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条尾巴 这样睚眦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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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息间最先感受到血腥气。
然后嗅到烈火燃烧时干燥的风，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咒骂灌入耳中。
祁曜再不做伪装，被剑气压制的诡异魔纹重新爬满脖颈和侧脸。魔气汇成的利爪直插白无双胸膛，抓碎了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白无双求生欲极强，便要将神识遁入玉印，来一出弃车保帅。
可没等他的元婴遁出两步，就被魔气外溢出形成的火焰瞬间汽化。
连同神魂一道被绞杀干净。
电光火石里，滔天的魔焰涌向整座府邸，他站在原地像业火里爬出来的恶鬼，慢条斯理欣赏着这一个个背叛者死前的惊惧。
前来尸骨未寒的老城主府上，企图分一杯羹的各城精锐，再没呼出半句哀嚎。
世界安静下来了。
云妙按住遮在眼前的那只手掌，缓慢而坚定地往下拉。霞光晃眼，她怔了下。先前人潮涌动的中庭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层寂寥的血色。
天边，那轮西沉的落日，将庭中血色烧得更加诡异骇人。
被特地留下的青牛趴倒在地，恨不得把自己缩小到没有一点存在感。
云妙对上青牛瑟瑟发抖的瞳孔，那眼底倒影的恐惧，让她这样的大妖都有些心悸。
祁曜没有握剑，那把会坏事的破妄被他收进丹田。他指腹按在她的眉心，偏执地想要抚平那点蹙起的弧度。
“我很可怕么？”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猫猫也会不说话的。
他以为，在识海中他与她那般亲密，她这样心软的小妖怪，定能接纳他性格中的劣根性。
但——
祁曜轻笑一声，眸底冷得出奇。那双屠戮叛徒的手，从废墟中接住一枚黯淡无光的舍利子。
“这些人都说我是魔头，其实他们都知道我是最不应该入魔的人。”他轻轻拂去圆珠上不存在的尘埃，这枚遗骨在剑影星壁中被触发过太多次，如今连祖父的半点残魂都感应不到。
“但是这天地间哪来的应不应该，能不能够？”
“我的祖父祁寒山，对待门下子侄弟子，从无偏私偏废，穷尽一生为云梦泽、为整个南域谋划，云梦泽才能有不入仙盟的自由。可那些人不仅没有领他的情，还想要瓜分掉他的尸骨，榨干他存在的最后一丝痕迹。”
祁曜弯下身，大半个脑袋蹭在她的脖颈边，很亲昵的姿态。高高束起来马尾擦过她的锁骨。
像羽毛轻轻挠过，很细微的痒。
云妙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脑袋上。
明明刚刚还在大杀四方的人类，现下却像个害怕再次失去的幼崽。
“或者就像白无双说的那样，我的确不是个合格的继承人，没有按照他的计划成长，更没有亲自为他报仇。”作为剧情下的傀儡，他甚至很少会想起这位从小教养他的祖父。
剖开他的本性，袒露最真实的模样，祁曜知道这样做不应该，但他此刻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这样睚眦必报的他，还会成为她的唯一选择吗？
“人类的世界里只有成王败寇，比之妖怪族群中的弱肉强食，更虚伪，更可怖。说到底，我只是有怨报怨，以眼还眼而已。”
他又重复了遍，“这样的我，妙妙会觉得可怕么？”
云妙眨了下眼，不按套路出牌，推了推颈侧的脑袋，“我知道你大病初愈，又大战一场很不容易，但能不能把这玩意儿先召回去。”
又指了指脚踝上实体化的黑色触爪，绕着纤细的小腿绞缠而上，如小蛇一样灵活。
像巨龙低头撒娇的尾翼，又仿佛一对想锁住她的镣铐。
祁曜：“？”
“这些东西与我神识链接不久，我还没有适应……有时候会乱跑出来。”靠在她肩头的人类有一瞬间的僵硬。
云妙觑到他的耳廓红得不正常，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耳边的声音闷闷的。
“对它们我有点害怕，真的，不过就只有一点点。”
她伸出小拇指，掐住指甲盖大小的距离，又好像不止是说那些恃宠而骄的触爪，“第一次见，很陌生。所以我这样胆大的妖也会有生出恐惧，会一时难以接受。”
“……往后不会了。”祁曜垂下眼，神色恹恹，“我会管好它们。”
说的是它们，又好像不止它们。
云妙双手捧在他的颊边，强迫有些别扭的人类抬头同她对视，反过来问：“阿曜，这样的我，你会觉得不够强大吗？”
“不会。”
“那我也一样。”不会觉得你可怕，不会轻易地说放弃。
云妙悄悄松了口气。
这就是系统口中需要严防死守的黑化嘛？
怪吓猫的！
猫养的龙傲天伤心时会一直响，稍不注意就会变得黑咕隆咚。
她松开手，假装不经意地抬头望天，看向来得凑巧的援军，“现在咱们可以和他们好好谈谈该去哪处苟命，不对，是暂避锋芒了。”
一地狼藉里，率先走下仙舟的温琢玉发出尖锐爆鸣：“好了好了，这下坏了……那可是天外天的人！是土霸王仙盟实际上的掌权者啊！”
白皎皎哆哆嗦嗦反驳：“那、那又如何？是，是他们不讲道理先给我大师兄扣黑帽子的！”又拉着云妙上上下下扫过一圈，“云道友，这战场对筑基……不，对我们金丹期实在是太凶险了。你没事吧？”
云妙拍拍她的脑袋，“我好得不得了，再打十个负心汉都可以。”
缀在后头的温琢玉俨然一个自来熟，抬手搭上祁曜的肩膀：“都不用起卦，我一眼看出来了，尔等近来必有血光之灾！”
祁曜拨开他的手臂，挑了挑眉，一副“惹都惹了”的混不吝模样。
蓬莱岛主：“琢玉，先把丹药补给送上，再请两位小友到仙舟一叙。”
温琢玉哦了声，手忙脚乱从乾坤袋里拿出七八个玉瓶，“回元丹，聚灵散，还有这几个固本培元的滋补佳品。不必替我省昂，想吃多少吃多少，拿着当糖豆啃也没事。”
“我们蓬莱别的都缺，就是丹药多！”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蓬莱岛主扶额，咬牙切齿喊道：“温、琢、玉，还不速速带二位小友回仙舟。”
“哦哦，就来，就来。”
晚霞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祁曜牵着牛走在最后的位置，云妙同白皎皎说着修复丹田后需注意的小细节，不忘转头来寻他的身影。
祁曜喉头一滚，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缰绳，无声地递出个口型：“没忘，带上了。”
云妙点点头，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祁曜抱臂慢悠悠地走，那些张牙舞爪的魔气不必刻意压制，安静的出奇。
此刻，他头一回觉得：
只要是同她一起，哪怕身处在热闹的人群里，也是一件令人畅快的事。
*
“那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离开云梦泽。”祁曜回答，而后到底是去东荒，还是去极地，他有些拿不准。
那两个地方如今还太乱，不适合养他金尊玉贵的小妖怪。
云妙：“不知道啊，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系统又死机了，根本没给她指路。
什么线索都没有，那就是什么地方都可以去~
灵茶，仙果。点心，药膳。
再加一个安安分分伺候她的人类。
这才是大妖该过的日子！
祁曜将晾得正好的茶递到她手边，提剑三进三出无双城的手，此刻正有条不紊地替她削灵果。
这月余都在风餐露宿的猫小饮一口灵雾茶，杏眼享受地眯起来，整只猫都幸福得冒泡。
而此刻坐在安全感十足的老巢中，仗义战胜了对仙盟的恐惧，温琢玉啃了口点心，道：“不若和我们回蓬莱吧，仙盟的手暂时伸不到我们海外仙岛。那句话咋说来着，三十年……嘶，三十年什么来着？”
有时候对这种暗号，嘴会比脑子快。
云妙接过祁曜递来的果子，下意识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正是！你们先在我蓬莱蛰伏几载，避开这个风头，何愁没有东山再起的一日呢？”
祁曜：“不可，天外天的势力不日便会入驻南域，到时候……”
他话未说尽，蓬莱岛主已全然领会，叹息道：“到时候我等便会自顾不暇。祁老城主亡故，再无人能撑起南域这一片天了。”
云妙看看祁曜，又看看满面愁容的岛主，想了想，说：“我想去衍灵宗。”
剑阙秘境里明霄、天吾，还有见过她的剑宗弟子们，他们都对衍灵宗里有妖这件事见怪不怪。
那是不是昆吾大陆上，也有其他妖呢？
妖多是湿生卵化，聚灵而生，云妙朝青牛招了招手，掐诀给了它一缕本命妖力。
传承镜里记载过，灵兽修炼到一定境界，便能生出灵智，变作后天修成的妖。
而这只青牛分明已有化神的气息，为何仍然一副懵懂未开智的模样？
“衍灵？没听说过有这门这派啊。嘶，你难道是说北境驭灵宫？”
温琢玉皱眉，“那可不是个善茬，我听说他们门派非单灵根不收，十六岁未筑基者只能勉强当个外门杂役，向来不把灵兽的命当一回事。”
“更何况，”他一顿，突然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
清湛真人从传送法阵中现身，坐在西侧，摇摇头，接上话茬道：“驭灵宫一脉向来唯天外天马首是瞻，又与西域御妖国交往甚密，在北境那偏僻苦寒之地，说一不二。”
温琢玉：“真人，您这话说得太委婉了，云道友哪听得懂？”
云妙：“？”
云妙将一张溯回符贴在案几上，“我怀疑你在歧视我的文化水平，且有好多证据！”
温琢玉聚起双手投降，又道：“直白一点说，那驭灵宫就是北境地头蛇，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你们若想改投驭灵宫，就跟自投罗网没差别。”
“喏，这只青牛应该就是他们的‘杰作’。”
“把这些已经入道但没办法生出灵智的灵兽，加上特殊金属制作的半吊子法器，就成了中洲最流行的器灵兽。”
云妙皱眉：“灵兽是灵兽，器物是器物，怎么能胡拼乱凑在一起？”
“所以嘛，正常人都理解不了他们的‘奇思妙想’。这东西真的蛮邪门的，”温琢玉对上青牛人性化的眼瞳，骇得直打哆嗦，“我现在就觉得，它好像在说‘帮帮我，我很疼’。”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条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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