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星》闻花落

23、23 这或许是时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明明这事儿与楚见星无关，但他心头还是生出一丝微妙的情绪。这个摄像头伪装得并不高明，连他都能在短时间内察觉异样，晏临渊应该发现得更快才是。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楚陌接近你的目的不纯？”
　　话音刚落，楚见星心头一凛，他刚才是不是脱口叫了“楚陌”？

　　不过楚见星面上没有呈现出任何异样，以前拍戏时总会有人念错台词，只要导演没喊“卡”，就得一直演下去。

　　楚见星面不改色，晏临渊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平淡道：“一开始只是怀疑，后来才确定。”
　　楚见星不动声色地换回称呼：“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想要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头顶白光灯垂落，把晏临渊面部线条衬得更加冷硬。他眼眸低垂，抱臂沉默片刻，随后意味不明地看向楚见星，说：“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没有拆穿你？”

　　像是试探，又像是代表肯定的反问。

　　闻言，楚见星被问懵了一下。
　　他只是下意识认为，如果晏临渊早已拆穿楚陌的身份，二人不应该还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

　　可楚陌与晏临渊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楚见星至今也没弄明白。
　　总之，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不是情人。

　　楚见星很坦荡地迎上晏临渊的目光：“我当然不知道，因为我不记得了。”

　　“嗯。”晏临渊未置可否，他迈步走到楚见星身侧，把敞开的柜门合上，“其实你装这个摄像头，跟你背后那人无关，是你自己要装的。”
　　说这话时，两人距离贴得很近，彼此的呼吸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晏临渊短暂停顿后，缓缓开口：“目的是……报复我。”

　　楚见星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同时眼底透出一丝疑惑：“报复你？为什么。”

　　“跟我来，给你看一样东西。”晏临渊没给楚见星继续躲避的机会，他扣住楚见星的手腕，把人带到书房，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只略显华贵的黑色首饰盒递过去：“这个东西，你还有印象吗？”

　　手腕的触感冰凉，楚见星没能及时甩开，心底泛起烦躁：“我说过很多次……”
　　正想强化一下自己的失忆人设，视线落在晏临渊手中的盒子时，未出口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

　　这玩意儿他还真有印象。
　　盒子的外观设计非常熟悉，是他以前常去的一家私人定制首饰品牌。

　　楚见星打开首饰盒，一条小巧精致的银色羽翼项链赫然映入眼帘。比较特别的是，这对羽翼并非舒展的形态，而是收拢成一个圆环。羽翼背部镶满了白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楚见星愣了愣，盯着项链看了几秒钟后，熟悉感油然而生。他拿起将项链，动作熟练地翻看羽翼内侧……果然，其中一片翅膀上印了他名字的拼音，这是他当年亲自定制的饰品。
　　而且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项链的样式是他跟晏临渊一起敲定的，不过那时他们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所以这条项链对他来说并无特殊含义。

　　后来楚见星在内地拍戏时，随手把这条项链送给了当地孤儿院的一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孩。他记得那小孩蛮乖，很瘦小一只，安静怯懦，身世可怜。楚见星了解清楚情况后，跟孤儿院签订资助协议，资助了小孩的手术费用，以及包括那小孩在内的，好几个孩子的上学费用。

　　想到这里，楚见星脑海中零碎的线索忽然串联起来。
　　楚陌的身世……以及江秋提过的，楚陌是他的粉丝。

　　“想起来了？”晏临渊低沉的嗓音响起，打断了楚见星纷乱的思绪，而他的目光也一直牢牢锁在楚见星脸上，不肯放过楚见星的每一丝神情变化，“这是楚见星送给你的。”

　　“……”楚见星清楚，自己方才的失态肯定逃不过晏临渊的眼睛，索性缄口不言。

　　晏临渊无所谓对方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道：“楚见星是你的恩人，当你得知我跟他是恋人关系，且当初流传的小视频里另一位主角就是我之后，认定是我害死了他，所以处心积虑接近我，想要报复。”

　　楚见星冷哼一声：“说你害死了楚见星也没什么毛病。”
　　晏临渊没有反驳，只平静指出：“但你选错了方法。你在卧室安装隐藏摄像头，打算拍下我俩的欢爱画面曝光出去，让我身败名裂。”

　　闻言，楚见星怔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从没想过，自己和楚陌之间，竟藏有如此之深的渊源。
　　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当初随手帮助的一个小孩，竟一直把他的恩情记在心底，在他死去多年之后，仍想以自己微弱的身躯，以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替他讨个公道。

　　楚见星抓紧项链，一些前尘旧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当年815事件爆发时，晏临渊的脸部信息全被打了码，楚见星报警很果断，影像传播很快得到控制。或许是警方介入取得成效，又或许是罗妄生顾忌晏家的势力，后续再没有新的影像流出。
　　而晏临渊在整场事件中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对于视频中另一位主角的身份，虽有各种流言猜测，但始终未得到证实。直到多年以后，晏临渊拍戏出道，小有名气后，自己在媒体面前亲口承认，他就是楚见星那未曾露面的爱人。

　　然而那个时候，大众的舆论方向早已改变，不再对受害者口诛笔伐，并且支持不影响他人的性向自由。
　　晏临渊出道后从未隐瞒过自己对楚见星的深情爱慕，所以直到现在，都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嗑“晏楚”这对过世CP。

　　楚见星不禁想到，这或许是时代的进步，但对他本人来说，却很讽刺。
　　楚陌大概也是这样的想法吧，所以才会觉得不公，想要晏临渊也接受惩罚。

　　楚见星心头五味杂陈，微微发酸，他轻轻抚摸过手中的羽翼项链，低喃道：“傻孩子。”
　　“嗯？”晏临渊没太听清。

　　楚见星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再抬眼时，却是问：“屋子里还有其他监控吗？”
　　晏临渊说：“没有了，你出院前我们仔细检查过。”
　　楚见星点点头：“嗯，那就好，我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

　　说完，楚见星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项链，正愣神呢，项链就被人抽走。
　　楚见星回过神来，伸手去抢，却被晏临渊巧妙躲开。

　　“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晏临渊说：“现在是我的。”
　　楚见星怒道：“你这是强盗行为！”

　　晏临渊没有理会楚见星的指控，他把项链小心放好，锁回保险柜后，淡定解释道：“合同里有写，这条项链暂时由我保管，等合同到期后，自然会还给你。”

　　“什么垃圾合同，完全没听说过。”楚见星嘴上这么讲，却也没再深究，他把书房里唯一一把办公椅拉到跟前坐下，二郎腿一翘，抬眼问道：“说吧，你今晚跟我说这么多，有什么目的？”

　　“……”晏临渊不得不承认，失忆后的“楚陌”真的很聪明，也很敏锐，而且完全没有以前那种寄人篱下的卑微感。他穿着一身简单泛白的居家服，领口处微微敞开，露出大片白皙肌肤，明明只是随意地靠在座椅上，却又带着一股不可侵犯的贵气。

　　晏临渊按下心中异样，没有直接回答楚见星的问题，而是重新捡起先前的话题：“你想要报复我的事，是失忆前的你亲口告诉我的。”
　　“你那时演技一般，面上装得喜欢我，但经常会露出破绽。最后你对我的态度发生转变，大概是因为我无意中向你透露了一个很隐秘、也很重要的信息。”

　　晏临渊轻叹一声，语气沉了几分：“或许正是因为这条信息……才给你招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