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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也别问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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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他的并不是一张错愕的脸,而是一把架在他脖子上的短剑和怼着墙的猛烈撞击。
“你,怎么找到我的?傍晚你明明没有看出来。”她穿着最素白的寝衣,短剑寒光凛凛。
“姐姐原来喜欢这样的姿势?”他甚至不怕死地脖子往刀锋上又压近一点,“想在我身上再留下点痕迹嘛?”
宋之棠气结。她收起刀。“一命抵一命,就当还了那日恩情,你不要再来寻我。”她缩回被子里,目光盯着门口,“快滚。”
谁知他扯下外衣,跃上她的床扯过一角被子“那正好我也再睡会儿,昨天蹲你今天蹲你,我是真的没睡够。”
宋之棠怒极,伸脚要踹他,谁知晏煦飞快地搂住她的肩膀,用腿压住她的腿,“姐姐,再睡会儿嘛,我实在是累极。”
“你这样我怎么睡,滚下去。”宋之棠推他,吼道。
他靠着她的肩膀,就这样秒睡了。
房间里一如往常,安静如初。他呼吸声浅到听不见,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有些温柔,他这样睡着了她竟然也瞬间找到了困意。
两个人就这样睡到午时,门外香铺的人敲门“宋姑娘,您是今天有不适吗?要小的给您送饭来吗?”
宋之棠惊醒,推开身边的人,披上衣服,道“不用了,我一会儿出门有些事。”她走到桌前,倒出两杯茶,润了润喉。旁边坐下另一个人,也端起了茶一饮而尽。“姐姐这茶喝隔夜的可不好。”
“走吧,吃你说的那个阳春面去。”她披上昨日的纱衣,也并不像大家闺秀那般面纱覆面,施施然推门走了出去。
后院是有一个角门的。晏煦匆匆跟上,打量了一下这后院,院墙边是两棵海棠,他暗想若是花季,这不就是一枝海棠出墙来,角落里仿佛还有几株玫瑰和栀子,有个亭子里摆着捣磨材料的工具,和前店中间有个石屏,百花争艳好不热闹。
角门出去是僻静的小巷,他和她没有什么话,只是一前一后安静地走着。
她裙摆裹足,他便走走停停,回头看她那平静无光的面庞。像是淡入了这春日里的每一处景,处处有她,又处处无她。
到了那处小店,老板是一个哑巴大叔,晏煦冲他点点头,摆手要两碗。见她也不在意的样子坐下,他眯眯眼觉得很是满足,这是个好饭友。
面浸在晶莹剔透的面汤里,端了上来。她抽出筷子,自顾自地吃起来,鼻尖上沁出浅浅的汗珠,她吃的很认真,路上的叫卖声,巷尾的车马声,都没有入她耳,哧溜哧溜地,晏煦也吃地格外香甜。
“这是我吃过这城里最好吃的面了。”他看她抬起头,眼睛里盈满了星光,只是浅浅的笑意,就让他觉得无比轻松舒适。
“那姐姐经常陪我吃吃东西可好?”他撑着头看她,微风中又有一丝倦意。
“你既赖上我,也可以来吃吃我的手艺。”宋之棠起身,放下面钱,冲他施礼,“我需回去了。”
晏煦点点头,拿走了她放下的铜钱,自己又掷给老板一小颗银子,转角翻墙跳入了自家楼子。
进了房间他开始翻箱倒柜,他记得哪年过眼了一支海棠簪子,觉得十分配她。咦,不在楼里吗。他喊道,“影七,去让小九找一找老子有个钗头血色海棠,通体碧玉的簪子呢。”
“是,公子。”影七感觉眉边一阵抽,公子自己明明有一洞的宝贝,却除了那辆华贵的马车,和随身刀剑什么都不带,头发日日不扎,那冠子都不知道是什么次品,就差没门口折个枝用了,竟然还记得自己有个那簪子。
过了好几晚,簪子才送到,晏大爷不高兴了。
特别是当天晚上诚王还来和他絮叨了大半夜上朝的破事儿,而且又赖在他床上了,美其名曰抱着他睡很凉很舒服,他又是临近寅时末才睡着。
第二天白天他先让楼里小厮送去了鲜鱼和蔬果,自己到晚上换了一身黑,却是又从房顶上跃进院子,还没落脚就听见淡淡的一声“你若踩了我的栀子花,我就剁了你施肥。”晏煦腿一软,嗯,一定是饭菜太香了,饿的。
凉亭里放着让人食指大动的牛肉,和两碗米饭,几碟碧玉的蔬菜,她端着鱼在袅袅的蒸气后面走近。
“吃吧,吃完我还要出去。”宋之棠吃饭与其说认真,倒不如说,她不敢盯着晏煦看。她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些莫名让她觉得定心的东西,冲他翻墙的轻功和那天晚上的反应速度,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倌,这样身份莫测的人身上,有安定感,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感觉出了问题。
晏煦发现这个女人吃饭的时候,真的是在认真的吃饭,甚至根据他动筷来判定他喜欢吃什么,会换换盘子位置。
很快这顿饭结束了。宋之棠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夜行服。出门看到他还靠在凉亭边,略一皱眉“怎么还不走?”
晏煦饶有兴致得走近看这个女人,在整片的夜色里,她的眸子,哪怕略带一点怒气也看起来纳着星河的灿亮。唔,很真实。他想到了这个词。他在楼子里看到很多美丽的女子,在街头巷尾看到很多生动的女子,还有鬼洞里的杀手们,她们的眸中是生命尽头的灰暗,是衰败疲惫的城,是深不见底的渊流。他想知道她眸中星光的背后是什么。
当然,她煮菜,是真的很值得一蹭,好饭友。
她走了,很快融入夜色里。不过瞒不过他,他远远地看她完成了一次任务。她的剑法很简单利落,就像今天跳进院子之前,他蹲在房顶已然看了很久她做菜,她杀人和她做菜一样,很利落的,也很有道理。出剑就是要有道理,自己觉得自己有道理,那剑就稳。他想起来有次路过一个德高望重的牛鼻子老道的法坛,听到的这句话。于他而言,为了杀人,那也不需要有什么好听的名字和绚丽的招数,刺得到人,杀得了人就是好手法。她果然是让他喜欢的样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看她从容离开了,他就回了楼子。诚王果然坐在他房里嗑瓜子。
“你大晚上去哪儿了,我倒是像个怨妇等你回家,你怎么最近不上我府上吃饭了?今儿我还找过你平日爱去的几家,竟然都没你人。”
哦对,回头要带她去吃吃自己常去的地方。晏煦这样想着,把衣服乱脱一气,冠子甩掉,歪在塌上斜眼丢他,“你怎么天天来,那我有别的客可怎么接?”
“怎么,你有需求了?”诚王的瓜子咳了出来。
“唉,一直都有呀,你又不给睡,又占着我床,我只能出去找乐子了。”他戏谑的神情,单纯真切。
“那...我...我走了。”诚王抖抖衣服落荒而逃。
晏煦的确今天极有性致,让妈妈把牌子挂了上去,很快便迎来了一个客人。
他的房间里几乎不掌灯,四个角落里荧荧之光是诚王送的夜明珠,他不在乎客人是谁,他们觉得睡得是一种开心,他觉得这样的释放也何尝不是一种愉悦,何况他今日性致极好,使出浑身解数开心了一把。送了客人去,沉沉地睡下。
而后他没有客的晚上,又去看了几次宋之棠杀人。他从未看过下属执行任务,但是结束得如她这样从容的很少。与那日从后堂缓步走近的素淡女子的样子,完全不能重合,夜里的她带着冲天的煞气,那种擦肩而过就会被刀风划破的凌厉,那种漠然倒是像很多年前,先于他走出鬼洞的小姑娘,是一个比他还小却像地狱的主人一样,如果不是她死之前他赶到听见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一直觉得她是个聋子哑巴。
暑热有些冒头,城里的踏青风潮也回落了些,晏煦又翻墙去吃了两次饭,带宋之棠去吃了他每周都订的炖鸡和汤包馆。想带她去品一品诚王府的玫瑰酥,她婉拒了。诚王知道这事儿以后,让府里的女人去一棠居订了一些香,又假作感谢送了两篮过去,好歹哄住了晏小祖宗。
晏煦后知不远的山头背阴处还有一篇海棠林子,提前找人打点了一下,又来到一棠居,规规矩矩递帖子写了小晏请宋之棠隔两日一起去烤肉,非常贼地放入了那枚簪子,想着她若是要推拒,也是要见到他方可。
是日。
华贵的马车停在一棠居前门,宋之棠正巧在柜台旁替人选香,看到他露头,略一皱眉,示意他稍等,忙完这个客人便提起一雕花木盒上了车。
“谢谢你的簪子。”她顿了顿,“想着你应该不是哪儿买的便也不说,多破费了。”
晏煦有些灿灿,他的确不怎么拘穿戴,反正都要脱,舒服最重要啊。“你喜欢就好。”
“嗯,我很喜欢,我知你从来只用檀香,这是我单为你制的,海棠正盛,豆蔻琥珀善压浮香,主调仍是你喜的檀香。”宋之棠打开盒子,用手轻扇了一些香风与他试试。
“哇,姐姐还为小晏制香了?”他用檀香不过是最能压制血腥味和凝神罢了,着实也并不能分得清更多味道。
“你说要于我最好吃的玫瑰酥,我收到了。说要带我春游,也未曾失言。就算谢你如此精巧的海棠簪,我也理应回礼。”宋之棠想要给他留下一些,自己独有的东西。在他身上,她好像嗅到了同路人的气息,又好像多了一份稳定。
“今日有酒有肉,姐姐可有故事?”他递过一壶酒,看到宋之棠喝下一口便有些红了的两颊。
“你想听什么故事?”宋之棠也很好奇,晏煦从来不问遇见她的那天的事,日常除了吃喝也从来不说别的。她不是没有打听过“煦阳公子”是为何人,竟然不仅是些许王府的座上宾,规矩还多得要死,花名在外却未有几个人见过他真面目,真面目?这人难道不是天天顶着这张脸在外面晃吗!除了大大的眼睛里情绪变幻流转,风情万千,整个人并没有多惊艳的容貌啊!
“想知道姐姐为什么要夜里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