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星》闻花落

21、21 “晏总可真

　　魅都市公安局，审讯室。
　　密闭狭小的空间十分压抑，惨白的灯光刺得人眼尾发疼。

　　连续被拘留十几日的高扬早已不复往日荧幕里的光鲜亮丽，他眼下乌青，面色灰败，眉眼间只剩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颓丧。

　　吸毒被抓，高扬的星途已然尽毁，可他心底并没有多少悔意，只剩滔天怨气。他痛恨这些没用的警察多管闲事，痛恨自己运气太差。
　　唯一比较幸运的是，只是吸毒而已，那件事情……警方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行政拘留最多不超过十五日，再熬一熬，他就能出去了。

　　“高扬，这人你认识吗？”左侧的年轻男警官将一张半身正脸人像照递到高扬面前，沉声询问。

　　照片里的男人肤色棕黄，寸头，眼窝较深，嘴巴微凸，典型的东南亚人长相。最为扎眼的是，他的眉骨上方横着一道狰狞旧疤。

　　“阿sir，你们的人上次就问过我了，不认识。”高扬只轻轻瞥了一眼桌上的照片便收回视线，刻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长得这么凶神恶煞，我要是见过肯定有印象。”

　　高扬没有撒谎，他确实没见过这人，但他隐隐猜到这人是谁——提瓦，那个开车撞楚陌，结果自己死在车祸里的倒霉蛋。

　　警官牢牢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动，冷声追问：“一个月前，你的私人账户分两次共转出一百万，收款方是境外T国账户，这两笔钱是什么用途？”

　　“我说过那……”高扬刚一开口，便被人抬手打断。
　　“别着急回答，先看看这个。”主审的女警官程希指尖点开手机视频，将屏幕转向高扬。

　　视频不长，像是偷拍视角，镜头正对着的是一条乡间小道，道路旁立着一间破旧房屋。两秒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镜头，停在屋门前。从车牌号能够判断出，视频的拍摄地点正是T国。随后车门被推开，一名黑色西装男子夹着一个手提包出现在画面中。

　　看清男人的脸时，高扬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吞了吞口水，强装镇定道：“程警官，我不明白你放这个视频是什么意思，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之前跟我同事解释说你那一百万是投资做生意，”程希似笑非笑地望了高扬一眼，平缓的语调猛然变得狠厉起来，“你怎么没说清楚，原来做的是买凶杀人的生意！”
　　“想杀的人没死，雇的人却死了，高老板这一单可亏大发了。”程希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莫名给人压迫感。

　　高扬的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他摸不准警方现在到底掌握多少证据，但他决计不能自己率先暴露：“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程希的手指点了点刀疤男的照片：“行，让我们来帮你捋一捋，你可能确实不认识提瓦，但视频里这人，你总认识吧，你那一百万不就是转给他的吗？”
　　“阿ken，或者可以叫他，”程希故意停顿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张凯伦。”

　　“！！！”高扬心头又是一惊，张凯伦是阿ken在国内的假身份，一直被掩护得很好，他用这个身份在魅都境内干了不少违法犯罪的勾当，警方怎么连这个也查出来了！

　　“阿ken在T国有□□背`景，你委托他联系杀手，自己不直接接触，但你高扬——才是一手策划这场车祸的罪魁祸首！”
　　“出事当晚，你旁敲侧击地怂恿段修齐约楚陌去雾色，又让提瓦待在合适的位置伺机行动，只要段修齐成功把人叫出来，这个案子就能完美地伪装成一场普通车祸。”

　　年轻男警官适时接话道：“然而楚陌并没有答应段修齐的邀约，无奈之下，你只好重新安排人打了那个境外基站的电话，骗楚陌出门。”

　　说到这里，程希用力拍了拍桌子，凑近高扬厉声质问道：“那个来自境外基站的电话，是不是你打的？！”
　　“你跟楚陌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要杀他？！”

　　高扬被吓得浑身一震，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但他依旧嘴硬，拔高声音叫嚣道：“胡编乱造！血口喷人！你们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是我策划了这场车祸！”
　　“我跟楚陌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

　　程希没打算回答对方的问题，也料到高扬不会直接承认罪行，她把照片收好，从从容容道：“再给你透露点讯息吧，阿ken现在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
　　“而且除了这段视频，提瓦老家房子里，还被装了窃听器。不用怀疑我们是在诈你，录音内容，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听到。”

　　听到阿ken落网，高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程希缓缓抛出最后一道重压：“你现在主动交代罪行，我说不定还可以给你争取个自首。”
　　“如果你不配合……那这个案子，可就成为人家的立功表现了。”

　　闻言，高扬整个人都僵住了，心底更是一头乱麻。他就知道，楚陌没死，他不该付尾款的，都怪阿ken，说什么既然死了人，怎么也得给家属一些抚慰金，否则以后没有兄弟会替他们卖命。

　　还有楚陌也是命大，车被撞成那样，人居然没事，离奇得很。

　　不过警方到底是怎么查到提瓦老家这条线的？楚陌没死，提瓦老家又在T国一个偏僻的山村，魅都警方根本不可能耗费巨大人力财力，跨国跑到那个穷乡僻壤蹲点取证。

　　只可能是……
　　高扬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心头的怨恨顿时更深了。

　　妈的，肯定是他，也就是晏临渊那个疯子才会对这件事情穷追不放。

　　审讯室陷入短暂沉默，但紧张感丝毫未减。程希一直死死盯着高扬，有些奇怪的是，明明刚才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近乎崩溃，却又在某个瞬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程希正要开口，却见高扬缓缓抬头，望向顶上墙角的监控探头，扯出一抹阴恻恻、死不悔改的诡异笑容：“晏临渊，你也在听对不对？”

　　看到这个画面，监控室里的众人均是一震。
　　有人低声错愕：“他怎么知道……”

　　喻桥坐在电脑屏幕前，眉头微蹙。他身后站着的晏临渊倒是没有多大反应，只微微垂着眼，一言不发。

　　然而下一秒，高扬笑得愈发癫狂，眼底翻涌出恶毒的精光，像是垂死挣扎着，要把其他人也拉入地狱。

　　“晏总可真是个大情种，你对待每一任情人都是这样吗？”
　　“若是楚见星泉下有知，他该多伤心啊。”

　　听见楚见星这三个字，晏临渊冰封的神情终于被撕开一道裂缝，流露出痛苦的情绪。他看见监控画面里高扬的嘴一张一合，耳朵却突然失聪般，听不见任何声音。

　　又好像听得格外清楚。
　　文字在这一刻化为利器，直直插向他的心脏。

　　高扬说：“你一定不知道吧，楚见星临死前，快要疯掉的那段日子……”
　　“做梦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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