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你从何处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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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知我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只需知道我欲与你春宵一度。』
是夜。
宋之棠没想到，王府追兵悍猛如斯，已经绕了八个街口了，还是紧紧追着，前面除了河道就只剩下河边的，呃，夜里灯笼挂得如同白昼，青...青楼？罢了，还好身为女子，青楼更容易藏身些。
她翻身入墙，几处亮着灯的地方传来隐隐的嬉笑声，自是不能贸然闯进去，有个寂静的角楼倒是合适，她跃上二楼破窗而入，却见床上似有一人直起身来。糟了，竟然有人？竟然醒着？她一脚合上窗，飞身举剑刺向那人的脖颈。
谁知那人速度更快，只见两指挥向身侧，又拉过衣服披上，从床上起身赤足站在了月光可及的明亮处。
宋之棠今天第二件没想到的事，便是这是个男子，而且身量偏高，这一剑冲过来，竟不是止在他的脖颈，而是锁骨处，他衣冠不整，半个膀子尚露在外面，此时剑划过的血流淌在他胸口，他也不拭去。这是定定地看着宋之棠。她不是没有发现，她剑式来的时候是冲着重伤对方，以便挟制，而他刚刚微微一退，就变成了一个他占上风的局面。
“怎么，想让我帮你还不收剑吗？”他把衣服拉拉好，指指旁边的椅子。“累死了，陪我喝杯茶吧。”
他径自蹭到旁边的椅子上，把冷茶倒了出来分了两杯，捻起一杯，抓了一把桌上的干果，舒服的往后一靠。“那个人今天不会醒了，你快来坐下吧。”
他甚至不好奇她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想要干什么？
宋之棠脑子里这会儿转过的想法让她更加脱力，收起剑，慢慢坐过去，却没有端起茶。“这儿...不是个青楼吗”她靠着椅子一边坐得防备，却见那人已经把脚盘到了衣摆下面坐着，饶有兴致看着她。
“我是个男的吧。”他指指自己，“你听听这呼噜声，那边也是个男的吧。”他拿过那杯她不肯喝的茶，仰头喝下，然后又斟了两杯。推给她。
她这一刻明白，这，怕是个小倌馆了，或者，眼前这个，咳咳，她跑得急，喝水呛住。
他把他这边的点心推过去一盘，“今天小厨房上的这个是我爱吃的，陪我吃点。寅时末再走，楼子右边有个阳春面我常吃，你可以打一碗带回家。”
“你都不问我点什么？”宋之棠捻起一块点心，皱皱眉又放下，她不喜欢甜腻的东西，“比如，我从哪儿来的，要去哪儿，我是谁之类的？”
他突然转身趴在桌子上，面向她“那我问了姐姐会告诉我实话吗？”
她突然哽住，那自然是不会的，今日之后必当陌路，自己不杀他已是留下祸端了。“那你叫什么名字？”
她刚问出声，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她手又搭在了剑柄上，他跳下椅子，示意她稍安勿躁，把刚刚规整的衣服又拉下去半截，走到门口，靠着门，仿佛刚刚惊醒般懒洋洋“怎么了？”
“禀公子，是烈王府的家丁，看到有小贼跃入楼子院墙，固来相询，公子这里可有异？可否打开门容观？”
“你们公子我开个门是什么身价你们是不知道吗？现在这么多人要看，妈妈可把银子都收好了？”他似是不大开心地踢踢门。
“哎哟我的煦阳公子，这可是烈王府，咱们不闹可成嘛？”妈妈在门口打着圆场。
他拉开门的一角，却伸手抵着门“看在烈王的面子上我这门开了，但是就问问你们知道今夜在这里的是谁，可敢进去一观吗？”
烈王府的家丁往里冲的动作迟疑了一下，看着面有难色的妈妈，那妈妈说“这，是诚王殿下...”诚王，先王最小的儿子，因为是嫡子，却又小了哥哥们太多，所以从小胡作非为皆有人宠着罩着，当今圣上登基以后，也总纵着他玩乐胡闹，不过今日在小倌馆看到诚王殿下这个消息，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外传。
妈妈挥着手绢说“各位爷，这门也开了，大约摸也看得到无甚异样，可否就...算了？”
这人已经甩了小性一般，把门甩上了。
他从门旁边回来，走到了窗边的塌上，拍拍那个有半张床大小的塌说“喂，还有一会儿才能走，你要躺一躺吗？”
宋之棠有些嫌弃那个塌，不知道多少人睡过，谁知他恶从胆边生“怎么，还怕我吃了你吗？”
宋之棠就更不想去了，往椅子深处坐了坐。
他自顾自在塌上歪着，一时，屋里寂静无声。“我叫晏煦。”
“姐姐毁了小晏的春宵，也毁了小晏的身子，拿什么来补偿小晏呢？”
她扶额，第一次觉得拿这个人没办法，神智渐渐有些缓过来，他刚那点穴的和捞衣服的速度，并不在她之下，而且这份从容和冷静，这个小倌应该也不是一般人。“他们刚叫你煦阳公子？”
“哎，姐姐你懂嘛，出来混总是要有个艺名的。”他歪在塌上的样子，黑发如瀑，眼波流光，的确是个风情万种的样子，“但是我当姐姐是自己人，所以你可以叫我小晏。”
骗谁呢，当一个破窗而入的人是自己人？宋之棠心里冷笑。但他笑起来着实可爱，两个眼睛圆圆的，仿佛真实不作谎的样子。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她从那一双眸子里怔出来，推开窗子，四下无人，准备跃窗而逃。“姐姐有时间再来看我啊。”他这一声不算小，她差点从墙头跌下去。
晏煦收起笑容，走向床榻，解开了床上那人的穴道，诚王道“你这点我点的够下劲儿的，我浑身酸疼。”
“那可不是被一个闯入者吓着了么。”他靠着床，衣服又散开来。
“你可拉倒吧，你这刨坟和吃饭一样的人，吓着你？你说说你是不是报复我上个月没带你去南边？我不是和你说了是皇兄让我去办点事儿，不好让人跟着。”诚王爬起来，看到他锁骨下面一道疤，“这怎么弄的？你别告诉我你躲不掉，你不是最宝贝你这身皮子了么，从那个鬼洞里爬出来了好不容易两年养得毫无痕迹，又要我回去给你配药了啊？”
“那女子的眼睛，像我小时候在鬼洞里，天边的星子。”晏煦喃喃道。
诚王从他身上跨过，看看天色，“不早了我走了，今天要去回南边的事儿。得跟着那群老头子一起上朝，雪肌膏我让下人午后给你送来，我走了你再睡会儿吧。”
晏煦往床里一倒，把被子拉到脖子下面，又抱住一个软枕，沉沉睡下。
诚王帮他点上一个檀香，才关门离去。
午后诚王府下人来送雪肌膏的时候，晏煦却不在。
她身上有玫瑰，有梅花，有桂花，也有栀子的香味，定是一个香铺里的姑娘吧。
“走吧，公子我今天要阅遍晋陵香。”他用折扇敲敲马车，和车夫说道。
......
“公子，这是城中第八家了。天色已晚，您看...”他撩开车帘，“一棠居。”
晏煦跳下车，嗯？像，像，像。一辆古朴华贵的马车，这方跳下一身褐衣的公子，他一脸严肃地左嗅右嗅，眼风扫过店里所有的女子，议论声连连“这不知是哪家公子来给家里娇娇挑香吧，可真是幸福啊。”
都不是。这里都不是她。“叫你们掌柜的来。”他索性坐下，有预感，她一定在这里。
一个店小二上前，“我们掌柜远游，未曾在。”
“那你们这里谁调香谁主事？我需一样东西，想问问。”
“那您稍候，我这就去请宋姑娘。”小二麻溜地跑向后厅。
不多时，一个穿着白色烟罗纱的女子走进他的眼帘，“这必然是她了。”他抬头，却看到一个平平无奇的脸，眼里没有光，确切地说，是什么都没有，这张脸，转头他就能忘了。
他有些失望，询了两句有没有特别一点的檀香，随意买了一些让送到楼子就回身上马车。
马车吱吱呀呀辗过两条街，突然改道了香铺的后街，他飞身跃进后院的大树上，眠起来。
月上中天，他缓缓睁开眼，看到从房里走出来一劲装女子，果然是她，果然与他想的差不离。有趣有趣。
他翻身跳回车上，拍拍门示意回楼。
一夜浅眠。挑衣服便挑到了丑时，恨不得能一掌打晕自己。卯时一刻，他又翻身进了一棠居的后院，敲敲她昨晚走出来的门，
“姐姐开门啊，陪小晏去吃阳春面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