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木宝咚吧啦

120、与自己和解 许韶行

　　许韶行到家时，已经是大年初二了，许升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致，竟骑了爷爷运花的小三轮来接他。

　　但许韶行心情不好，一整路都没跟他说一句话。

　　许升平便更加确定，自己这一向善解人意的儿子这次是真生气了。

　　回到家后，许韶行便上了楼，本打算补觉，但奈何一直睡不着，楚铭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嗡嗡的响。

　　又到了饭点，所幸便下去吃午饭了。

　　饭吃到一半，许韶行才察觉到气氛不太对。

　　不光许升平和高阿姨不说一句话，就连爷爷奶奶都低着头吃饭不说话。

　　许韶行坐起身，看着他们放下了筷子。

　　“是要添饭吗？碗给我就行了。”高阿姨突然说，做势就要站起来。

　　“……不是”，许韶行摆摆手，看她坐下后才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

　　许升平一愣，放下了碗，高阿姨也跟着放下了碗。

　　许韶行皱皱眉头，看这样子，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似的。

　　“韶行，你爸他……”，高阿姨见许升平迟迟不说话，边说边拿胳膊肘捅他。

　　“我，我自己说”，许升平拍开她胳膊，看着许韶行说，“韶行啊，爸没跟你说一下，就把你高阿姨带了回来，这的确是爸爸做的不对，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哦……”，许韶行呼口气端起碗，不甚在意的说，“你们是因为这啊。放心吧我没生气。我还以为你跟我爷爷奶奶吵架了呢。”

　　奶奶抬头看了许韶行一眼没说话。

　　“……韶行”，高阿姨抿了抿嘴说，“阿姨道个歉啊，我这……这因为我都没能让你在家好好过个年，对不起啊。”

　　这倒让许韶行挺诧异的。他在家那几天跟这人并没怎么说过话，甚至在看到人时还会刻意无视。按理说给人的印象并不好，可高阿姨却会为他不能在家过新年而自责。不管这自责是真是假，此时许韶行心里多少有点异样。

　　他放下碗筷，收了刚才那漫不经心的样子，“阿姨，不是你的原因，是我……我的确不应该挑这两天出去，但我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了，而且新年……跟他一起也过的很快乐。我真的没有怨你和我爸的意思，你别多想了。”

　　听许韶行这样说，高阿姨也终于笑了起来，“那就好，那……”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递给许韶行，“压岁钱，快收着。”

　　许韶行顿了一下，伸手接了，“谢谢阿姨。”

　　气氛缓和了不少，爷爷奶奶也不低头只顾着吃饭了。

　　许升平更是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我就说没那么严重，韶行这么懂事，怎么可能大过年的让我们难受。看吧，他是想找朋友玩了，现在年轻孩子不都这样，过年都跟朋友在一起，比跟我们在一起好玩多了。”

　　许韶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是这样的词。

　　高阿姨看到后立刻踢了许升平一脚，“吃你的饭吧！朋友再好也没有家人重要啊，这是懂事不懂事的问题吗？成天的就知道瞎说。”

　　许韶行抿抿嘴，夹了块肉低头吃起来。

　　吃完饭，奶奶从口袋里也掏出个红包递给许韶行，“韶行，今年就要高考了，要好好加油啊。”

　　许韶行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奶奶。”

　　许升平坐在一旁看着许韶行，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韶行，爸爸给你剪剪头发吧。”

　　许韶行一愣。

　　许升平笑起来，“你忘啦，你小时候的头发都是爸爸给你剪的。你这马上要去学校了，哪有时间去理发，爸爸给你好好剪个清爽的发型，也为你高考添个好彩头。”

　　许韶行抿抿嘴，没说话。

　　可许升平却已经忙活开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回屋里去找他那些老工具了。

　　许韶行皱了下眉头，看着爷爷奶奶问，“我爸他……怎么突然这样？”

　　奶奶拉过许韶行的手说，“你走两天，你爸他不好受了两天。你想想，他是回来过年的，为的就是团团圆圆，你偏在大年的时候走了，他能好受嘛。不过要我说啊，你走的好，就该让他好好想想。你也大了，以后凡事啊，都要想着顾虑你，别整天拿你这个儿子无所谓。”

　　话还没说完，许升平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韶行，你快，去洗头，我把这剪刀磨磨，一会儿给你剪。”

　　“去吧”，奶奶推他，“去洗吧。”

　　许韶行抠抠手心叹了口气，转身洗头去了。

　　等他洗完头，高阿姨也收拾好了碗筷，被许升平叫过去在旁边帮忙递递东西什么的。

　　许升平剪着剪着，就被勾起了回忆，他便讲起了许韶行小时候的事。

　　高阿姨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道，“听你这么说，韶行可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啊。”

　　“……那是”，许升平有点自豪，“韶行从小到大都很懂事……”

　　不知为何，楚铭说的那些话突然就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许韶行轻声轻语，又极其肯定的说，“我以后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懂事了。”

　　许升平和高阿姨都愣住了。

　　许韶行说完这句话，觉得被堵的满满当当的心好像突然间通了一点。

　　他抬起头，呼了口气说，“高考过后，志愿我会填我想去的学校，离这很远很远，爷爷奶奶你来照顾。”

　　许升平放下剪刀眨眨眼，“……你，你想去哪上学？”

　　高阿姨拍了他一下，许升平立刻改口说，“行，这……你当然要去上大学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一直照顾你爷爷奶奶。”

　　好像比想像中要简单。

　　许韶行扭过头，看着他说，“我以后也不会因为想让你开心而去逼自己做不愿意的事情，不喜欢我就不干，不会管你感受。”

　　许升平一脸懵，好像还没反应过来，高阿姨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许韶行弯弯眼脸色温和了起来，“虽然我都已经要上大学了，应该不会有人再拿这种事情欺负我，但如果以后有人嘲笑我没爸没妈，我就使劲揍他，到时候真要出什么事你要去给我摆平。”

　　许升平动动嘴角，脸色难得有了点波动，“有人笑你没爸没妈？”

　　“很早的事了，小学初中经常碰到，高中倒很少。我当时因为害怕闯了祸会惹你生气，都忍了下来。”

　　“我……”，许升平脸色哀伤起来，“我都不知道这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你不在家，跟你说有用吗？”

　　许升平低着头不说话了。

　　“……你放心”，高阿姨捅了许升平一下，见他依旧低着头不说话，便慌里慌张的替他表了决心，“韶行你放心，以后要有人这样说你，就我都饶不了他！我跟你爸一起去找他算账。”

　　许韶行看着他们，突然就挑着嘴角笑了，他低头抠抠手心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情，我这两天去找的，是我喜欢的人。我喜欢男生，以后也只会喜欢男生。”

　　许升平和高阿姨的笑同时僵在了脸上。许升平想说什么，被高阿姨给拦住了。

　　“这是真的”，许韶行又补充了一句，感觉此刻什么都无所谓了。就像楚铭说的，他展示最真实的自己，即使别人都不理解，都不喜欢，但那是最真实的他，他要喜欢。

　　更何况，即使所有人都不爱他，楚铭也会爱他。

　　“你……”，许升平咂了咂嘴，被高阿姨拍了一巴掌后才斟酌着说，“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要想好，不要到时候去后悔……”

　　“我早就想好了。”许韶行说。

　　许升平抿抿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他拿起剪刀，轻了下嗓子，“……想好就行，你也那么大了，遇事也有主见……我先给你把头发剪完。”

　　许韶行扭回身坐好，接过高阿姨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下脸上的碎头发笑了。

　　回到屋里，许韶行给楚铭打电话，不出意外的，没人接。

　　但许韶行还是很开心，他立刻给楚铭发了消息，希望他能在拿到手机的第一眼就看到。

　　他写的是，“楚铭，我有在慢慢解开自己身上系的那些死结，我很坚定，效果也不错。我终有一天会和过去的那些彻底和解，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