得突然，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简单安排完后续工作，喻桥便跟晏临渊一同前往停车场，走在路上，他随口提议：“要不要去吃点烤串，喝一杯？”

　　魅都几乎没有冬天，但深夜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冷雾扑面而来，依旧带着浸骨的凉意。
　　晏临渊的声音就同这海风一般湿冷：“不了，太晚了，我直接回翠庭。”

　　喻桥下意识想，真当谈恋爱呢，不知道的还以为翠庭有人在等你。但他目光扫过晏临渊阴沉的脸色，又把这话咽回肚里。
　　自从高扬在审讯室里发疯讲完那番话后，晏临渊的情绪一直处在低谷，虽然他常年都是一副毫无生气的死人脸吧，但当兄弟的能看出来，总归是有些不一样，所以才想帮他发泄一下。

　　不过喻桥没有继续劝说，只把话题又绕回到今晚审的案子：“京州的人还是有些本事，一来就把张凯伦抓了，难怪某些人百般阻挠上面驻派专案组。”

　　晏临渊冷淡开口：“魅都政治地位特殊，手握实权的人自然不愿被外来力量牵制。”

　　喻桥点了根烟，狠吸一口后，长叹道：“不过张凯伦毕竟不在我们手上，审起来不太方便，车祸的事，能不能钉到高扬头上还不好说。”

　　高扬心态一般，但人也不是傻的，买凶杀人的案子很难凑齐完整的证据链，何况提瓦已经死亡，更是死无对证，所以今晚直到最后，高扬都没有供述出什么关键的证词。

　　而且这个案子还有一些蹊跷的地方，比如那个来自境外基站的电话……
　　高扬跟楚陌只在曾经拍戏时当过一段时间的普通同事，应该不是深更半夜一个电话就能随便把人喊出门的关系。

　　之前喻桥就跟晏临渊讨论过这件事，晏临渊怀疑，那通电话大概率出自那位把楚陌送到他身边的人。
　　而那人，至今仍藏在暗处。

　　就在喻桥思绪飘得很远的间隙，两人不知不觉已走到停车场。晏临渊按下车钥匙，两声清脆的“滴滴”叫响，刺破了空旷黑夜的宁静。

　　晏临渊在车门前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喻桥：“张凯伦涉嫌走私、贩毒，或许还有组织、领导黑`社`会犯罪……高扬跟他走这么近，我不信高扬身上能有多干净。”

　　“嗯，反正短时间内高扬是出不去了，我们接下来会加大力度排查高扬和张凯伦的社会关系，”喻桥抖了抖烟灰，说，“按照你的推测，幕后那人，跟这两人之间一定有所勾连。”
　　“辛苦了，喻队。”晏临渊目光扫过喻桥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沉沉道。

　　喻桥愣了愣，失笑道：“这说的是什么话，本来就是我们职责所在，再说了……也不能让京州的那帮家伙看扁咯。”
　　喻桥抬手拍了拍晏临渊的肩膀，催促道：“赶紧回去休息吧，有新消息再通知你。”

　　·

　　这还是楚见星出院搬到翠庭后，晏临渊第一次夜不归宿，也没有提前跟他沟通。
　　说实话，确实有些不习惯。

　　在医院的时候人多还好，搬出来后，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总会感到心神不宁，没有安全感。

　　而且如果抛开他跟晏临渊以前那些糟心事，晏临渊确实算是一个合格的室友，外貌身材都可圈可点，还会做家务。大多数时候他们互不打扰，但又知道彼此的存在。

　　算了，根本抛不开。

　　楚见星把台灯亮度调到最低，将手机放到一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见星忽然醒过来，他听到智能防盗门关闭的声音，有人进了屋，但没有开灯。

　　那人刻意把所有声音都放得很轻。
　　是谁？晏临渊吗？

　　楚见星抓起手机，在抬眼的一刹那，猝不及防地对上台灯底座那只玩偶熊。玩偶熊扯着张僵硬的笑脸，一双漆黑的大眼珠直溜溜地盯着他，模样有些诡异。

　　楚见星呼吸猛地一滞，他忽然意识到，玩偶熊摆放的角度很巧妙，几乎能将整个房间尽收眼底。它静静蹲在原地，眼底反射出微弱的红光，像是在时时刻刻监视着住这个房间里的人一样。

　　又被偷拍了！

　　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时，几乎是刻在灵魂里的恐惧涌上头皮，又随着血液流向全身。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楚见星的心跳如擂鼓响，他下意识冲到门口，“咔哒”一声把卧室房门反锁上。

　　楚见星紧攥着手机蹲在门边，手指微微发颤，正犹豫着这个电话要拨给谁，轻柔的敲门声响起：“楚陌？你还没睡？”

　　“……刚醒。”听见晏临渊熟悉的声音，楚见星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完全放松警惕，清了清嗓，问：“床头柜那个小熊台灯，是你放的吗？”

　　如果台灯没有异常，或者这事与晏临渊无关，这个问题大概会显得有些奇怪。然而晏临渊没有多问，只平静回答：“不是。”
　　短暂停顿后，又说：“你发现了，那个摄像头。”

　　楚见星瞳孔一缩，厉声道：“你果然知道！”

　　“嗯。”晏临渊的语气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有种说不出来的平和，让楚见星提着的心缓缓放下，“那个台灯，是你自己放的。”

　　楚陌自己放的？
　　闻言，楚见星内心仍有疑虑，但他直觉晏临渊没有骗人，于是起身开了门。

　　室内光线昏暗，晏临渊扫视了一圈屋子，没有发现异常，视线回落，依稀能分辨出楚见星的脸色泛白，惊魂未定，像是受到某种惊吓。

　　就因为发现了那个摄像头吗？
　　所以方才听到有人进屋，第一反应是把卧室门反锁？

　　晏临渊心觉怪异，但没有直接询问，也没有要进门的意思，他看着楚见星略显疲惫的眼神，轻声道：“我回来把你吵醒了？”

　　晏临渊受过专业训练，他确认自己进屋后的动作很轻，只是屋子的防盗大门太重，关门时难免带出声响。
　　他先前倒没注意，原来楚陌的睡眠质量这么差。

　　“没事，本来就没睡好。”此时楚见星早已彻底清醒，他抬手打开卧室大灯，随后又一把扯掉小熊台灯的电源。
　　拿起灯柄时，楚见星心头生出一股冲动，想把这玩偶熊给砸了。

　　迟疑两秒后，还是忍住了，只烦躁地将整盏台灯塞进衣柜，愤愤开口：“我为什么要在自己卧室装这玩意儿，监视自己吗？”

　　楚见星本来只是顺嘴吐槽，没指望能立刻得到解释。他起身拍了拍掌心沾染的浮灰，一回头，却看见晏临渊高高立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底写着很复杂的情绪。

　　晏临渊带有异国血统，瞳孔却是纯正的墨黑，深邃幽远。
　　此时楚见星被他这么定定望着，身体僵硬了一瞬，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楚陌本就是被人刻意安插到晏临渊身边的眼线，所以这个摄像头……
　　是用来偷拍晏临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