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条尾巴 从年少时的 ...
-
闻鹤窄袖下拳头紧攒，白无双冷汗涔涔，替他描补道：“尊使，我云梦泽正是多事之秋，连日来邪门外道频出，天地之气多有紊乱之像，得劳您出手勘验一二。”
哼，漂亮的场面话。
但天外天尊者仍选择给合作伙伴面子，依言拿出法器，一个模样古怪的罗盘。
低阶罗盘阵修人手一个，本没有奇特之处。但他手中这个感受不到灵气波动，外圈也并非常见的阴阳八卦，而是零一交错排布的数字。
“天外天只需要能改变昆吾大陆未来的中流砥柱，寻常庸才可不过了‘寻龙问气’这一关。”说着，尊者打下一道灵气，激活罗盘后，并指在眼前一扫。
先前窃窃私语的人群，变成了一团团灰蒙蒙的气。
这庭中不乏元婴中期的高阶修士，但此刻他眼中，不过一堆或青或黑或灰的寻常货色。尊者暗忖，这靠近神魔战场的穷乡僻壤，少有高级货，白无双还算用心，他献来的人一身紫气，贵不可言。
只可惜近来运道不佳，隐隐有朝青色退化的趋势。
而他自己先前眼热的天骄，好家伙，他从未见过这么标准的道衰之体！
气运凋敝，福薄命舛倒罢。更别提六亲断绝，情缘难依，活脱脱一个孤煞缠命的扫把星。
反倒是联袂而来的小姑娘……此刻，在尊者眼中她就是个金光灿灿的极品。
天外天尊者喃喃自语：“道德金光，老夫从未见过灵韵如此旺盛之人。”
“区区一个金丹，还是个女子，怎么可能？！”闻鹤愕然，眼睁睁看着尊者扬起拂尘遥遥点向云妙，就像白玉京传说中的仙人抚其顶，要送她一条人人艳羡的长生路。
天外天尊者充耳不闻，颔首道：“元运鼎盛，吉星相随，老夫有生之年还能得见这等福瑞仙胚。”
他一副礼贤下士模样，“此人谓何？白城主，去把她请过来。”
“这……尊者，这罗盘勘测会否有不准确的情况？我观那女修分明不过金丹，这等修为我南域遍地都是。”白无双只想骂娘，他也想知道祁曜身边这个女修是谁。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直在他成就大业的路上打他八竿子。
一个他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古怪女子，先是硬闯沉剑谷救走祁曜，教他拿不到完整剑骨。
又是劫走他女儿，坏了他获取天灵根的机缘。
还有莫名其妙闯入阵法，在他的地盘上度雷劫，更不提当着尊使面大出风头。
她到底是谁啊！
尊者捋了捋长髯，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哼笑：“你这样的元婴，中洲天外天亦是遍地可寻。”
他踢了踢脚边青牛，在青牛忍痛的哞声中好声好气道：“那边的小子，老夫知道你，祁老城主的大弟子，对吧？”
“将你身边的女子献上，本座可许你这天阶法器，亦可助你重登城主之位。”
祁曜握在剑柄上的手指动了动，眉峰压得很低，“你再说一遍。”
尊者好声好气道：“用她来换你的通天道途，你意下如——”
话音未落，他手中青锋先，剑气化作罡风，无差别地席卷中庭。
“你很大胆。”天外天尊者沉下脸，眼前的的确确是一个新晋的化神期高修。但人间俗世，又如何能与天外之天相抗？
就如吹至他面前的罡风甚至没能吹动他的一片衣角，就被青牛拦下。他毫发无伤，而那只血肉同青铜杂交出的怪物哀哀垂泪。
但他没有全力出招，那就是还有拉拢的空间。
天外天尊者又会心一笑，大方道：“想要多些筹码？可以！”
“本座向来欣赏祁小友这种野心勃勃之人。这样，你把她交给我，本座还可以许你天外天亲传之位。”
祁曜还未开口，他身后的云妙忍无可忍，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类，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喂，我说你们大声密谋也就算了，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当事人的意愿啊！搞清楚，我才是交易的核心人物，怎么听上去无足轻重的？”
“你，你，还有你这个年纪轻轻就一大把年纪的老头，你们几个，但凡先问问我呢？”
恕他眼拙，从没见过这么有主动性的人质。天外天尊者从善如流：“你愿意吗？”
云妙噢了声：“不愿意。”
唤出符笔，符意旋指即成，一道“驱火符”不偏不倚打在那尊者白髯上。
仙气飘飘的长髯被烧成一把黑灰。
那一小点火苗不讲道理地突破护体灵气，撩过他的鬓角，差点连整头银发都给烧个干净。
天外天尊者气急败坏，猛一拍青牛，便朝祁曜指来：“小子，还不动手？！拿下她，本座算你首功！”
“你没听到吗？”
祁曜掀眼，像是谈论天气那样平淡道，“她说她，不，愿，意。”
大掌环在她腰上，携她旋身更近了一步，扑面而来的凌厉攻势甚至没能吹动她鬓边那绺发丝。
云妙侧过头，看见他紧绷的下颌，还有一线银光。
快。
太快了。
破妄剑的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急速划破天际。
一剑开天。
剑气撩过的地方，如潮水断流，连灵气都在这里静止。
席卷中庭的威压做不了假，独属于高阶修士的规则领域做不了假。
闻鹤头晕目眩：“不是元婴，祁曜，你，你竟然已经化神了？！不，这怎么可能，一个注定被我打败的魔头，怎么可能会比我更快进阶？”
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仰望的人群中，虚空中那对人人艳羡的金童玉女，连一个眼神都不屑分给他。
不对，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这份足以化神的机缘分明是他的，惊艳众人的目光合该落在他这个主角身上，就连他身边那个得天外天看中的女修也应当是他的！
风停，声消。
所有人再抬头时，高高在上的尊者跌落在地，从袖中摸出了十数个灵光熠熠的法器，被那接连而至的剑光逼得狼狈闪躲。
一个化神期的剑修，同境之内几乎无敌。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而云梦泽边缘，蓬莱仙舟急速穿行，类似鲲鹏的羽翼划过百尺云海。
温琢玉立在船头，令人胆寒的威压从核心城池中传来，连他们蓬莱祖传的仙舟法阵都能穿透。
足以想见，云道友和祁道友这场仗打得有多艰难！
他目光凝重地盯着通讯玉简：“真人，你们的人到哪里了？人命关天的大事，这时候可不能掉链子啊！”
各处响应四起，叮咚声不绝：
“放心吧，云道友救了俺家小子的命，俺一定帮她这个忙。”
“谢云定不负所托！”
“祁道友无辜蒙冤，我苏家已派出最精锐的金丹小队。”
“真人已先行出发，我老陈别的没有，就这一手打铁的本事。诸位放心，法器管够，我陈家各地铺面都包维修嗷。”
仙舟舱室内，白皎皎坐在阵法中央，柔和的绿色光晕从丹田一路蔓延到气海。
她破破烂烂的丹田被医修的心法疗愈，而对面的蓬莱岛主看着那一缕遁逃的灰雾，神色沉重：“天外天的研究，越来越偏激了。”
“孩儿被抓住沉剑谷的时候，遇见的就是这东西，云道友说这玩意能强夺他人灵根血气。”
温琢玉打帘进来，习惯性挑衅道，“天外天又如何？爹，咱们域外仙山是那等屈服于淫威之下的人么！”
蓬莱岛主白他一眼：“我们是。”
……这是亲爹，温琢玉忍了。
“那祁小山主当真入魔了？”蓬莱岛主没由来的问。
“应该不至于吧？”
天吾剑阙前那一场混战，被琼楼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温琢玉听着都觉得有道理。但先前通讯的时候，他瞧着没什么问题啊。
最多就是护食，啊不，最多是对云道友过分关注了些。
“怎么可能！”白皎皎刚睁眼，下意识反驳道。
“我大师兄风光霁月，云道友侠肝义胆，皆是这世上一等一的高洁，怎会沾染那等污秽之物！温道友，他二人心性何如，前辈不清楚，你难道不清楚吗？”
温琢玉：“严谨，我这么说都是为了落实蓬莱岛训中的严谨二字！我自然是站在救命恩人这一边的，我不信自己都得相信他们啊。”
蓬莱岛主按住翻白眼的冲动，难得唏嘘。
魔这个字曾是盘旋在南域头上的阴云，乃是无数先辈用血肉硬生生抗下的天灾，事到如今竟沦为了兄弟阋墙的添头。
何其可叹，又何其可笑。
蓬莱岛主摸索着一枚简陋的青铜剑令，叹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的师兄恐怕摆脱不了这个污名了。”
“你们听。”
仙舟降落时，恨声正飘荡在无双城上空：
“奉天外天东陵道君密令，即日起，城主白无双暂领南域仙盟，全力捉拿魔头祁曜！若有姑息，一律连坐！”
高高在上的天外天尊者被道道剑影逼得走投无路，坠毁的法器落了一路。他纤尘不染的白袍被割出道道血痕，祁曜分明只出了一剑，就叫这半步化神的尊使肉身崩解。
“他先前手中的那个罗盘看上去蛮有研究价值的，就是不知道被藏到哪里去了。”云妙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评价，“还有那只青牛，放过它吧，怪可怜的。”
混杂在灵气中的一缕魔息化作触爪，轻而易举从尊者的乾坤袋里摸出她想要的战利品。
“给。”
“？”云妙瞪大了眼，“乾坤袋不是需要神识印记才能开启吗？”
“主人死了就不用了。”
祁曜立在原地弹了弹剑刃，好整以暇地看他昏招频出，如同逗弄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几乎是凌迟一般的酷刑戛然而止。
尊者目眦欲裂，以朝云妙跪倒的姿态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天外天底蕴发力，他丹田中巴掌大的元婴被动激活，仓皇遁逃。
彻底消失前便是那一道法旨般的宣誓，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天地契约般的玉印手令。
白无双眼疾手快，虔诚地接住那道玉印，一时狂喜：“祁曜啊祁曜，看来不止天意站在我这边，天外之天亦是容不得你这种狂悖之徒。哈哈哈，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祁曜只道：“看上去你的死期会比我的先来。”
“我是南域仙盟代领主，你，你杀了我，就是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白无双不自觉后退了几步，色厉内荏道，“你不敢……此时此刻，你不能对我出手！”
“你可是祁寒山属意的南域继承人，是祁氏的未来。你会害怕损了祁寒山的身后名，你得考虑整个云梦泽的未来。”
“对仙盟一域领主出手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云梦泽如何，与我何干？”
祁曜嗤了声，不咸不淡反问：“声名？未来？我要这种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这座被毁掉的府邸，扫过一个个各怀鬼胎的世交长辈，最后落在镌刻着祁氏百代初心的那块匾额。
……诛邪务尽。
好无趣的训示，好荒诞的剧本。
这世上的正与邪，究竟凭什么来定义？
而后祁曜垂眼，从年少时的浮光掠影中，寻到他的全世界。
他不自觉放缓声音，后撤几步来到她的身侧，微微弯腰，“妙妙，准备好同我一道逃亡了吗？”
“嗯？”云妙拨弄了下罗盘，闻声抬起头。
“闭眼。”
逃跑和闭眼有什么关系？云妙不解歪头，感受到浓稠魔气蹭过脚踝。
弹指一瞬间，沉重的呼吸落在耳廓，有一只手掌遮住了她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条尾巴
，还差 